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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第 34 章
◎第34章◎
“怎麽了？”蘇白露走過來挽著雲汐的手，摸摸她的頭，“哪裏不舒服？”
“沒有。”雲汐挽上蘇姐姐的手，和蘇姐姐貼貼。
“嗨，我看她就是還沒睡夠呢！”蘇小滿在一邊嘻嘻哈哈。
蘇姐姐橫他一眼。雲汐卻點點頭，認下了。
這下所有人看著雲汐的萎靡模樣，一起笑出了聲。雲汐面上也強顏歡笑，心中默默流淚。
大家說笑著下樓。大廳也恢覆了整潔亮堂，地面著反光，空氣裏彌漫著明顯的消毒水味，一切已經又在冰冷秩序的壓制下，有序運行。
早餐盒飯整齊的堆在護士臺上，大廳裏的人卻少得可憐。
看來經歷過昨天的事情後，絕大部分人都在觀望。只等著膽大的人下來吃過了，沒出事，他們再下來。反正只少吃一頓也不耽誤什麽。
而陳總屬於膽最大的那一批。
他一大早燈剛亮就下樓了，此時流動餐廳才剛剛放飯，陳總就已經挑好早飯，準備開吃了。
“這裏。”
陳總豎起兩根手指，揮一揮，對幾人示意。
蘇小滿小跑著過去——桌上還疊放著四份盒飯，明顯是陳總幫他們挑好的。
蘇小滿把盒飯分到其他人的位置上，剛想開口道謝。
但一擡頭，卻看到陳總打開一次性餐具的包裝，用裏面附帶的紙巾，認真擦好筷子，才略皺著眉，開動。
蘇小滿的“謝謝”兩字，一出口就變成了：
“謔，講究。”
蘇小滿豎起大拇指給陳總點了一個讚。
陳總頓了一下。
蘇姐姐跟上來，一邊用眼神給蘇小滿發刀子：【你給我收著點！】
一邊對陳總道：“謝謝。”
陳總輕點一下頭，繼續用餐。
待幾人落座，蘇姐姐把醫院東區地圖給了謝醫生，又和陳總說起今天的行動展望。相當於作出發前的誓師大會了。而整個過程裏，陳總基本不主動開啟話題，偶爾插話，也是簡短精煉，一陣見血的點評。即使蘇姐姐相當會緩和氣氛，而且還有蘇小滿跟著逗悶子。但這一頓飯吃下來，氣氛也是相當的……商務。
昨天正事時還沒感覺出來，現在看來，陳總在生活裏，並不是平易近人那一掛的。
不過也多虧了陳總制造的緊張氛圍，雲汐不得不一直繃緊著跟上他的思路，一頓飯下來，對娃娃的恐懼也散了不少。
等看著蘇姐姐他們和陳總一起出發，雲汐才悄悄松下肩膀，回頭，和謝醫生相互看看，然後撲哧一笑。
隨即他們也進發了。
謝醫生沿著地圖上，唯一用紅色虛線標出來的路線，在前方開路。雲汐也仔細留心著兩側的綠化。
鬼打墻果然沒有再出現。
道路按照路線圖，平滑的延展。
看起來，他們的確進入了正確的道路。
而且因為時間還早，花園裏並沒有什麽危險。
兩人都放松不少，開始有一句沒一句地搭著話。
不過說著說著，雲汐看著謝醫生的背影，想起他從昨晚開始，在探索外科樓這件事上流露出的態度，一時有些出神。
“……想問什麽？”
“啊？”雲汐回神，看到謝醫生停下，回頭，正神色溫和地看著她。
雲汐有些猶豫。
其實昨天謝醫生撬鎖的場景，讓她想到了小劉護士。
“住院大樓”是從現實中的梅麗醫院扭曲過來的，大樓裏還存在大量和現實相對應的機制。
這就是小劉護士的優勢所在。
她利用對機制的熟悉，趕在其他人之前，摸到了住院樓裏的深層規則。
現在換到謝醫生身上，也是一樣的。
連他自己都說了，對他對外科樓“更熟”。所以……
“……謝醫生，你是不是知道點什麽？”雲汐小聲問。
“什麽？”
雲汐抿抿嘴，直接問了：“謝醫生，義診最後一天，下午六點，梅麗醫院到底發生了什麽？”
