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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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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第 28 章

◎第28章◎

大家開始輪流傳看雲汐謄抄的紙頁。

雲汐也說出了她的猜想:

“……最明確的,是‘游客卡’背後的提示。只有守住自己的‘身份認知’,才能通過檢查。”

“啊……!”蘇白露也醒悟到,她脫身的關鍵,正是成功拿回了自己的樓管“身份”。

“最危險的是謝醫生,他的員工合同從一開始就在緩慢模糊,這是在提示他,他的‘護工身份’一直在緩慢喪失。

”謝醫生經歷的,比起‘檢查’,更像‘收押’。”雲汐道。

謝醫生認同地點頭,一邊把看完的處方簽遞給蘇小滿,一邊雲汐:“那你呢?”

雲汐把在花園的經歷,從頭講了一遍。講到最後:

“……說起來,還有個東西我放在病房裏了。”

雲汐說著,拿起小湯碗,將剩下一個底兒的紫菜湯一口氣喝完,然後“噌”地站起來:

“你們等我一下。”

她一溜小跑地回到自己病房,打開衣櫃,從被褥夾層裏,拿出了《夜行誡書》,又匆匆往回跑。

在經過護士站時,她左右看看。兩邊走廊上,估摸著至少有三分之二的房間都亮著燈光。

看來五樓的大部分病員都已經回房了,這多少算是好事。

只是雲汐不知道平頭小哥他們的房間號,無法確定他們有沒有安全上來。

但這時候多想也無益。

雲汐快步回到蘇小滿的房間。

這會子功夫,所有人都將剩下食物全部消滅了,空盒子也被收了起來,堆在桌腳下。桌面上擺著大家一整天下來的各種“收獲”。

雲汐過去盤腿,坐回原位,然後把《夜行誡書》也擺了上去:

“這是花園恢覆原樣後,我在路邊的草叢裏找到的。”

看到書皮封面的一瞬,另外幾個人齊齊眉頭一皺。

大家依次拿過這本殘書,對著封面和最後那半頁紙上僅存的環形圖案,來回翻看。但也沒人能看出點什麽門道來。

整個房間逐漸陷入沈思,大家都在默默地捋著思路,試圖從千頭萬緒中,串聯起一些零星的線索。

但只過了一小會兒,蘇小滿就第一個投了:

“啊啊啊!我想!不!明!白!我頭好痛!!”

他雙手捂著耳朵左搖右擺,一副要痛哭流涕的樣子。

蘇白露心中先驟然一緊,擡頭看到蘇小滿只是在那兒表演假哭。

“你沒事兒少抽點瘋!”蘇白露覺得剛剛一瞬間的擔心簡直是餵狗了,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擡手一指桌腳,惡聲惡氣地道,“你,去,把垃圾扔了。”

聽語氣,感覺蘇姐姐完全是想讓蘇小滿把自己也當垃圾扔了的意思。

“好嘞!”

蘇小滿卻立刻變臉,特別高興地拾起垃圾,蹦跶著躥了出去。

很顯然“不用動腦子了”這種事對他而言,簡直跟小孩兒過年了一樣令人開心。

蘇白露也只能嘆氣。

房間裏又持續沈默了片刻,還是謝醫生先開口:

“結合我們這一天的探索來看,首先,不論在大樓外,還是在六樓上,在時空出現變化時,周圍總是充斥著迷霧。

“迷霧,大概就是這個世界裏不同時空的邊界。”

謝醫生說著擡頭看向雲汐,似乎是在專門提醒她:

“其次,迷霧內的扭曲時空,都與現實存在某種對應。”

關於這一點,謝醫生他們三人明顯已經提前溝通過了,蘇白露在一邊還想補充點什麽,但被一語點破的雲汐也立刻反應過來:

“——舒逸養老院!”

雲汐之前就對這個名字感到熟悉!此時她也忽然想起來:

“宿舍夜談”的時候,室友樂樂老喜歡給大家講點涼颼颼的都市怪談,助助興。她就曾經提到過這個養老院!

