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8 章

關燈
第 58 章

送走霍鈺的那天,完全是不同的場景。

霍鈺總是笑著的。

離京的那天過來見她,隨手把釵子一掰,又把另外一半斷釵扔到她懷裏的時候,臉上也是帶著耀眼的笑。

“殷婉,等我回來。”

她其實很想要回應他的話,張了張嘴卻始終沒有發出聲音。

畫面一轉,霍鈺張揚的笑臉變成了父親帶著怒氣的一張臉。

“再不答應嫁人,就連家裏都救不了你。不光你要在這家裏熬成個老姑娘,你的妹妹們都要受你的拖累,

我怎麽會養出你這麽個不孝女!”

可家裏怎麽會救她,把她逼到這個境地的恰恰是她的家。

那天父親離開之後,她在房裏呆了很久很久,直到徹底認了命,答應下婚事,才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

……不管怎麽說,她想逃離那個家。

可霍鈺的話,她當時沒有回應。

那時候,她軟弱、膽怯,不敢開口,直到現在都感到無比後悔。

可現在,她主動回應了霍釗,

親口對他說:我等您回來。

如果霍鈺知道了,又會怎麽想……

那張笑臉似乎在等著她的答案,過了好久卻像失去了耐心般變得面沈如水。

“殷婉,你怎麽想?”

霍鈺突然變成了霍釗的臉出現在她的面前,另外一個聲音突然在她耳邊炸響。

“……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殷婉猝然驚醒!

和暖的風拂過床帳,霍釗剛走了幾個時辰,她正在午休,這只是個夢而已。

可夢中的問題她回答不出來,只感到內心無比的愧疚。

——對霍鈺的愧疚。

她那時候怎麽會把他完全忘了呢?

……

冷汗津津地從床上坐起來,殷婉還是難以平覆心情。一雙眼漫無目的地在房裏瞟著,遲遲沒有聚焦。

“主子,怎麽這些宣紙都掉地上了?”

棲冬進來,沒顧上註意殷婉的神色,著急地收拾地上的東西。

殷婉這時候也徹底清醒了過來,看到散落滿地的紙張,這才意識到剛才午睡的時候臥房的窗子根本沒關。

現在就連桌案上的紙張也都在拂動。

不對……

殷婉一掃桌案立刻發現了不對勁。

“棲冬,那個粉彩山水圖筆床呢?”

這些天她養病,一時候竟然也沒註意這事兒。

……她明明把東西放桌上了才對。

棲冬正打算把通風的窗扇關上,被這話問得一楞,後知後覺才反應過來,

“您病著的時候,侯爺吩咐盧嬤嬤和我替您把東西收起來,我們就給您放妝臺下的箱籠裏了。”

“還有啊,主子您的撥浪鼓我也看到了,好生精致……”

久久沒聽到動靜,棲冬又轉身看去,“怎麽了主子?”

殷婉慌亂無比,“你們看了那個箱子裏的東西?!”

“盧嬤嬤和我幫您規整了一下……對了,還有個釵子……”

“你們怎麽能亂動我的東西!”

殷婉聽到她提及釵子,現在大腦一片空白,過了一會兒才繼續問,“……侯爺也看了?”

棲冬很少看到殷婉這幅樣子,當下便有些怕地含糊答道,“侯爺看了,看了眼您的撥浪鼓。”

“別的沒看?”

棲冬但依然細想了一遍當日場景,然後確定地回答,“沒看。”

殷婉心下稍安,鮮有地神情嚴肅,

“以後不能再亂動我的東西。”

緩了緩神繼續道,“這次就罷了,往後,不管你也好,盧嬤嬤也好,絕對不能再動那個箱籠,知道了嗎?”

棲冬不知道主子為什麽突然這樣,可現在也自覺理虧,當即認真點頭,連聲保證。

“去把我的繡繃拿來吧。”

棲冬領命下去,房內只剩殷婉坐在桌案前安靜地看著窗外,不知道在出神地想什麽……

.