謝醫生略微一怔，緩慢搖頭：
“我不知道。”
雲汐有點失望。
謝醫生卻又話鋒一轉：
“但我知道，梅麗醫院確實有問題。”
雲汐瞬間擡頭。
“你聽說過，EMVN全眼聯合移植術嗎？”
看到雲汐雲汐眼中浮起些許茫然，謝醫生也微微搖頭。
其實以謝醫生的履歷，對他的個人發展而言，留在國外才是更好的選擇。
吸引謝醫生堅定回國的原因，只有一個——
“EMVN術，全稱是全眼肌肉-血管-神經聯合移植手術。”
謝醫生一邊帶路，一邊娓娓道來：
大約在一年半前，當時謝醫生還在國外。
他從急診接收了一個因飛機事故，失去了半邊臉的老人。
他盡力為老人保住了完整的眼球，但老人的眼底情況非常差，視盤完全脫落，已經沒有覆明的可能了。
老人家脾氣本就不好，失明後更加暴躁。他前後住了一個多月的院，負責的醫護人員都叫苦不疊，謝醫生也是深有領教。
術後的幾次覆診，老人家都沒有來，醫院也聯系不上他，謝醫生都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這位病人了。
但神奇的是，術後一年，這位老先生又出現了。
他來找謝醫生“覆診”，但更多地是在炫耀。
“……他直接走進診室，我一開始沒有認出他，因為他毀容的半邊臉已經完全‘痊愈’了。
“他說是整容，但沒有任何整容術可以做到這種效果。
“然後他讓我給他測視力。”
謝醫生側頭對雲汐道：
“他覆明了。而且視力遠超常人。用他自己的說法，他可以看到飛行中的蒼蠅腿。”
“啊？有這種事？”雲汐快步上前來到謝醫生身邊，用行動催促著下文。
而謝醫生也神色溫和下來，對雲汐點點頭。
其實老人是來專程嘲諷他的“醫術”的。
但謝醫生只是驚奇於發生在這個病人身上的“醫學奇跡”。
最終在謝醫生的連番追問下，老人說，他是在教會，通過教友推薦，去了中國，接受了一位神奇的中國專家為他量身定制的治療方案——眼球移植。
“……他得到了一只全新的眼睛，但這是不可能的。”
謝醫生輕一搖頭：
“雖然這幾年，陸續也有一些實驗性的眼球移植案例，但視神經吻合後無法恢覆功能。眼球移植最好的結果，也只是眼球本體存活，連恢覆基本光感都做不到，更無法自主活動。”
但老人卻完全覆明了，而且整個人看起來年輕了二十歲不止。
“我給他做了很多檢查，視神經和血管都有輕度的增厚和纖維化痕跡，符合吻合術後的愈合表現。他確實經歷了置換眼球手術，而且完全覆明了。
“這是一個醫學上的重大突破！你能想象，每年有多少失明的病人能因此獲益嗎？”
謝醫生語氣略有些急促，顯然他很在乎這種人類醫學上裏程碑式的成就。
但雲汐其實沒太聽懂他話裏的一些專業名詞，而且在她看來，那個病人的經歷一點也不像什麽醫學奇跡，更像是一個未來科幻驚悚故事。
謝醫生卻已經沈浸到自己的思維裏了：
“照理說，實施一種新型的臨床手術前期，會有多重論證，倫理評估和臨床審批一系列質控環節。
“而且像這種人類首例眼球移植並成功覆明的手術，應該早就有論文發出來了。
“我卻沒有在任何權威期刊上，查到關於這場手術的任何相關信息。
“等我想要再去詢問那位病人時，他的家人告訴我，”謝醫生頓了頓，“他死了。”
“啊？死了？”雲汐一驚，“怎麽死的？”
“他死於又一次交通事故意外。”謝醫生眼中微斂，“而且他的死亡方式非常……血腥，給他的家人留下了巨大的心理創傷。
“他的兒女都說這可能就是‘主’定好的命運，他就是難逃這一關。”
“然、然後呢？”雲汐聽得緊張極了。
謝醫生終於又被雲汐逗笑了，他搖搖頭，聲音也放松了下來：