而根據謝醫生的補充,雲汐也完全想起來:

據說大概是在十幾年前,隔壁市有家私立養老院,就叫“舒逸”。因為有口皆碑的康養水平和平民的價格,一直在當地廣受美譽。

但後來這家養老院卻被爆出,住院老人的實際死亡率和康覆率一樣的畸高!

之後沒多久,養老院就關停了。而當地人都說,養老院的真正營生,是把一些沒錢的孤寡老人的命,借給有錢的老人延壽。

還說裏面會在沒人管的老人身上,搞人體試驗什麽的。說得有鼻子有眼兒的。

雲汐當時只覺得是樂樂又在亂謅的段子。

現在結合謝醫生在裏面的經歷,她忽然就覺得,那些都市傳說,搞不好還真有幾分切中真相了。

“還有那座鬼屋,也是有現實對應的。”蘇白露也補充道。

她認為,蘇小滿對鬼屋的描述,也和很多年前的一個著名的游樂園慘案完全符合。

大概是在九幾年的時候,當時在西南邊境上,一個做灰色生意起家的大老板想要金盆洗手,轉型進入娛樂行業。於是就用一筆天文數字的投資,準備在邊境上新建一座亞洲最大的游樂園。而其中最大的噱頭,就是裏面號稱全亞洲最嚇人的“血色恐怖屋”。

因為宣傳得很廣,游樂園開門當天,游客紛至沓來。

但園方管理卻嚴重失控,來客超額湧入了鬼屋。而鬼屋卻在高峰時段,發生了電力故障。

黑暗的密室中,人群相互踩踏,死了很多人。

事後不少親歷者,都在接受采訪時堅稱,鬼屋那些“鬼怪”都是真的。燈一滅,它們就從布景區中爬出來,開始大肆屠殺游客!

當然這種論調,也只被當成是幸存者們在驚嚇之中,錯把工作人員誤認成了怪物。

而開業當天出了這種事,這個項目最後也就不了了之了。

“……根據養老院和鬼屋的情況,我推斷,我們現在所在的,可能是一個由現實中,許多慘案發生時的‘時空碎片’,被規則的力量扭曲後,又通過迷霧連接在一起,形成的亞空間。”謝醫生進一步解釋道。

雲汐點頭。

謝醫生又擡手指指周圍:

“而這個醫院也是一樣的。

“在義診的最後一天,下午六點的時候,梅麗醫院裏也一定發生了一些事情,導致時空發生扭曲,把還滯留在院區的所有人一起拉了進來。

“而我們現在所在的這棟住院大樓,本質上是一個收容滯留人員的觀察區。”

謝醫生把自己放在桌上的病員卡,往前推了推,指著病員卡下方的兩行:

【入院診斷:???】

【手術方案:???】

“在正式病歷裏,‘問號’代表未確診。這也是一種警告。在現實世界中,梅麗醫院的規定是病人入院72小時內,必須做出正式的入院診斷。

“現在,我們姑且以72小時為限吧。不論如何,我們都最好要在這之前,找到返回現實的方法。”

謝醫生話語微頓,看著雲汐謄寫的規則,又思索道:

“或許,在六樓的某個地方,也有一套《值班醫護人員註意事項及安全措施》,那上面或許會有‘醫護人員’應該如何管理‘病員’的常規方案,只不過我們沒有來得及發現。”

“在休息室。”雲汐也忽然開口,“《值班醫護人員註意事項及安全措施》,這東西如果真的存在,那麽就應該是在值班休息室裏。”

謝醫生一怔,隨即眼中一亮:“不錯。”

但此時蘇白露卻開口打斷了正在興頭上的兩人:

“現在去想這些,沒有太大意義。”

蘇白露認為謝醫生和雲汐說的都對,但他們的方向從一開始就錯了:

“從目前來看,這一天下來,我們都沒有找到可以返回現實世界的確切線索。

“本來我以為六樓會是個突破口的,但現在來看,六樓並不通向現實,反而更像是……通往迷霧深處的一個接駁點。”

她頓了頓:

“六樓那些‘經驗豐富’的醫護人員,並沒有給訪客提供真正的救援。

“它們只會按照受異常食物影響的輕重程度,將來訪人員‘隔離’到不同的扭曲時空中,檢查他們的‘認知’情況,再視情況進行處理。

“所謂‘經驗豐富的專業醫師將解決一切異常’,基本上就是‘將一切被判定為異常的人直接解決掉’的意思。”