霍釗出征後不久,南方捷報頻傳,武陵關東道已重新回到胤軍手中,而先前岐州軍中嘩變的事也被壓下。

閻佐聯合圖嵊叛變之亂變成了強弩之末,要徹底收覆延州顯然只是時間問題。

大胤有個不成文的規定,正月以及戰亂時候不能行婚喪嫁娶之事,而現在因為前線安定,等到了二月,京城有婚約的人家便順理成章地安排起了三媒六聘。

殷嫻要辦定親禮的消息也就是在這時候傳到了殷婉耳朵裏。

之前殷婉勸了很多次,總算讓沈氏保證放棄給殷嫻和韓國公幼子定親。

盡管後來她也不清楚最後的人選,更不知道沈氏怎麽去和韓國公夫人解釋,但左右現在已經走到定親禮這一步,等過了今天,她家和韓國公府應該就徹底沒有牽扯了。

想到這,殷婉才略微放心點。

盡管不喜歡殷嫻的做派,可她也不想眼睜睜看著人邁到火坑裏,更何況,倘若姻親作風不正,怎麽都會影響到娘家、甚至她這個外嫁女。她出於這個目的,也得好好勸勸人。

侯府這邊近來也無事,老夫人一心想著求神拜佛保佑長子平安回來,當然也沒功夫去尋抱雪院的麻煩,因而殷婉很是得空,悠悠哉哉地備下禮,正好就到了定親宴的日子。

臨近花朝節,滿城都飄著花香。

定遠侯府門口,一輛馬車正在等著主子。

定親不比成婚,倒沒有太多規矩,一般姻親家裏只會派小輩過來應個卯。因此,此次和殷婉同行的是霍潞。聽說二太太那邊派的是霍文彥,到底是男子,所以不和殷婉她們同行,晚些時候才會過去。

霍潞剛一出門就註意到了馬車邊站著的殷婉。

石榴紅的團花紋襖裙,配上一副寶石耳鐺,明明發髻上只有一支金簪,也不是多麽誇張的打扮,卻瞧著有種艷光照人的感覺。

霍潞細細打量一番,最後把目光把停留在面前的那張臉上。

眉如新月,眼若秋水,哪怕只撲了一層粉,也覺得光彩照人,再加上這個顏色的衣裳……

“阿嫂,您穿這紅色的襖裙真好看。”

殷婉一楞,霍潞接著道:“我記得庫裏不是有副紅寶石頭面嗎?阿嫂配上應該正好,我讓攢竹去給您拿來……”

“不用了”,

殷婉趕緊攔住人,“今日我也算客,再怎麽說都不能搶過妹妹的風頭。咱們還是趕緊走吧。”

霍潞現在才反應過來有些不妥,可心裏卻總隱約覺得奇怪。

殷家的事兒她先前也聽說過一二,據說是極為偏心眼的,可到底她也沒有親眼見過,因此都只當傳聞過個耳朵就算了。

可現在聽到這話,怎麽感覺她家阿嫂在家裏像個外人一般?

她一路都揣著這種困惑,到了殷府,二人相攜下了馬車。

霍潞剛打簾子裏出來,就看到團著張笑臉的沈氏,她不習慣被人這麽盯著,嘴上扯出一個尷尬的笑,點點頭就算打過招呼。

還以為這只是伯母熱情,誰知道下了車才看到她阿嫂在門口孤零零站著等她,而沈氏看都沒看那邊一眼,還在拉著她噓寒問暖。

她怎麽想怎麽覺得別扭,當即就開口,“我和大嫂一起進去,夫人您先忙。”

說完,霍潞就和殷婉進了門,只留下沈氏在那兒保持著傻楞楞的動作。

二人挽著手走了很久,前廳賓客的笑聲都聽到了,霍潞還是找不到話說。

她不知道殷婉怎麽想,當然也不敢貿然開口,只能悄悄用餘光看殷婉,卻發現還是往日淡淡的樣子。

好像對此早已習以為常。

因為今天女兒認親,殷父選了後堂的兩個廳供客人小宴。

殷婉帶著霍潞往殷嫻那邊去,可剛一過塞門,霍潞看到眼前的景象便大驚失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