“線索到這裏斷了，他是獨自一人到中國就醫的，他的子女說不出個所以然。我也沒辦法調到他在國內的醫療記錄。
“但最後，我試著去拜訪了他的大女兒。在她保留的遺物中，我找到了一本梅麗醫院在國內新建分院的宣傳冊子。上面提到，我們這位梅麗醫院分院院長，獨創了一門EMVN全眼聯合移植術。”
“……噢！！”雲汐這下明白了。
而謝醫生說著嘴角也撇出一點弧度，露出一點淩厲的嘲諷意味：
“我嘗試著繼續聯系這個分院，發現它職位還有空缺，我就立刻申請了入職眼科，並且向當時來和我對接的醫生，詢問了我那位病人的情況。”
說到這裏，謝醫生轉過頭，認真看著雲汐道：
“趙曉晨，他是當時梅麗醫院的眼科主任。
“他作為二助參與了那場手術。但電話裏，他語焉不詳，還極力勸阻我，讓我不要來梅麗醫院。他的原話是——
“‘EMVN移植術無法臨床推廣，你就當不知道這件事，千萬不要卷進來。’”
“啊？”雲汐睜大眼睛，“那……？”
“我還是提交了職位申請，並且很快拿到了offer。但等我入職的時候，眼科的趙主任卻也因為‘意外’去世了。”謝醫生道。
“啊？！”雲汐倒吸一口冷氣，“那謝醫生你還不跑？！”
這要是換她，鐵定當場就辭職走人了！
謝醫生卻搖搖頭：
“我想查清楚到底怎麽回事。”
他微微嘆氣，一邊走一邊道：
“但我入職已經四個月了，卻連院長的面都沒有見到。這位創立了EMNV術的老院長，據說是去國外‘進修’了，沒有任何人能聯系到他。”
謝醫生又在同事之間打聽，發現所有直接參與過EMNV術的醫護，要麽“調崗”去了其他分院，要麽已經離職。
他找不到任何一個當事人。
於是謝醫生開始在下班時間，偷偷去檔案室，翻找病歷。
——雲汐覺得他就是在這個過程中，學會的“插卡式”開鎖技能。
“……我一共找到了十三份行EMVN術的病歷。全部手術，都是老院長親自主刀。其中有七個病人直接死在手術臺上，三個死於康覆期感染，剩下的三人都完全覆明，治愈出院了。
“但我以覆診的名義，再去試著去聯絡三位病人時，發現他們也都已因‘意外’去世，而且無一例外，死相都十分淒慘。”
根據謝醫生的詢查，這三人分別死於車禍、火災和一場生產事故。
而且他們死亡現場都非常離奇，被發現的時候基本都是肉泥的狀態，沒有一個有全屍的。
特別是死於生產事故的那位，更是直接連人帶骨頭被燉成了一鍋紅湯，給處理現場的相關人員都留下了非常嚴重的心理陰影。
“……這些接受了史上最成功的眼球置換手術的人，卻都在術後半年內，先後死於非命。而且死後都沒有留下完整的頭顱。
“這意味著，他們沒有給屍檢環節留下任何驗證那種手術的機會。”
謝醫生說著，放下地圖，停步，凝視前方：
“回國前，我以為這裏面最多是涉及到了醫學倫理的問題。我最壞的打算，也只是覺得大不了會被某些人反將一軍，送進監獄而已。誰知道……”
謝醫生剩下的話語沒於無聲。
而迷霧之後，一棟建築的輪廓隱約顯現。
外科樓。
他們到了。
而謝醫生也回頭，對雲汐嚴肅道：
“梅麗醫院外科綜合樓的頂層，配置了全球最先進的中心負壓吸引系統，所有的EMVN聯合移植術都是在裏面進行的。
“如果梅麗醫院被拖入迷霧世界的原因，和這個手術直接相關，那麽這棟樓就是一切漩渦的中心。
“我們先進去探一探，看看情況。要是有什麽不對勁的，就第一時間先退出來，再做打算。”