話到這裏,蘇白露嚴肅地看著另外兩人:

“我也認為,六樓大概率也有一份寫給醫護人員的《註意事項》,而如果我們在六樓時,是提前看過了再去找值班護士,也能應對得更加從容。

“但這些都已經無所謂了。

“既然六樓的規則,和返回現實世界無關,那麽我們就不該再去浪費時間了。”

在蘇白露看來,雲汐他們試圖分析出,關於這個迷霧世界的真實結構、它是怎麽形成的,乃至於它背後有沒有藏著什麽秘辛……

當然,知道這些,或許可以幫助他們更好的應對目前的處境。

甚至蘇白露也不懷疑,如果他們真的去深入了解這個世界,弄清迷霧的本質和來源,他們說不定還能從根上,徹底解決掉一些東西。

但問題在於,他們必須先弄清楚這些東西,才能出去嗎?

正如謝醫生所言,或許再過不到72小時,他們就要被做出診斷,然後送上手術臺了。

這是給他們探索世界的時候?

“時間不夠了。”

蘇白露是個相當務實的人:

“現在,我們唯一知道的返回現實世界的方法,還是只有你那天的經歷。

“既然迷霧是連接不同空間的邊界,而按照當時司機的說法,那趟公交是‘可以返回市區的’。

“那麽,那天你上車後,公交其實是一直在迷霧世界和現實世界的交界中行駛。

“只是正確的下車規則始終沒有被觸發,所以公交車就一直在交界中徘徊,最後又把你帶回來了。”

雲汐抿抿嘴。

蘇姐姐連忙放軟語氣,帶著安慰地拍拍雲汐的手臂,才又繼續道:

“雖然那天的情形已經無法再覆現了,但我們還是應該繼續沿著這個方向去找路。

“接下來,我們就不要再在這棟樓裏打轉轉了。去外面,尋找再次進入那種交界地帶的方法,才是正理。”

雲汐咬了一下嘴唇,總覺得蘇姐姐的說法裏,有什麽不太對。但她又說不出來。

而蘇白露把壓在下面的院區路線圖翻出來,擺在桌案正中,繼續道:

“雖然這張圖上沒有標出離開迷霧的方法,但至少有了它,我們不會再被鬼打墻困住,它也幫我們排除了很多錯誤路線。”

蘇白露手指劃過那些循環兜圈子的路線,最後停在一條斷頭路的盡頭:

“我認為,這些斷頭路,就是新的突破口。

“路盡的地方,應該就是迷霧世界空間的邊界了。

“那麽在盡頭之後,有沒有和111路公交類似的機制,可以把我們再次帶入迷霧和現實的交界的?我認為,我們應該去——”

蘇白露話沒說完呢,門“哐”地一下被推開,蘇小滿一進來就興奮地哇哇叫著:

“嘿!你們看!我把誰帶回來了!”

說著他往旁邊一讓。

其他人都很驚訝:

“陳總。”

謝醫生不動聲色地伸手,將桌面上自己的病員卡收了回來。蘇白露也起身,一邊遮擋住謝醫生的動作,一邊把蘇小滿的凳子往外一拖,示意道:

“這裏。”

“謝謝。”陳總過去從容坐下。

被占了位子的蘇小滿見沒人理他,只好撓撓頭,自己去從窗邊拖過來最後一張椅子。

而陳總坐下後就直切主題:

“我今天在六樓得到了一張‘小鬼的骨牌’,只要使用鮮血餵養,就可以劃出一個相對安全的獨立空間。

“我把它給許夫人了。她和其他人用采血器存了血,可以支撐一整天。明天早飯後,她們就準備把416病房劃成一個安全屋。如果你們有需要,隨時可以下去找許夫人。”

其他人都為之一振。

“多謝。”謝醫生代表大家道。

陳總不以為意地搖頭,又問:“那麽你們接下來是怎麽打算的?”

