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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想恨就恨吧,隨你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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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想恨就恨吧,隨你恨”……

幸虧酒店的隔音效果很好。

不然以他們兩個人現在的動靜, 任誰聽到都不會覺得他們曾經在四年前,有過超乎尋常,過於親密的關系。

反而更像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外面雨越下越大, 嘩啦啦地伴著雷聲。

傅盛堯就這樣從正面平視他,看了他將近二十分鐘才收回視線。

表情很淡,聲音是往下壓,依舊聽不出任何情緒:

“想恨就恨吧。”

“隨你恨。”

他從跪著轉變成坐著,偏開臉以後道:“反正我已經失去過一次了,不會再失去第二次。”

說完就從床上站起來, 走到酒店的房間門口, 從裏面把門鎖上。

又是滴滴一聲, 門被從裏面設置上了密碼。

紀言聽得很清楚,但他也沒有再和人爭執什麽,就背靠在床的後板上, 盯著酒店房間的天花板。

一句話不說, 連一句“你是想把我關在這裏嗎?”都沒問出口。

懶得問, 也不想和對方多說話。

但下一秒傅盛堯就告訴他:

“洗澡。”

紀言沒有接茬。

傅盛堯就徑直走到旁邊的浴室, 開暖風, 放水。

接著就叫人送來一套衣服,衣服到了以後也沒多說話, 就坐在床上, 把衣服一件件捋平, 用衣架撐好。

走進去,依次掛在洗手臺對面。

他以前是從來不會給人做這些。

但類似的事,傅盛堯到了宣城就已經做過不止一次。

紀言每次看他這樣心裏都覺得別扭,但面上也沒說什麽,就只是偏著頭。

直到這個人站在他面前, 再次通知他:

“先去洗澡。”

沒等紀言開口,傅盛堯就又說,“你昨天發燒就沒有洗,我只是用毛巾幫你把全身上下都擦了一遍。”

“聽話,你小時候就不喜歡連續兩天都不洗澡,每次都又哭又鬧的。”

說著彎下腰,幫紀言把腳上的襪子脫下來。

涼拖拿到床邊,繼續說人以前的事兒:

“你宋阿姨怎麽勸你你都不聽,就知道撒嬌,也不知道是從哪兒學的。”

紀言:“......”

從這個人的上句話開始就沒扛住,背對著的身體翻過來,盯著他:

“你不應該趁我燒暈的時候做這種事。”

“這種事是哪種?”

卻被對方反問。

像是真不知道,可分明就是故意的。

紀言一口氣差點沒上來,覺得自己剛才那巴掌是不是還是打輕了......

就聽傅盛堯說:

“你從裏到外哪個地方我沒有看過、碰過,怕什麽?”

說著走過來,把在床上坐著的人抱起來,往浴室裏邊走:

“況且七歲以前,我看不見的時候都是你幫我洗的澡。”

放到靠近墻上的凳子上,紀言剛要從上面跳下來就被人從前邊摁住,把他兩只手腕撐在凳子上:

“以後換我,都是我欠你的。”

傅盛堯在前面專註地看他,從他一直露在外面,掛著涼拖的雙腳,到他的腿、腰、臉,頂上的每一根頭發絲兒。

以前他也經常從這個角度睨他,但都不像這幾次這樣——

看得貪婪,從傅盛堯再次見到這個人開始,他就總是這麽認認真真、仔仔細細地觀察他。

從到了宣城,他已經有連續快一周沒有睡覺了,上次這樣還是四年前,得知紀言坐著的那輛黑面包在江邊爆炸。

他也是這樣,不睡覺也不閉眼,就硬扛著。

那會兒他在北國,好多當地人就感嘆,是不是他們華夏人工作起來都不愛睡覺。

日日操勞......夜夜忙碌......

這都把人逼成什麽樣了......

殊不知傅盛堯只是不想面對,閉上眼就是黑色的。

是沒有這個人的黑。

後來的四年裏,每次都是工作強度上來了,身體的負荷超出精力,逼得自己完全暈過去以後才陷入睡眠。

陷也陷不了太深,每次還不到兩個小時就自己醒了,接著又是公司下一個季度的立項會議要開。

這樣的日子他每日每夜的重覆,重覆到他完全麻木。

身體麻木,心臟也早在那個時候就沒了溫度。

按理說現在的傅盛堯是春風得意的,三十不到,卻積累到常人幾輩子都難以匹敵的財富。

但他的生活裏卻只剩下工作和找人,每天和幻覺為伍。

一個能看見他的幻覺。

但此時此刻,這個幻覺遠沒有他以為的那樣乖順。

冰冷的眼睛,每一幀都在恨他。

他只能伸手蓋住紀言的眼睛,再開口時嗓子是啞的,居然帶了些乞求:

“別恨我,也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看得我好疼,言言。”

下一秒,拇指下來那塊肉被人用力一咬!

很使勁兒,外面那層皮瞬間就被咬破......