雲汐抿抿嘴，重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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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怎麽了？”蘇白露走過來挽著雲汐的手，摸摸她的頭，“哪裏不舒服？”
“沒有。”雲汐挽上蘇姐姐的手，和蘇姐姐貼貼。
“嗨，我看她就是還沒睡夠呢！”蘇小滿在一邊嘻嘻哈哈。
蘇姐姐橫他一眼。雲汐卻點點頭，認下了。
這下所有人看著雲汐的萎靡模樣，一起笑出了聲。雲汐面上也強顏歡笑，心中默默流淚。
大家說笑著下樓。大廳也恢覆了整潔亮堂，地面著反光，空氣裏彌漫著明顯的消毒水味，一切已經又在冰冷秩序的壓制下，有序運行。
早餐盒飯整齊的堆在護士臺上，大廳裏的人卻少得可憐。
看來經歷過昨天的事情後，絕大部分人都在觀望。只等著膽大的人下來吃過了，沒出事，他們再下來。反正只少吃一頓也不耽誤什麽。
而陳總屬於膽最大的那一批。
他一大早燈剛亮就下樓了，此時流動餐廳才剛剛放飯，陳總就已經挑好早飯，準備開吃了。
“這裏。”
陳總豎起兩根手指，揮一揮，對幾人示意。
蘇小滿小跑著過去——桌上還疊放著四份盒飯，明顯是陳總幫他們挑好的。
蘇小滿把盒飯分到其他人的位置上，剛想開口道謝。
但一擡頭，卻看到陳總打開一次性餐具的包裝，用裏面附帶的紙巾，認真擦好筷子，才略皺著眉，開動。
蘇小滿的“謝謝”兩字，一出口就變成了：
“謔，講究。”
蘇小滿豎起大拇指給陳總點了一個讚。
陳總頓了一下。
蘇姐姐跟上來，一邊用眼神給蘇小滿發刀子：【你給我收著點！】
一邊對陳總道：“謝謝。”
陳總輕點一下頭，繼續用餐。
待幾人落座，蘇姐姐把醫院東區地圖給了謝醫生，又和陳總說起今天的行動展望。相當於作出發前的誓師大會了。而整個過程裏，陳總基本不主動開啟話題，偶爾插話，也是簡短精煉，一陣見血的點評。即使蘇姐姐相當會緩和氣氛，而且還有蘇小滿跟著逗悶子。但這一頓飯吃下來，氣氛也是相當的……商務。
昨天正事時還沒感覺出來，現在看來，陳總在生活裏，並不是平易近人那一掛的。
不過也多虧了陳總制造的緊張氛圍，雲汐不得不一直繃緊著跟上他的思路，一頓飯下來，對娃娃的恐懼也散了不少。
等看著蘇姐姐他們和陳總一起出發，雲汐才悄悄松下肩膀，回頭，和謝醫生相互看看，然後撲哧一笑。
隨即他們也進發了。
謝醫生沿著地圖上，唯一用紅色虛線標出來的路線，在前方開路。雲汐也仔細留心著兩側的綠化。
鬼打墻果然沒有再出現。
道路按照路線圖，平滑的延展。
看起來，他們的確進入了正確的道路。
而且因為時間還早，花園裏並沒有什麽危險。
兩人都放松不少，開始有一句沒一句地搭著話。
不過說著說著，雲汐看著謝醫生的背影，想起他從昨晚開始，在探索外科樓這件事上流露出的態度，一時有些出神。
“……想問什麽？”
“啊？”雲汐回神，看到謝醫生停下，回頭，正神色溫和地看著她。
雲汐有些猶豫。
其實昨天謝醫生撬鎖的場景，讓她想到了小劉護士。
“住院大樓”是從現實中的梅麗醫院扭曲過來的，大樓裏還存在大量和現實相對應的機制。
這就是小劉護士的優勢所在。
她利用對機制的熟悉，趕在其他人之前，摸到了住院樓裏的深層規則。
現在換到謝醫生身上，也是一樣的。
連他自己都說了，對他對外科樓“更熟”。所以……
“……謝醫生，你是不是知道點什麽？”雲汐小聲問。
“什麽？”
雲汐抿抿嘴，直接問了：“謝醫生，義診最後一天，下午六點，梅麗醫院到底發生了什麽？”
謝醫生略微一怔，緩慢搖頭：
“我不知道。”