蘇白露立刻續上話頭,指著桌案上那張平面圖,把自己想要去斷頭路的計劃說了出來。

但陳總略略瞥了那張圖一眼,皺皺眉,開口道:“行不通的。”

“……嗯?”蘇白露不解。

“那些路是物理層面的‘斷’了。”陳總道。

根據他的說法,路盡的地方,地面小路和兩邊的綠化帶,都像是從空間中被平整地裁切掉了。

路的盡頭是垂直的絕壁和深不見底的懸崖,前方是無盡迷霧。白色的灰燼,不停地從下方飄上來。

陳總在接近這些盡頭時,還聽到了起伏的哀嚎從下方傳來:

“……我看到懸崖深處,還有一些猩紅的東西在翻滾,垂直斷壁上也著密密麻麻的鬼臉。

“那些鬼臉一直在慘叫。

“要是在邊緣停留的時間過長,一些鬼臉就會忽然長出身軀和腿,像變異的蟲子一樣,順著崖壁飛快爬上來。”

那顯然不是什麽讓人愉快地經歷,陳總一邊說一邊搖頭:

“我試了幾次,幾條斷頭路的盡頭都是這個樣子的。所以明天,打算再順著上面唯一一條連通的路線試試。”

蘇白露有一大堆的疑惑,但她還是先順著陳總的話問了一句:

“所以你是準備去‘外科樓’?”

“不。”陳總也神色覆雜地看了看桌面上的平面圖,然後從西服內側袋裏,拿出了一張疊起來的A4紙,“我是要去‘內科樓’。”

“……?”蘇白露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比你們晚一點,是在值班護士中午交接班的時候,到的六樓。”

陳總將紙頁打開。

不知道是因為換班,還是因為蘇白露在前面把整張圖扯了,導致護士站被迫更換了新地圖,總之:

“我去的時候,護士臺墻上掛的地圖,和你們拿到的這張不太一樣。”

蘇白露是仗著人多膽子大,上去直接就把地圖給囫圇薅了。陳總卻是一個人去的,他可沒敢這麽莽。只是趁著護士交班的時候,翻進護士臺,抽了一張空白表格,摹在平面圖上照著描。

因為時間不夠,他只描下來一部分主要路線。但正上方的標題他卻是抄完整了——

《院區路線圖(西區)》。

“這……”蘇白露眉頭緊皺。

雲汐原本一直在拿著《院區路線圖(東區)》反覆看,而陳總的圖一出來,雲汐先是一楞,然後將兩張圖拿起對比——

陳總描下來的圖,也有兩個用三角形標記出來的建築,一個是【△住院大樓(本樓)】,另一個卻是在右側的【△內科樓】。

兩個建築之間,也只有一條用虛線標註出來的連通路線,其餘也都是一些兜圈子的路線和斷頭路了。

雲汐將兩張圖轉了一下角度,讓兩個標註成【△住院大樓(本樓)】的三角形疊在一起。

然後,所有人都看到了——

兩張圖上,從【△住院大樓(本樓)】發出的路線,是完全吻合的。只有少數幾條旁支路線在末端有一些偏移,但這應該是手繪造成的偏差。

陳總描的圖相當準確的。

而兩張圖拼起來,從【△住院大樓(本樓)】發出的路線,大致呈一個“V”字型,左邊通向外科樓,右邊通向內科樓。

但外科樓和內科樓又通向哪裏,暫時不得而知。

這兩張圖拼起來,依然不是完整的院內平面圖。

雲汐搖搖頭,將陳總的圖放到一邊,繼續拿著《院區路線圖(東區)》來回翻看。

此時謝醫生卻目光微動,看向陳總:“所以照著摹下來的路線圖,也是有效的。”

“對。”陳總點頭,“但必須是從原圖上直接摹下來的才有用。而且必須要把路線描準,如果有偏差就會迷路,重新陷進鬼打墻裏。”

謝醫生立刻轉向雲汐。

但雲汐此時正在專心地擺弄手裏的圖,對陳總提供的重要信息,置若罔聞。

謝醫生心中略有疑惑,剛要提醒,雲汐卻忽然驚奇出聲:

“這是——!”

她將平面圖舉起來,對著光,眼睛驟然睜大:

“……果然……我就知道……”

所有人心頭一跳。

“什麽什麽?”

