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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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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殷婉無奈,只能先應下,然後便幫著準備立文書和下聘金,待到四月十七,正式辦理納妾禮。

十七清早,尚且還在睡夢中,殷婉卻忽然感覺有人推自己,睜開迷茫的雙眼,看到棲冬愁眉苦臉的。

“主子,老夫人催您快些過去!”

納妾禮原本定在傍晚,老夫人卻急得一早就來催。殷婉嘆了口氣,坐起來,赤著腳踩在床下的踏床上,披起外衣,梳妝打點好便往桂慈院去。

現在是春末,廊下種的幾捧芍藥已經開出大紅的花冠,一邊還有幾串丁香,香氣馥郁的庭院裏,丫鬟婆子現在得到了消息正忙得打轉,自是好一番熱鬧。

可這些熱鬧卻是殷婉不想看見的,她抿抿唇,沒有在這兒多逗留,快步往東邊去。

等到了桂慈院,就看到老夫人笑瞇瞇地坐在高堂上,另一邊底下,聽春穿著一身深粉色的對襟襖裙,整個人眉眼盈盈,正含羞帶怯地等著。

殷婉一進門,聽春便擡眼看了過來,先跟她行了個禮。

老夫人便對她說道:“納妾沒那麽多規矩,先跟你敬茶,再然後就把文印送到官府,就當是禮成了。”

說罷,朝上首圈椅的位置揚了下巴,示意殷婉坐下來。

殷婉緊了緊帕子,坐了過去。

緊接著,聽春便朝她跪下,旁邊有全福嬤嬤一聲接一聲地唱詞。

全福嬤嬤的聲音越來越高,直至尾聲,殷婉突然想起了霍釗臨走前的話,說有他做主的那句話。

她要休妻就休吧……

腦子完全被這種想法占據了,完全空茫一片,一時不察,全福嬤嬤唱完詞,聽春的那杯熱茶已經遞到她手邊,她卻遲遲未動。

老夫人擰了眉,語氣也厲了些,“殷氏,你可又是不願了。”

“並非不願。”

殷婉打定主意,豁地站起身來,坦然望向正座,

“阿娘的意思我知道,納妾的事兒,兒媳自然沒有任何意見,但侯爺怎麽想我也幹預不了。”

老夫人愕然,“你什麽意思?!”

殷婉沈了些聲,“納妾,兒媳並不反對,但一切,還應該等侯爺回來做主!”

“殷氏,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老夫人重重地一拍把手,面上惱怒不已。

殷婉卻保持著站姿沒動,

“兒媳知道,可兒媳從未反對過納妾,阿娘您為何要如此咄咄逼人?!”

她平靜地看向一旁的聽春,吩咐仆役,將人送回去。

老夫人怒不可遏,“我看誰敢。”

“立刻,將人送走!”殷婉道。

眾仆一下大眼瞪小眼,都不知該不該動。

一時間,連聽春也站了起來,慢慢雙肩聳動,終究忍不住落下淚來,朝文氏盈盈一拜,這便帶著泣音道,

“看來今日的納妾禮是辦不下去了,往後奴婢再沒有辦法在府中立足,自然也沒有顏面茍活了,恕奴婢不敬……”

話音剛落,她就義無反顧地沖向中堂的立柱。

周圍仆役見狀當然忙不疊蹬圓了眼睛跑過去,好生勸慰又扯拽一番。

剛剛把人攔下,就聽門外傳來一陣問安聲。

出征在外的霍釗竟沈著臉出現在了廳外。戰甲生輝,襯得他眉眼更加冷厲如霜。

一下,屋內人都楞怔住了,連殷老夫人都忍不住小退了半步。

幾息後,霍釗大步進來,一雙眼淩厲地看向柱旁哭得氣喘的人,下一瞬就對旁邊的仆役吩咐。

“不必攔著,就讓她去撞。”

眾仆見狀哪兒敢不聽,對了個眼色,紛紛撒開了手,大有一副任憑她去的架勢。

聽春卻怎會真有尋死的念頭,站在那兒一時撞也不是,不撞也不是,咬了咬牙正要豁出去擡腳。

正這時候,文氏一下站起來,“釗哥兒,你看看殷氏,我不就是想要有人在你身邊伺候照顧著,她倒好,如此善妒,這都要鬧出人命了。”

“阿娘言重了,我身邊有諸多仆役,根本犯不著讓此女伺候。

更何況,她現在此舉是公然責問我妻,侯府不需要這種沒教養的下人。”

霍釗冷眼旁觀,語氣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

老夫人漲紅了臉,張嘴道:

“釗哥兒你何出此言!阿娘不就是心疼你。可殷氏呢,你二人都沒圓房,她卻仗著自己侯府女主子的身份,如此公然抗逆婆婆,真是膽大妄為!”