雲汐有點失望。
謝醫生卻又話鋒一轉：
“但我知道，梅麗醫院確實有問題。”
雲汐瞬間擡頭。
“你聽說過，EMVN全眼聯合移植術嗎？”
看到雲汐雲汐眼中浮起些許茫然，謝醫生也微微搖頭。
其實以謝醫生的履歷，對他的個人發展而言，留在國外才是更好的選擇。
吸引謝醫生堅定回國的原因，只有一個——
“EMVN術，全稱是全眼肌肉-血管-神經聯合移植手術。”
謝醫生一邊帶路，一邊娓娓道來：
大約在一年半前，當時謝醫生還在國外。
他從急診接收了一個因飛機事故，失去了半邊臉的老人。
他盡力為老人保住了完整的眼球，但老人的眼底情況非常差，視盤完全脫落，已經沒有覆明的可能了。
老人家脾氣本就不好，失明後更加暴躁。他前後住了一個多月的院，負責的醫護人員都叫苦不疊，謝醫生也是深有領教。
術後的幾次覆診，老人家都沒有來，醫院也聯系不上他，謝醫生都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這位病人了。
但神奇的是，術後一年，這位老先生又出現了。
他來找謝醫生“覆診”，但更多地是在炫耀。
“……他直接走進診室，我一開始沒有認出他，因為他毀容的半邊臉已經完全‘痊愈’了。
“他說是整容，但沒有任何整容術可以做到這種效果。
“然後他讓我給他測視力。”
謝醫生側頭對雲汐道：
“他覆明了。而且視力遠超常人。用他自己的說法，他可以看到飛行中的蒼蠅腿。”
“啊？有這種事？”雲汐快步上前來到謝醫生身邊，用行動催促著下文。
而謝醫生也神色溫和下來，對雲汐點點頭。
其實老人是來專程嘲諷他的“醫術”的。
但謝醫生只是驚奇於發生在這個病人身上的“醫學奇跡”。
最終在謝醫生的連番追問下，老人說，他是在教會，通過教友推薦，去了中國，接受了一位神奇的中國專家為他量身定制的治療方案——眼球移植。
“……他得到了一只全新的眼睛，但這是不可能的。”
謝醫生輕一搖頭：
“雖然這幾年，陸續也有一些實驗性的眼球移植案例，但視神經吻合後無法恢覆功能。眼球移植最好的結果，也只是眼球本體存活，連恢覆基本光感都做不到，更無法自主活動。”
但老人卻完全覆明了，而且整個人看起來年輕了二十歲不止。
“我給他做了很多檢查，視神經和血管都有輕度的增厚和纖維化痕跡，符合吻合術後的愈合表現。他確實經歷了置換眼球手術，而且完全覆明了。
“這是一個醫學上的重大突破！你能想象，每年有多少失明的病人能因此獲益嗎？”
謝醫生語氣略有些急促，顯然他很在乎這種人類醫學上裏程碑式的成就。
但雲汐其實沒太聽懂他話裏的一些專業名詞，而且在她看來，那個病人的經歷一點也不像什麽醫學奇跡，更像是一個未來科幻驚悚故事。
謝醫生卻已經沈浸到自己的思維裏了：
“照理說，實施一種新型的臨床手術前期，會有多重論證，倫理評估和臨床審批一系列質控環節。
“而且像這種人類首例眼球移植並成功覆明的手術，應該早就有論文發出來了。
“我卻沒有在任何權威期刊上，查到關於這場手術的任何相關信息。
“等我想要再去詢問那位病人時，他的家人告訴我，”謝醫生頓了頓，“他死了。”
“啊？死了？”雲汐一驚，“怎麽死的？”
“他死於又一次交通事故意外。”謝醫生眼中微斂，“而且他的死亡方式非常……血腥，給他的家人留下了巨大的心理創傷。
“他的兒女都說這可能就是‘主’定好的命運，他就是難逃這一關。”
“然、然後呢？”雲汐聽得緊張極了。
謝醫生終於又被雲汐逗笑了，他搖搖頭，聲音也放松了下來：