蘇小滿一直插不上話,原本正心不在焉的玩手指呢,這下立馬來精神了。

“刀!”雲汐眼神炯炯。

蘇小滿立刻掏出匕首,雲汐接過來,沿著地圖邊緣劃一圈,然後揭開塑封,將銅版紙取出。

塑封裏面,竟然夾著兩張尺寸一樣的銅板紙!

其中一張正面印著路線圖,而另一張是純白的,緊貼著擋在後面。

雲汐將白紙取開,記載在平面圖背面的信息立刻暴露出來。

滿篇血紅的文字,淩亂重疊在一起,活像是一個人在發瘋時記錄的囈語——

不要接受治療!他們不是醫生!!!這裏沒有出口!!!

……不是的!都不是的……

……快跑!快!……不對,所有人都死了……

……他們不是人了……他們是、血,還是骨頭……不,是眼睛!!

……不能看,不能看……挖出來啊,快把眼睛挖出來啊!!!!

來不及了!來不及了!!來不及了!!!

……

錯亂的文字重疊在一起,大多數都難以辨認。

但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中間,卻有一行似乎用帶血的指甲,摳出來的一行血字。仿佛是寫下這些文字的瘋子,在最後的清醒時刻,對著後來者發出了最後的警告——

【去行政樓 】

謝醫生和蘇白露一時皺眉。

這些文字,光是看著,都能感覺到一種強烈都瘋狂和絕望。

而陳總的神色很覆雜。大概是有點後悔自己行動太保守了,沒把地圖直接撕下來。

——誰知道那張地圖背後,是不是也藏著某些提示呢?

而蘇小滿腦子裏就沒這些彎彎繞繞,只是單純驚呼:

“哇,汐汐姐,你怎麽知道這東西有夾層的啊?”

【當然是看到的。】雲汐心說。

她剛剛重新檢查桌面上的物品,想再捋一下思路。而在翻看地圖時,她發現地圖左角上的空白處,從某個角度看,好像能看到一點模糊點影子。

她一直反反覆覆找角度,最後忽然反應過來,這應該是從紙的背後透過來的痕跡。

銅板紙挺厚的,透光看著,痕跡也並不明顯,但也足夠讓雲汐確認痕跡的存在了。

不過,更主要的是——

“因為像這樣的‘額外提示’,其實一直都有的。”雲汐道。

雲汐一開始就在琢磨,地圖上會不會也有一些“非常規”的提示,才會對圖上空白的地方格外留心。

“有一件事,我在第一次乘電梯時就察覺到了。那就是:規則本身是絕對的,但規則的執行卻不是。”

雲汐看其他人沒反應過來,又解釋道:

“你們看,電梯‘一人一卡’的規則的執行是機械的,但繳費窗口的員工卻會針對不同的情況,作出即時的反應。

“又比如說,像‘頂替’這種規則,在執行中雖然可以打時間差,但辦理的護士也完全可以在操作時,直接把時間差抹平。但繳費窗口的護士,卻是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默許’了我們可以鉆規則的漏洞。”

蘇小滿咂咂嘴。

和大多數人一樣,在見識過那雙血手後,他對繳費窗口的相關一切都避之不及。雲汐這麽一說,他似乎也有點感覺了。

“而且不僅是規則的執行,規則本身也存在差別。比如:

“所有電子屏上顯示的規則,都是相對中立的,用詞都很官方。

“但寫在A4紙上的規則,表述卻很不規範,更像是臨時推出的措施。上面某些條款還有明顯的情緒偏向,顯得很突兀,很像是在原本的規則定好後,額外添上去的。”

雲汐又道。

蘇小滿還沒有把她前面的話咂摸出個所以然,聽到這裏直接倆眼睛一瞪,放棄思考:

“汐汐姐你就直說哪些條款有問題吧。”

雲汐想了想,起身,把門背後的《住院病員管理條例(日間)》揭過來放在桌上,指著上面最後一句:

“這條。

“其實最明顯的是稱謂,這個《管理條例》裏用了‘您’和‘你’。

“而凡是用‘您’的規則,都是在講在什麽時間段應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這是很中立的描述。

“而用‘你’的時候,都是對既定規則的‘補充’。

“像最後這條,就是在告訴你,如果你沒有按照規則‘及時入睡’,應該采取什麽措施來補救。”

蘇小滿皺眉看著最後那句——

【如果你還沒有睡著,不要睜眼,不要說話,不要動。他們能聽到你的呼吸和心跳,但你不動,他們就抓不到你。】

……他這下看懂了!

