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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他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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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他的愛人”

自從再次見到這個人, 這些話就一直憋在他心裏,每次想到以後只能自己說給自己聽,這次話趕話全都說出來。

是他內心裏最真實的想法。

紀言知道, 當年他剛到傅家,就被診斷出血管異常。

傅堅本來要把人送回去。

是宋清在電話裏一再堅持,就還是掏錢給他做手術。

以及後來宋清帶著傅盛堯回國,他天天被對方抱著,護著,和傅盛堯一起去醫院做全身檢查, 才減少了病發癥, 讓他和其他健康的小朋友一樣。

傅家的恩情, 紀言幾輩子都還不完,他們給了他第二次生命,讓他比福利院其他人擁有的東西多太多太多。

但事到如今, 他已經“死”了。

可不可以把這當成是老天爺給他的另一次機會。

他做到他能做到的全部了, 即便到如今他不能說完全是問心無愧, 卻也是真的就到這一步了。

現在他不願意再和這個人扯上關系, 他不想了。

他想好好地活一次, 他想要一個安安穩穩,不會被任何打擾的, 被陽光始終照著的小家......

他一直都想要的家。

紀言說完這些以後就定定看著傅盛堯, 目光不偏不倚, 從他的眼睛一直看到鼻子,再慢慢移動到下巴。

他知道,以傅盛堯的個性,話都說到“忘恩負義”,相當於把自己的底子從身體裏挖出來, 掰成兩半以後丟到地上,砸爛,完全撕破了臉。

後者肯定會罵他一句“沒良心的東西”,或者是給他一拳,把他暴打一頓,再轉身就走。

紀言已經想好,要真的是這樣的話他不會還一次手,反正都已經這樣了,任何後果他都能承擔。

可結果是......

眼前的男人沒吭聲,只是也從同一個角度睨他。

生病的人都虛弱,紀言露在外面一條頸子越來越白,因為冷風刮入結出一層細細的疙瘩。

“到屋裏待著去。”

傅盛堯開口道。

紀言一楞。

後者就又補了一句,“是又想發燒嗎。”

紀言還站在原地沒動,他剛才已經把自己心裏最想說的都說出來,而且都說得那麽難聽,把自己和傅家的恩情割開。

傅盛堯不可能沒有一點反應。

但對方是真的沒有半刻變化。

現在就一動不動,皺著眉看他:

“想讓我抱你進去?”

紀言立刻回神:“你應該走了。”

“我想怎麽做是我的事。”傅盛堯聲音依舊是冷的,從廚房裏拿了幾樣東西出來,又對著他道:

“回房間去。”

他手裏拿著的是拖把和簸箕。

拿著以後就沒看紀言,垂著眼,身體彎下來,開始收拾地上這一片狼藉。

問題是這些也不是傅盛堯摔的。

他這樣紀言更難受。

先是站原地看著,後來沒忍住還是開口:

“傅盛堯,你別這樣行不行,你現在要做的就是趕緊走。”

“回江城,回到你該去的地方,別在這裏了。”

類似的話紀言從見到這個人就開始說,一次次重覆好幾遍。

傅盛堯喉嚨裏一口甜腥湧上來,被他胸口一陣起伏,用力摁下。

表面看似乎只是被人說煩了,手裏的動作沒停,嘴上接著反問他:

“你怎麽知道我應該待在哪裏?”

紀言:“總之不會是我這裏。”

“所以你不知道。”

傅盛堯回了他一句。

紀言:“......”

突然不知道該怎麽繼續。

屋裏再次陷入安靜。

他不說話傅盛堯也沒有吭聲,就低著頭,繼續把地上砸碎的盤子和碗掃起來,聚集成一堆,丟到廚房的垃圾桶。

這樣的動作得重覆好幾次。

紀言感覺自己怎麽做都沒用,心累、身體也累,後面幹脆就先不再說了。

回到房間以後從裏面插上門閂,接著就坐在床上。

他剛退燒,剛才又不停地在說話,現在不累是不可能的。

坐在床上,手機裏給工作群的人回消息,剛回一條李子樞的電話就進來。

問他燒退了沒有,身體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的。

紀言立刻回答好多了,中午就可以回去上班。

“別緊張,沒有催你的意思。”

李子樞似乎在那邊笑了一下,接著說,“我已經在過來的路上了。”

紀言一楞:“過來?”

