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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章 “你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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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章 “你在哪裏”

紀言第一次回他爸爸的家。

在霍叔的描述裏,他爸爸是一名退休工人,和他母親生下他的時候剛好趕上房地產市場低迷,加上包工頭卷款跑路。

他父母在江城找不到人,就把他丟在福利院,結果就這一趟出去就再也沒回來。

母親不知去向,紀父後來又談了個小女朋友,結果兩年前因為年輕的時候常年待在工地,身體不好,找到的時候已經去世了。

只留下這套老破小,而且這套房子嚴格來說還不算紀父的。

是之前工地分的福利房,沒有房產證,走正常途徑壓根賣不出去。

“其實我個人認為比起賣房,你可以把這套小房子留給自己,當成一個臨時的落腳點。”

帶著紀言往那邊走。

霍良對他說:“房子裏邊雖然不怎麽樣,但起碼靠近市中心,還挨著地鐵,你將來想去哪裏工作都方便。”

紀言自從走進這條巷子就前前後後地看,搖搖頭道:

“沒關系,就賣了吧。”

霍良只勸了前面兩句,聽到他這麽說就沒再勸了,就事論事:

“可以,買家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好。”紀言點點頭。

街頭籃球場旁邊。

靠近垃圾場的位置,兩層小趴房,一樓正中間一個洗車行,兩米開外都能聽見吸塵器的嗡鳴聲。

嗚嗚啦啦的,吵得他耳朵疼。

隔著聲音,紀言遠遠就看到買家,對方是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說是家裏小孩馬上要讀附近的幼兒園了,就想買套小房子,不要房產證都沒關系。

霍良先讓他們在樓下等一會兒,帶著紀言上樓。

邊上樓邊說:“賣的話因為過不了戶,你和買家需要簽一個私下協議交易,拿著協議到房管局做事實公證,對方才能把五十萬給你。”

“五十萬?”紀言驚訝。

“是。”霍良點點頭。

老實說這個數字比他想象中高不少。

房子這樣的情況,現在房價又到處都在跌,其實買家需要承擔的風險更大。

紀言想的是能二十萬出手已經不錯了。

尤其是這種環境的房子,二樓樓梯的左手邊第一間,霍良開門以後就在門口站著。

紀言走進去,站在門口看一會兒。

扭頭問他:“叔,我可以在這個房子裏待一會兒再走麽?”

“可以。”霍良點點頭:“那我在樓下等你。”

紀言:“好。”

這裏他三個月前曾跟著霍良來過一次。

先是來看房子,又想去看看他父親下葬的地方。

但霍良說他父親去世前曾簽了遺體捐獻協議,他沒有地方可以祭拜。

而眼前的這個房子,就一個小單間,客廳房間廚房都連在一起,廁所就巴掌大,開門進去只有一個蹲坑,沒有盥洗池也沒有淋浴,更別提空調和暖氣。

他名義上的父親就在這生活了二十幾年。

“為什麽不來找我呢?”

紀言曾經想過,等到長大以後要是有機會能見到對方,或者是看到和父母有關的東西,他一定會問這個。

現在他問不出口。

可能是麻木,也可能是這麽多 年都習慣了,習慣無人述說,也習慣自己從小就要寄人籬下,看著別人的臉色過日子。

但起碼他又是幸運的,當年被丟在福利院的那幫小孩,有幾個是能考上大學的?

而且還在多年以後,還有一樣家人留下的東西能夠繼承。

他已經夠幸運了。

紀言坐在他父親生前可能睡過的床上,擡頭去看天花板,看了半天又收回來,撿起門口一塊不知道從哪吹進來的破布。

把桌上的一層灰擦幹凈。

這才下樓。

後面紀言都跟著霍良他們跑手續,過完合同以後再去做公證,忙了快一個下午才忙完。

買家很爽快,在他們公證剛結束就把錢打到紀言銀行卡上。

速度快到令人咂舌。

等再次坐在車後邊,紀言看著手機裏的款項到賬信息,還沒完全反應過來。

五十萬。

他以前一直落在心裏的一座大山,現在就這樣出現在他眼前。

近在咫尺的距離,跟做夢一樣。

紀言有些恍惚,但是也沒忘記他今天過來的另一個目的,撐著身體到車前邊。

問霍良:

“霍叔,等會可以麻煩你帶我去見一下傅董麽?”

這是他第二次提出這個。

霍良正在開車,聞言回頭看他一眼,“怎麽了?”