而且除了這一句,還有第二條的最後一句,人稱代詞也是用的“你”:

【只要你的病員卡還完好,你就還是安全的。】

“哎!!等下等下,要是這麽說的話,那、那……”

蘇小滿意識到,像這樣的“補充”的規則,他遇到過不止這一處。

但猝然之間,他又想不起具體的例子,直急得抓耳撓腮。

“這個。”

陳總卻直接拿出一張處方簽,打開放在桌上。

謝醫生和蘇白露神色微動,都認出來,這就是之前雲汐在電梯裏給他的。

而大家一起看去,只見上面滿滿都是雲汐的筆跡,而頂格一行寫的正是——

【一、規則的相對性和絕對性】

在這條下方,雲汐羅列了許多條款,包括:

·《入院須知》只有第一、二、四條前半部分是官方性質的表述

·《住院病員管理條例(日間)》的第二、第五條被插入了額外信息

·餐廳的【溫馨提示】完全是官方的表述

……

其他人一邊看,一邊回憶雲汐列出來的這些內容。

而雲汐卻在心中默了默。

她其實明白蘇姐姐的意思。他們的當務之急是抓緊補時間找出路。

窮究造成這一切的真相,於事無補。

而陳總掏出來的單子上,前半部分,是雲汐羅列的一些蛛絲馬跡。圍繞這些,雲汐還有自己的猜想。

但對於蘇姐姐而言,這些過於“務虛”了。

於是雲汐也不打算再提,只準備泛泛地和大家說一遍。

她指著下面——

【二、區域的相對性和絕對性】

·《園區維護人員註意事項及安全措施(日間)》

·路線和維護人員的行動區域

·真實性?

……

“這條是說,到目前為止,住院樓裏,病員和醫護的活動範圍,是相互隔離的。

“繳費窗口的員工不會進入大廳,值班醫護只在六樓活動。包括大廳送餐的觸腕暴走後,也沒有在第一時間沖入電梯間。

“這種‘隔離’會制造出一些潛在的相對安全區域,但‘隔離’也並不絕對。

“就像大廳的觸腕最終還是進入了電梯間,而我也在無意中進入了只有‘一級巡視員’才可以進入的林間路線。”

雲汐說著頓了頓,把壓在下面的《園區維護人員註意事項及安全措施(日間)》翻出來,遞給陳總。

陳總雲裏霧裏地接過,匆匆一瞥,再結合雲汐剛剛的話,也大概明白了這東西的來歷。

他擡頭,對雲汐略撇下巴,示意雲汐不用停下來對他解釋,隨即低頭開始細看起上面抄錄的內容。

雲汐也就繼續向下,指著單子上的第三條——

【三、“非常規”規則的偏向性】

·《夜行誡書》的特殊性

·夜行者的存在和立場?

·預留好的機制漏洞?

·不規範的*額外*提示

·增補規則中的*利好*

……

“這段是說,我們在迷霧世界內看到的規則,都是張貼在固定地點,限制在固定區域內生效的。

“只有這本《夜行誡書》很特殊。

“它明顯是讓人隨身攜帶,並在一個可移動的範圍內生效。”

雲汐一邊把《夜行誡書(槐樹林)》也翻出來推道陳總面前,同時繼續道:

“而我把到目前為止的所有規則,盤了一遍,發現所有‘不規範’的提示信息,全部都是有利於病員的。

“所以綜合這些,我的猜測是:

“在我們進入這個迷霧世界之前,有人,或者曾經是人的某種東西,已經通過一些非常規方法,混入了這個世界的‘員工’序列中。

“它或許偽裝成了醫護人員,或者其他什麽東西,並開始利用它獲得的權限,在規則條款之間添加關鍵的‘增補’內容,在高危的環境中盡量留下額外提示。

“而這本《夜行誡書》就是它,或者它們的‘行動守則’。”