“對啊,來看看你。”李子樞說得非常自然,又道,“剛好我朋友送了我兩盒點心,店裏每個人都有,拿給你嘗嘗。”

“那也不用來啊,我馬上就過去了。”紀言趕緊阻止。

“我已經給你把假請出來了,之前員工手冊沒看麽?每個員工都有帶薪病假,放心吧。”

說到這頓了下,故意說他:

“還是說你家裏現在還有其他朋友要招呼,我不能來?”

李子樞只是開個玩笑,沒想到對面真的是很長一段時間的靜默。

忽然就不動了,聽著有些驚訝,接著問:

“還真是啊?”

紀言原本不想說這個的,但都被趕到跟前,就說:

“......嗯,不是朋友,就是一個以前認識的人,現在在我家裏。”

“李老板你先別過來了,我馬上就去店裏。”

說完以後對面一陣沈默。

過了將近五秒李子樞才再開口:“那好吧,你先好好休息,有什麽事跟我打電話。”

紀言覺得以前對方那麽說就是客氣,自己就算真有事兒也不會找他。

但他現在確實是有件事:

“對了李老板,這次回咖啡館以後,我有件事情想單獨跟您說。”

電話那頭是比剛才還要長時間的沈默。

李子樞問他:

“剛轉正就要辭職?”

“不是。”紀言立刻道。

李子樞就道:“那就沒什麽事兒了,等你來了以後咱們再說吧。”

“好。”紀言說。

掛了電話。

這時候外面也再沒動靜,紀言以為傅盛堯已經走了。

但他也沒有立刻出去,先是又在房間裏睡一會兒,再量一次體溫,把買回來的藥吃了。

才開門。

結果他出去以後發現對方還坐在他的沙發上,兩手交疊放在胸前,身體往後靠,眼睛是閉著的。

已經睡著了。

距離上次看到傅盛堯睡覺是什麽時候,紀言已經不記得。

現在看到以後就一陣恍惚,定定的沒動,就全是同一個角度,突然覺得身上的每一股力氣都洩下來,內裏湧起一陣覆雜——

紀言看了他一會兒還是沒選擇把人叫醒,就回去換了身衣服。

昨天發生的事兒他一點兒也不記得。

但很明顯,是傅盛堯照顧了他一整個晚上。

紀言出了房間以後就給人拿了個小毯子,疊好以後放在人旁邊。

接著就沒再逗留。

往後退幾步,走了。

他關門的聲音很小。

剛出門就碰到有人送外賣,說是這個屋子裏的人點的。

紀言剛把門關上,回身看眼,又去看對方手裏的餐品盒。

幾個做工精致的高級餐盒摞在一起,裏邊看著就不便宜,最上面卻放著一小盒泡菜。

和餐盒格格不入,像是單獨讓人買的。

“不是我點的。”紀言道:

“您拿去吃吧。”

沒等對方反應過來紀言就已經越過去,往樓下走。

走的時候還沒有發覺,下樓的時候也沒有,可真的等到了樓下,要過馬路之前突然就有些忍不住。

眼眶發紅,嗓眼突然哽了一瞬。

就從他醒來以後的兩個小時。

傅盛堯為難他的時候他沒哭,發現人在他家裏的時候他沒哭,一遍遍述說委屈的時候他沒哭......

控制了四年的情緒,卻在看到那一小盒泡菜就沒扛住。

徹底崩塌......

分崩瓦解......

和之前所有的關系都不一樣——

他們認識的時間太久太久了,覆雜的關系,一次又一次地變化,久到很多東西不是他想忽略就能忽略的。

可是憑什麽呢?