“線索到這裏斷了，他是獨自一人到中國就醫的，他的子女說不出個所以然。我也沒辦法調到他在國內的醫療記錄。
“但最後，我試著去拜訪了他的大女兒。在她保留的遺物中，我找到了一本梅麗醫院在國內新建分院的宣傳冊子。上面提到，我們這位梅麗醫院分院院長，獨創了一門EMVN全眼聯合移植術。”
“……噢！！”雲汐這下明白了。
而謝醫生說著嘴角也撇出一點弧度，露出一點淩厲的嘲諷意味：
“我嘗試著繼續聯系這個分院，發現它職位還有空缺，我就立刻申請了入職眼科，並且向當時來和我對接的醫生，詢問了我那位病人的情況。”
說到這裏，謝醫生轉過頭，認真看著雲汐道：
“趙曉晨，他是當時梅麗醫院的眼科主任。
“他作為二助參與了那場手術。但電話裏，他語焉不詳，還極力勸阻我，讓我不要來梅麗醫院。他的原話是——
“‘EMVN移植術無法臨床推廣，你就當不知道這件事，千萬不要卷進來。’”
“啊？”雲汐睜大眼睛，“那……？”
“我還是提交了職位申請，並且很快拿到了offer。但等我入職的時候，眼科的趙主任卻也因為‘意外’去世了。”謝醫生道。
“啊？！”雲汐倒吸一口冷氣，“那謝醫生你還不跑？！”
這要是換她，鐵定當場就辭職走人了！
謝醫生卻搖搖頭：
“我想查清楚到底怎麽回事。”
他微微嘆氣，一邊走一邊道：
“但我入職已經四個月了，卻連院長的面都沒有見到。這位創立了EMNV術的老院長，據說是去國外‘進修’了，沒有任何人能聯系到他。”
謝醫生又在同事之間打聽，發現所有直接參與過EMNV術的醫護，要麽“調崗”去了其他分院，要麽已經離職。
他找不到任何一個當事人。
於是謝醫生開始在下班時間，偷偷去檔案室，翻找病歷。
——雲汐覺得他就是在這個過程中，學會的“插卡式”開鎖技能。
“……我一共找到了十三份行EMVN術的病歷。全部手術，都是老院長親自主刀。其中有七個病人直接死在手術臺上，三個死於康覆期感染，剩下的三人都完全覆明，治愈出院了。
“但我以覆診的名義，再去試著去聯絡三位病人時，發現他們也都已因‘意外’去世，而且無一例外，死相都十分淒慘。”
根據謝醫生的詢查，這三人分別死於車禍、火災和一場生產事故。
而且他們死亡現場都非常離奇，被發現的時候基本都是肉泥的狀態，沒有一個有全屍的。
特別是死於生產事故的那位，更是直接連人帶骨頭被燉成了一鍋紅湯，給處理現場的相關人員都留下了非常嚴重的心理陰影。
“……這些接受了史上最成功的眼球置換手術的人，卻都在術後半年內，先後死於非命。而且死後都沒有留下完整的頭顱。
“這意味著，他們沒有給屍檢環節留下任何驗證那種手術的機會。”
謝醫生說著，放下地圖，停步，凝視前方：
“回國前，我以為這裏面最多是涉及到了醫學倫理的問題。我最壞的打算，也只是覺得大不了會被某些人反將一軍，送進監獄而已。誰知道……”
謝醫生剩下的話語沒於無聲。
而迷霧之後，一棟建築的輪廓隱約顯現。
外科樓。
他們到了。
而謝醫生也回頭，對雲汐嚴肅道：
“梅麗醫院外科綜合樓的頂層，配置了全球最先進的中心負壓吸引系統，所有的EMVN聯合移植術都是在裏面進行的。
“如果梅麗醫院被拖入迷霧世界的原因，和這個手術直接相關，那麽這棟樓就是一切漩渦的中心。
“我們先進去探一探，看看情況。要是有什麽不對勁的，就第一時間先退出來，再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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