陳總已經拿著《夜行誡書》在翻看了,雲汐也繼續道:

“我們暫時還不清楚這些‘夜行者’的真正目的,但至少目前看起來,它們留下的提示都是在規則的允許範圍內,盡可能在指引‘病員’去對抗、逃脫規則制裁的。”

其實雲汐私心裏有覺得,這些“夜行者”或許就是上一批被拖入迷霧中的“病員”。它們或許是為後來人留下了自己的“成功經驗”。

《維護人員註意事項及安全措施》上,提到的一系列自成體系的操作規程,也讓雲汐產生了一系列對這個世界更深層的猜想。

只是暫時沒有證據支撐她後面的猜測,而蘇姐姐務實的建議也相當有道理。

雲汐也就不提了。

但她剛剛說的這些,也足夠讓其他人慢慢消化了。

當然,除了那唯一一個一直在左耳進右耳出的人。

蘇小滿見沒人說話了,伸手將雲汐列的單子拖過去。看著上面羅列整齊的“一、二、三”,他張口就來了一句:

“標題押韻順口溜,汐汐姐你這是要考研啊?”

雲汐雖然不是很明白蘇小滿話裏的邏輯,也只順口回了一句:“我已經考過了。”

“哦喲!厲害!汐汐姐寶刀未老!”

蘇小滿心悅誠服地讚嘆 著,快速掃過單子,找到了中間那行“綜上——”:

“——所以說,上面列的都是在水論文,真正的幹貨就是下面這些了吧?”

“……”雲汐人卡了一下。

而蘇小滿已經把第一條“幹貨”念了出來:

“第一,要吃早餐。”

雲汐想了想,下面列的幾條,都是具有操作性的總結。她便點點頭,又補充問道:

“其實,你們有沒有覺得,來到迷霧世界後體力變強了,傷口愈合的速度,體力的恢覆速度,也都變快了?”

“嗨呀!”蘇小滿立刻激動地一拍桌子,“我就是覺得我現在越來越能打了,原來大家都是這麽覺得的嗎?”

其他人都表示肯定。

“特別是用餐後,體力恢覆得特別明顯。”雲汐補充。

而且“溫馨提示”也說了:

保持健康飲食有助於恢覆身體各器官機能,病員需要按時前往大廳就餐。

而根據雲汐的分析,出現在電子屏上的規則,都是絕對且中立的。

所以“按時用餐”不是僅僅“有利於身體恢覆”,而是具有一定的強制性。

“不吃營養餐,人會更容易疲倦,也更容易產生‘錯覺’。”

雲汐在護士臺邊上,被觸腕包圍時,腦海中曾經忽然浮現低語。

她覺得,這和她當時又累又餓的狀態有關。

“如果一日三餐都不吃,晚上很可能會出問題。吃早餐是最省事的。”雲汐道。

“沒問題!”蘇小滿第一個表態支持,而且他壓根沒把這點事放心上,只繼續向下念,“第二,基於現實世界的‘真實信息’是某些潛在規則的觸發條件。”

這是雲汐根據經歷總結出來的,其他人也沒有異議。於是蘇小滿念出了最後一條:

“第三,陷入困境時,找到‘夜行者’以‘不規範’的方式在周圍留下的提示,可以有效降低試探規則的風險。”

“還記得大廳護士臺的電腦上的血字嗎?”

雲汐說著,將《院區路線圖(東區)》抽上來翻到背面:

“你們看和這個像不像?”

“如出一轍。”謝醫生道。

“電腦桌面上有‘不要告訴護士名字’的明確提示。繞開抽血關鍵步驟,也是在電腦上完成的。

“而我們接下來,還要面臨【診斷】和【手術】環節。”

雲汐指著那行用指甲劃出來的血字:

“如果這是‘同一撥人’留下的指引,那麽可以讓我們逃過下一個致命環節的關鍵,應該就在‘行政樓’。”

“但這棟樓裏裏外外,都被搜過了,還沒有人提到過和‘行政樓’相關的信息。”

陳總也放下《夜行誡書》。

他雖然不知道雲汐在花園的確切經歷,但結合雲汐的言語,他也能大致推出來,並且也完全跟上了雲汐的思路:

“我明天,還是準備先去‘內科樓’。

“如果‘內科樓’對應著現實中梅麗醫院的內科綜合樓,那裏面應該也有幸存者。或許他們知道關於‘行政樓’的線索。”

謝醫生思索片刻,也擡頭道:

“我們也可以去探探‘外科樓’。

“如果‘外科樓’也和現實的梅麗醫院對應的話,那邊我還更熟悉地形一點。”

說完,謝醫生看向了蘇白露。

蘇白露當然可以堅持要先去探探斷頭路。

雖然陳總說了不行,但有些東西,耳聽為虛,還得自己試過才知道。

“要是這樣……”蘇姐姐稍一猶豫,對謝醫生輕輕搖頭,“我想跟陳總去內科樓看看。”

“嗯?”

謝醫生、雲汐都有些驚訝。

蘇小滿卻像是被猛地提醒了:“對對對!我也要去!如果那裏有幸存者,那劉叔可能也在!陳總……”

他轉頭看向陳總,但一時沒想好措辭。

陳總卻直接一點頭:

“我們明天早飯後出發。”

然後又捎帶地問了一句:

“那位‘劉叔’是你們家裏的長輩嗎?”

“是啊,他是我們的捐助人。”蘇小滿脫口而出。

稍顯陌生的名詞,讓其他人都有些詫異。

蘇小滿卻滿不在乎的兀自叨叨起來:

“我們孤兒院的好多孩子都是劉叔資助的,我和我姐一直到高中,學雜費什麽的也都是他出的。入院前他還老惦記著要給我接著出大學學費呢,我都說了我可以自己勤工儉學,但他這不是病了記不住嘛……哎——!”

蘇小滿絮絮叨叨一大串,才忽然意識到自己說太多了。其他人也不知道怎麽接他的話,搞得氣氛有些僵。

“劉叔是在神經內科,也就是內科綜合樓住院,我們本來就是來探望他的。現在既然知道還有個‘內科樓’,我們無論如何要去看看情況的。”

還是蘇白露主動接過話頭。

蘇小滿連忙跟著小雞啄米似的地點頭。

所有人也都理解他們的憂心。

“那你……”謝醫生眉頭微蹙著看向雲汐。

而雲汐稍微思索,做出了決定:“我想去外科樓。”

謝醫生微微斂眸,眼中沈邃,對雲汐略一點頭。

蘇小滿也拍胸口大喘氣:“哎喲嚇死我了,我還以為謝醫生要落單了呢!要知道恐怖片裏第一個落單的人都是第一個——哎!”

蘇小滿在“噶掉”這兩個字到嘴邊的時候,意識到自己又在說話不過腦子了,連忙一個抱頭,護住腦瓜。

蘇白露哼笑一下,沒有第一時間動手,而是準備趁蘇小滿松手的時候再給他長長記性。但下一瞬——

叮——!叮——!叮——!

尖銳的警報聲陡然響起。

所有人霍然起身,蘇小滿更是抓起桌上的匕首,原地跳起來:

“怎麽了怎麽了?”

此時,他身後忽然“嗒”的一聲。

在蘇小滿反應過來之前,謝醫生和陳總一起各拉著他一條胳膊,把這楞頭青給拽到後面。

蘇小滿有點懵地轉身,才反應過來,是墻上一直沒動靜的小電視,自行開機了。

大紅色的字幕正在滾動,廣播也開始自動播報:

【緊急通知】

院內流動餐廳發生突發事故,導致各控制系統均出現短暫異常。

請所有病員立刻返回各自病房,緊閉門窗,等待異常修覆。

系統已向急救人員發出緊急信號,異常情況將很快得到控制。在各系統異常完全修覆前,請切勿離開病房。

謝謝您的配合!

而在播報的同時,屏幕右上角也開始跳動的倒計時:

5:00、4:59、4:58……

雲汐立刻地轉向陳總:

“你得快回去!”

【作者有話說】

謝謝英語是個球!!! 小天使投餵的營養液鴨!!!比心~!![橙心][橙心]麽麽噠~!!(づ ̄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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