他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念,憑什麽就會因為一份這樣的午飯難受成這樣......

紀言先用力睜大眼睛,擡頭看天。

把這種情緒硬逼回去,沒有讓裏頭的酸脹就這樣流下來。

再拍拍臉,過馬路以後繼續往咖啡店的方向去。

這個點路上人不多。

紀言去的時候已經想好該怎麽和李老板說。

他不叫呈妄,後面他還想再去一趟派出所,看能不能把自己的身份證弄回來。

結果還沒到咖啡館,遠遠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就站在門口。

其中一個紀言好像有些眼熟,但真的走進又發現自己確實不認識對方,就幹脆直接進去。

李子樞正在樓上和人談事兒。

咖啡館裏此刻也沒什麽客人,一樓大廳是空著的,紀言剛進來石頭就對著他:

“店裏網壞了。”

紀言收拾好情緒,立刻走到電腦跟前,問他:

“系統也登不進去?”

“嗯。”石頭應一聲。

後面的一個多小時紀言就在那兒修網。

重新牽了一根網線,又跟以前在大學宿舍那樣,弄了個橋接ap擴展。

一下整個咖啡館的網就被帶起來。

其間紀言手機響了兩聲,他沒管。

接完線以後分神看眼,看清楚上面一串熟悉的手機號就頓住。

這時候對方剛好又打過來了,紀言先是掛斷,猶豫一瞬後直接把號碼拉進黑名單,手機也關機了。

這時候姚勝男也從樓上下來,她剛才正也在那和李老板他們開會,現在下來的時候興沖沖的。

紅光滿面,像遇見什麽天大的好事。

就連一向話少的石頭都沖著她:

“怎麽樣?”

“是真的。”姚勝男雙眼發亮。

紀言正蹲那兒測試網絡,聽他倆在那兒討論。

聽到其中一個詞以後站起來,問說:

“天使投資?”

“是啊是啊,你說就咱們這小破......哦不對,小咖啡館啊,山高皇帝遠的,也沒打過什麽廣告。”

“居然還有大老板願意過來給咱們註資,真是......這要放以前根本想都不敢想。”

姚勝男侃侃而談的。

紀言在旁邊想了一會,突然就問她:

“有提到強制回購嗎?”

人沒聽清楚:“什麽回購?”

紀言就換了個說法,“就是合同裏有規定,要是固定時間達不到他們的銷售額,就需要我們自己把這部分投資款買回來。”

“這......聽著好像沒有。”

姚勝男說,完全是被興奮包裹,想不了其他的,但還是說:

“不過咱老大剛還找了個法務過來,陪著一塊兒在上面聽呢,應該沒什麽事。”

話音剛落,樓上的小會議間門開了。

李子樞和其他幾個人一起下來。

他下樓的時候還在和他們說話,又在到底的時候分別看了看自己的員工。

最後停在紀言臉上一瞬,又擡開,和身邊一個人握手,彼此臉上都掛著笑。

合作初步意向達成。

店裏所有人都送他們去外面坐車。

可臨到上車——

站在李子樞身邊的一個人忽然接到一通電話。

他接電話的時候在場沒有一個人說話。

甲方過來,中間發生任何事情其他人都只能在旁邊候著。

戰戰兢兢,大氣兒不敢喘。

期間只有李子樞敢分神,朝幾米開外的三個人做一個“放心”的手勢。

依舊隨性自然的樣子,和之前在咖啡館裏和他們聊天沒多大區別。

對方卻只聽了一會兒就點點頭,把手機從耳邊拿開。

神色沒變,對著李子樞:

“李先生不好意思,我們老板說,他中午覺剛醒,給他愛人打電話對方一直不接。”

說著去看跟在他們後面,“做一杯咖啡”裏的其他人。

客客氣氣的樣子,把自己的手機遞過去:

“他很擔心,能不能麻煩李先生您幫忙轉交一下手機?”

“他需要聽一下他愛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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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傅某人:他不記得我吻了他。

言言:他想打我。

作者:你這絕對是故意的[托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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