她指著一旁哭泣的聽春,

“一個好端端的良家女,最後卻要被殷氏鬧得去尋死……”

“人各有志,她若去意已決,阿娘也不必強留。至於您說的殷氏所為,一切都是兒子給她的底氣,膽大妄為倒算不上。”

霍釗說完再沒反應,掀袍就要走。

文氏面色一時青白交加,“可聽春到底也伺候我多年,最是乖覺守禮……”

霍釗本已經站起了身,聽到這句卻一下停住了,回頭定定看著堂上人,

“說起來這個,還要囑咐阿娘一句,此女品行不端,往後若要繼續在您身邊伺候,阿娘可要多留個心眼。”

他又冷冷掃了聽春一眼,“你先前曾多次在我面前賣乖,我看在阿娘的份兒上沒和你計較,倘若聰明的話,日後就好自為之吧。”

文氏聽這話楞住了,沒反應過來他在說何事,但聽春卻忽而打個激靈,仰面不敢置信地看著人。

霍釗並沒有再給她半個眼神,只是沖下人吩咐道,

“還不快去把老夫人扶回屋裏。”

說完這些,他看向殷婉,沒來由地,他便想起了方才一進門聽到的那句話,

“……兒媳從未反對過納妾。”

霍釗臉色沈下來,開口也生硬了不少,對她道:“走吧。”

已近黃昏,一路涼風瑟瑟。

回抱雪院的路上,殷婉能明顯感覺到霍釗的心情不佳。他整個人仿佛沈寂的冰山,讓她不敢開口和他說話。

走到中途,她反應過來霍釗提前回了,便想重新安排一下接風宴,想到這裏,便問他說:“今日晚間,叫上二房,給侯爺準備接風洗塵?”

耳邊,他淡淡回道:“不必。”

殷婉攥著手帕,手指忍不住緊了緊。

這下她便再不知開口說些什麽。昨晚下了春雨,一路地有些滑,未曾灑掃的水漬翻滾落在她的腳邊,染臟了她的衣裙。

即將走到院內,花園突然出現了一大灘水,這下讓她舉步困難。

霍釗原本走在前面,也沒看她,大步便趟了過去。

殷婉走在後面,望著他背影,忍不住抿了抿唇。

她不清楚他是怎麽了,難不成是因為她的信而生氣。

幾番踟躕,最後沒辦法地垂首,小步地一點點往出走。

剛走了沒幾步,身後的棲冬提醒了句:“夫人……”

殷婉再擡眼,只見原本已經離開此處的霍釗又出現在了視野裏,身子高挺的男子似乎黑了點,可眉眼依舊朗越,此刻闊步向這邊走來,帶動著旁邊的領口都在晃動,整個人透露出一種卓然拔群的氣質。

殷婉尚在楞怔,他便已伸手過來,殷婉輕輕搭到他的手腕處,卻被他立刻反手回握住,就這麽在對方有些力道的牽引下順利地往外走。

回到屋裏,霍釗便側身坐下,不知道過了多久,殷婉正要問他午間是否在這兒用膳,卻看到他騰地一下站起來自己卸了戰甲,再然後走進浴房,連客套開口的那一小會功夫都不給她留。

他到底同自己在置什麽氣?

殷婉深呼一口氣,站起來又坐下,漸漸心緒不寧。

到了晚間,老太太張羅了場家宴,堂中,霍釗和二老爺一杯杯對飲,直到最後把人放趴下,他似乎還意猶未盡。

於是,又斟了酒去一邊的旁宗那邊同飲。

旁支的親戚年紀都大過霍釗,但看到這位族弟親自過來當然也不會不接,便在另一邊推杯換盞,也格外熱鬧。

殷婉自打正月裏那次落水,後來就一直容易困乏,這時候看了眼銅漏,知道時辰也不早了,就回了房裏先休息。

待一切都安置妥當,她卻不知道該不該等人,看了眼吵鬧的窗外,還是打算先撐著眼皮略等等。

可不過一刻鐘,眼神開始變得迷迷瞪瞪,瞌睡勁兒還沒打起來,聽到盧嬤嬤進來,看到她這幅模樣,就說,

“主子困了要不先休息,侯爺剛才派人過來說,他還要再喝一會兒酒,一會兒保不齊到永霽堂休息。”

前院如今已經修繕好了,殷婉想起方才的熱鬧場景,暫且壓下了心裏那點微不可查的失落,換了衣裳洗漱好就躺下安置。

盧嬤嬤給她拉好床帳,輕輕吹滅了燈燭。

暮春時節,床帳已經更換成了軟煙羅的,質地輕薄,盡管熄了燈,這時候還有一兩絲月光透進來。

殷婉看著帳內的光亮,不禁想著霍釗今天的這番神色,潛意識裏覺得不安寧。

想了一會兒卻又安慰自己。

他出征三月有餘,回來當然應該和親朋好好熱鬧一番……

就這麽左思右想地糾結了好一會,不知道過了多久才睡著。

.

霍釗的確在前院呆了很久,等到三更天,親眷們要離府,他才不疾不徐地往回走。

阿東知道主子酒量好,現在也不知道人醉沒醉,湊上前問,“主子要回哪裏?”

“永霽堂”,霍釗幾乎沒有一點遲疑地回答,等快走到小道上,才又話風一轉,“……先去那兒洗漱,再回抱雪院吧。”

阿東這些日子留在府裏沒跟著出去,眼下聽到這話就知道主子還是念著夫人的。

於是也安下心來,棲冬姑娘那邊總是過來打探消息,這樣他也有話可回。

邁著小步送人到永霽堂,霍釗進屋去休整,阿東在門口候著,剛打了一個哈欠,就聽到院門咚咚咚三聲響,

聞聲,屋內的霍釗神色一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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