裏邊的血從一條細絲變得越來越多,兩個深深的牙印,刺破傅盛堯的血管,被骨頭卡著。

紀言自己舌頭上也還掛著一點血絲。

但也沒有多的反應,只是在對方看向他的時候把底下褲子往上提提,冷聲說了句:

“我自己來。”

“你出去。”

傅盛堯也沒說什麽。

另一只手的拇指帶走上面唾液。

起身。

出去了。

周圍煙霧繚繞——

浴室裏的溫度上升得很快,不到一分鐘就已經充滿整個淋浴間。

紀言還是洗了個澡。

他沒有用浴缸,就用花灑隨便沖了兩下。

身體被洗得通紅,完事兒以後他撐著旁邊的墻壁靜了片刻。

旁邊擺著衣服,但他也沒穿,就穿自己穿進來的那套,連內褲都沒有換。

出去的時候傅盛堯正坐在窗邊用電腦,前面的大桌子儼然是對方的辦公桌,面前幾個大顯示屏。

扭頭,看見他這副樣子眉頭一擰,問他道:

“怎麽不穿門口的衣服?”

“沒這個必要。”紀言把裹著自己的衣服褶子捋平。

因為衛生間裏水霧繚繞,他身上的襯衣從腋窩那兒到手腕濕了一大塊兒,顏色變得和周圍不一樣,褲腳上也都是水。

“我可以走了麽?”

紀言看著傅盛堯說。

後者也在他走過去的時候起身,站在他後面:

“你昨天才發的燒,現在穿濕衣服更容易感冒。”

停兩秒再補充一句:“或者你也可以不穿。”

紀言回頭看他,眼睛裏的情緒從中間一個小點往外露。

傅盛堯也依舊保持著同樣的動作沒變,兩個人互相看著,都在不同程度地較著勁兒。

直到後面傅盛堯拿出手機,邊給那邊不知道是誰發消息,邊開口:

“你也可以不穿這裏的,我讓人撬鎖進去,讓他們把你自己的衣服送過來。”

“撬鎖?”

紀言反應一下才意會過來,完全不可置信:“是說撬我家裏的鎖麽?不是......你這是在犯罪!”

“隨你怎麽說。”

傅盛堯手機裏電話已經撥出去,“也就是些衣服,更何況那些東西十分鐘之後也是被送到你這裏。”

紀言胸口像被人打一拳,鈍鈍得生疼,他現在完全不知道傅盛堯究竟想幹什麽。

轉身,回頭的時候認命拿起門口的衣服,又走進衛生間。

等他再次出來,到門口的時候傅盛堯還靠著桌子旁邊站著,看見他的時候開口:

“過來。”

紀言站著沒動。

傅盛堯就自己走過來,站在他後邊。

拿了旁邊吹風機,把卷在上面的線一圈圈繞開,接在旁邊的電源上以後,開始給人吹頭發。

溫熱的氣體從裏面吹出來,連帶著還有穿梭在紀言頭皮發絲當中的大手。

耳邊是吹風機的“嗡嗡”聲。

傅盛堯幫他吹頭發,換作以前紀言是想都不敢想。

現在只覺得覆雜,更多的是心驚。

過了半天,他說出對方最可能會反感的問題:

“傅叔叔知道你來這裏麽?”

“不知道。”

傅盛堯語氣平淡,完全沒有以前在江城,只要紀言一提到這三個字他就會立刻變臉,把人從自己家裏趕出去。

繼續給人認真吹頭發:

“他已經死了。”

完全意料之外的答案,紀言一怔,後面想說的話一下都咽回去。

下意識想回頭,卻又再次被人摁住。

“小心點,別燙著。”

傅盛堯提醒他。

紀言還沈浸在剛才那句答案裏,猶豫再三以後又問他:

“那方姨呢?她現在還住在老宅裏面麽?”

“瘋了,現在在一家療養院裏。”

傅盛堯依舊淡淡,

“等我們回江城以後我可以帶你去看看她。”

紀言露在外面的一截脖子上落下一顆水珠,被傅盛堯用拇指帶下去。

帶下去也沒有立刻拿走,就從後面伸出兩指,一下下揉著紀言的後頸,從中間往四周揉,手就一直搭在他的脖子上。

吹了快十五分鐘傅盛堯才放開他。

從剛才那幾句話後紀言一直沒有開口,身體是緊繃的。

說不清自己是什麽心情,兩只手在前邊交握在一起。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告訴他:

“我不會回江城。”

傅盛堯把吹風機放回去,靠在旁邊的桌子旁邊看他:

“那你想去哪裏呢,一直在這裏當個黑戶?”

“不是黑戶。”

紀言說,頓了下又看向他,“我會過好自己的生活,現在我已經和你,還有你的那個家都沒有關系了。”

將近十秒的沈默。

紀言感覺壓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一下用力。

氣息明顯在往下沈,好像上面提到過的兩個人,一個死一個瘋,對傅盛堯來說都沒有紀言這一句話來得嚴重:

“你說沒關系就沒關系?”

傅盛堯的聲音從頭頂降下來,沈悶外表裏是被用力壓下的薄怒:

“誰告訴你的,是誰允許你擅自得出的結論?!”

“沒誰。”紀言說,語氣和先前在咖啡館門口一樣篤定:

“不管你怎麽說,我已經不再欠你什麽了。”

傅盛堯在他說完這個以後沒有立刻接茬,兩指劃過他的頭發,撚起一些又放下去。

繼續給人按著脖子,嘴裏的話卻帶著自嘲:

“你當然可以了,你一直可以把自己照顧得很好。”

“你不需要任何人,你也從來都不需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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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傅某人:你從來都不需要我。

言言:嗯。

作者: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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