“我......我想當面謝謝他,要不是他,這套房子也不可能這麽快賣出去。”紀言摸摸鼻子,看著他說:

“我昨天給他打了電話他沒有接”

霍良轉回去,手裏依舊把著方向盤:“傅董最近陪著太太去歐洲旅游了,還沒回來。”

“這樣啊。”

剛結完婚去度蜜月無可厚非。

紀言一楞,重新靠回去,先是沒說話,等霍叔把車開到學校門口。

“那等他什麽時候回來了,你可以幫我跟他說一聲麽?”紀言又說,接著從包裏拿出一小盒茶葉,放在自己的座位旁邊:

“要是他沒有時間見我,能不能幫我把這個給他,這次真的謝謝他了。”

“可以。”

霍良回頭一瞥,點了下頭。

紀言這才放心下車,現在已經是晚上七點多,華江大學這個點路邊全是夜市。

期末考結束,後面就是假期了,好多學生回家之前都會來這兒搜羅。

紀言到的時候張柏柏東西已經買過一輪了,懷裏四五個書包被塞得滿滿當當,整個宿舍的包都被他借過來。

“我弟弟妹妹就喜歡吃城裏這蛋撻南瓜餅,每次回去都要給他們帶,麻煩死了。”張柏柏嘴裏叫煩。

實際上嘴角快咧到耳後根去,幾個書包裏全是給他們帶的食物。

紀言幫他拿了一個過來,放在手裏以後又見他買了一大袋蛋撻,往另一個書包裏塞。

回學校的時候身上都掛滿了,紀言手裏還幫他提著兩個。

欲言又止一陣就問他:

“你明天幾點的高鐵?”

“下午三點半的。”張柏柏一條腿弓著把書包放平,嘆口氣:“本來想搶上午的沒搶到,這個點車上肯定人多。”

紀言就說:“我送你去高鐵站吧。”

張柏柏拉鏈都沒拉上,看他:“真的?!”

“嗯,我送你,剛好我上午有個家教的活,下午時間能騰出來。”紀言說。

“靠......言兒你人也太好了吧,簡直就是活菩薩轉世!”

張柏柏眼睛都直了,緊接著又想起來:“對了,那既然你高鐵站都去了,幹脆還是跟我回家玩玩!”

“你知道的,我家就在南城,從咱們這兒坐高鐵半個小時就到了。”

“你就去玩幾天,一周以後再回來,絕對不耽誤你打工!”

他事情越說越真。

基本每年放假張柏柏都跟他提過這事兒,每次紀言都拒絕了。

但今天他是真的有點動搖。

這段時間事情又多又雜,他是真的有點累。

想逃離這座城市,去一個沒有那麽多繁瑣事情的地方,放松放松,再放空一下腦子。

紀言只要決定了的事情通常會立即執行。

答應了張柏柏的邀請後,回去搶高鐵票,收拾行李,給陳姐打電話請假。

一氣呵成。

第二天就和張柏柏一起回了他們家。

張柏柏他們家在村裏其實不算太困難的,叔叔是村支書,家裏也早早蓋起了小洋房,門口幾排芒果樹都是他們家的。

他的父母對紀言也非常熱情。

煮了一大鍋鱸魚湯,濃郁的湯汁撒著辣子和蔥花,油紙裏包著金色的糍粑和堆起來的炸饅頭片。

豬肉肥瘦相間,搓成丸子下了把硬面條,撈起來以後拌上醬油醋。

方圓幾裏外都能聞到飯香!

盛情難卻,紀言剛坐下就被餵了一大波碳水,肚子一下吃得鼓起來。

心裏實在過意不去,晚上收拾好床鋪以後就輔導張柏柏的弟弟妹妹們寫作業。

其中那個小女孩也有點口吃,和張柏柏剛來他們宿舍一樣,紀言就拿出之前在宿舍幫張柏柏的那套,讓小姑娘穩穩靠墻站好。

吸氣....

屏息..

再呼出來......

每天早上晚上各做一組,有節奏地做了四天以後,小姑娘再開口的語速明顯比之前要慢,一句話說完只磕巴了兩下。

眼睛瞬間瞪圓,眨巴眨巴後一頭紮進她哥懷裏!

又哭又笑的。

張柏柏也在旁邊樂呵。

紀言這樣看著也高興,擡手拍了一下兄妹二人的肩膀。

剛要起身倒水,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

屏幕亮起來的同時紀言一楞,接著就立刻把手機握手上,走到屋外面去。

“現在過來。”

電話接通後,對面男人的聲音帶著疲憊,語速卻很快。

像是要是得不到回應下一秒就要掛斷,能聽到裏面的呼氣聲,隱隱帶著不耐煩。

感覺耳朵被撓一下。

紀言沒想到對方會在這個時間找他,一只手捂著手機,來不及猶豫就對他道:

“我現在不在江城。”

那邊瞬間沒了聲音。

村裏夜晚的知了聲很大,像鴨子叫一樣。

紀言心裏頭直打鼓,就接著道:“我到南城這邊了,估計要下周才能回去。”

又是將近十秒的沈默,電話那頭的人似乎笑一下:

“有錢了就是不一樣。”

“都能去旅游了。”

也不知道對方嘴裏這個“有錢”是怎麽得出來的,半挖苦半諷刺。

紀言握著手機,現在一心就想解釋:

“不是旅游......就是,去同學家裏玩,他家在南城這邊。”

“他之前約了我好幾次,今年學校放假的時間又比往年早,我就過來了。”

“所以你去了你同學家?”對面問他。

“是的。”紀言說。

“室友?”

“啊。”

應完就又有些擔心:“你那邊現在有什麽事情需要我去辦的?具體是什麽,很著急麽?要是著急的話我明天上午就——”

回去。

......嘟嘟嘟嘟。

沒等他把最後兩個字說完就想一連串嘟音。

沒了聲音,電話那頭的人掛斷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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