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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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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風聲淒緊,斜陽之外光影漸收,霍釗身著滾滾蟒服闊步邁入大慶殿,他的背影之後,宮樓飛閣猶如一幅規整的工筆畫,肅穆而又莊嚴。

年初一百官朝會,晚間宴飲,外派使臣回朝述職,其中翰林院在皇帝開筆儀式上進獻書畫。

霍釗多看了兩眼。

樓策見他楞神,從一邊端酒過來,朝著一個方向努努嘴,“你那舅兄回來了,嫂夫人沒打算回娘家看看?”

“該回去的時候她自己會有打算的。”

霍釗聲音平淡,他看到了遠處的人影。筵席之後,那人推杯換盞,游走於高官之中敬酒,明明也是氣度出塵,一副清越模樣,但似乎也改不了骨子裏的攀附之風。

霍釗眉頭微皺,他對她的家人好像天生地沒有好感。

還好她不像他們那般……

霍釗這樣想著,完全沒有註意到自己好像已經潛意識將她劃出了殷家人的隊列中。

他擡眼,最後看了一眼遠處的男子,這才離了席。

另一邊,殷遠也看到了消失在長廊後的人影,腳步停下。

身邊同僚問,“方才那位不是你的妹夫嗎?殷兄,可否幫我引薦一二?”

聞言,殷遠掛了一個客氣卻疏遠的笑,道:

“丁兄沒必要這麽稱呼,在朝為官,自然不講這些禮數,何況我剛剛回京,和這定遠侯也並不相熟。”

同僚面上一訕,“殷兄說得也對,可畢竟還是姻親……”

這人還沒說完,再看殷遠已經往前走了,這才有些尷尬地閉嘴。

殷遠心裏格外煩躁。

他剛剛非常確信霍釗看到了他,卻故意和他錯開了目光。

或者換句話說——這位妹夫並不想看到他。

而剛才同僚的話,又戳到了他的隱痛。

妹夫?這人又怎麽會真心待年年?

晚間回到家,妻子莊氏伺候他更衣。

殷遠嘆氣,“年年怎麽會嫁給定遠侯呢?”

“咱們在外通情留駐,很多事都不清楚。”莊氏寬慰著自家夫君,“等明日見到阿婉,咱們就知道了。”

換完衣裳,殷遠靠坐在圈椅內,扶額苦笑,

“今日我遠遠見了,看那定遠侯便是個只懂征伐的軍將,這樁婚事嚴格來講,也有些半推半就的意味。

你說,這樣性子冷淡,又說不準是不是還記恨著咱們家的人,又怎麽會是年年的良配?”

莊氏道:“阿婉性子溫吞,想來是阿爹阿娘勸她,這才答應的。夫君也別太心急了,那定遠侯位高權重,阿婉過的日子應當不錯。”

“你是說年年貪附權貴?不可能!要我說,這樣的妹夫,不要也罷。”

殷遠心裏憋著氣,片刻後又頹然道:“我就是怕她在侯府過得不好啊……”

殷遠原本只是有些懷疑,但他的這個想法好像很快就得到了證實。

因為第二天,外嫁女回門的日子,只有殷婉一個人回了殷家,而他也聽說了先前城中的流言蜚語……

.

翌日,年初二,殷婉獨自坐上了回娘家的馬車。

她知道霍釗今天著實忙碌,大清早,聽說大理寺又去了工部查案,估計怎麽都得料理一上午。她盡管不知道這事兒和霍釗有何勾稽,但他今天不能來殷家。

按往常,殷婉肯定覺得這不是個什麽壞事,他不來,也少了很多和殷彰虛偽客套的功夫,她倒落得清閑。

只不過今天早晨阿東過來說侯爺忙著處理要事,不能陪夫人回門了,她心底居然微不可查的有些失落。

不過也只是片刻……

能夠見到兄長的喜悅很快就沖淡了這份失落。

殷彰已經提前得了消息,知道霍釗今天不來,也就少了些大操大辦的心思,只派下人來接風。

殷婉對此求之不得。

可等馬車在殷府停下,門口候著的,卻不是殷婉想象中的仆役仆婦,而是她的兄長。

“大哥怎麽還特地出門來迎,您不是還要忙著修茸新宅嗎?”

殷遠笑笑,開口道:“出門在外這麽久,心裏總歸掛牽你,能多見一會兒是一會兒。”

朝庭給殷遠賞賜的宅院在城北,離殷家老宅不近,怎麽說都得耗個把時辰才能到,殷婉本以為兄長再快也得午間才過來。

現在看來是特地早到看她的。

殷婉已經有些眼眶發酸,知道她現在出嫁了,往後這般見面的機會當然不像從前多。

攏了攏袖口平覆心情,和站在一旁的大嫂莊氏打招呼,又伸手摟過了侄兒侄女,這才和一家人入內。

今日的回門,比起之前倒好了太多。

殷父知道女婿不在,也少了些安排的興致,更免了些耳提面命,虛虛打了個招呼就放人回院裏了。

而早先沈氏求了情回來,經過上次一事,再不敢囂張,現在縮在後院不敢出來。

莊氏挽著殷婉回了和安堂,進了內間,坐在羅漢床上,這才好好看起了人。

只見小姑子穿著一聲花的對襟襖子,外面披著火紅的狐裘,戴的頭面也不像凡屬,再看人眉眼和緩,竟是比出嫁前看起來還要嬌俏幾分,瞧著倒像過得很好。

上上下下又打量了一遍,這才把心放在了肚子裏。

莊氏今天是領了殷遠的命來的,委派她過來瞧瞧殷婉過得好不好。因而光看外表還不夠,一坐下便急急問道,“二妹在霍家,一切安好?”

“大嫂放心,一切都好。”

莊氏拍了拍殷婉的手,眼睛卻已晶瑩一片。“既如此,我和你大哥也能放心點兒了。先前遠在陵南,你這趟出嫁匆忙,朝廷之命也不能妄背,你大哥是有心要回京,卻奈何上面的折子一時半會兒批不下來,這才沒辦法……”

“大嫂哪裏的話,阿婉知道你和大哥掛念著,一心也只盼著兄長此番外派掙一番功名回來。現在可好了,大哥對朝廷有助益,眼看著咱們也解了燃眉之急。沒有什麽不好的。”

莊氏沒有想到她原本是來寬慰人的,最後居然變成了小姑子寬慰自己。

而這所謂燃眉之急,二妹說的隱晦,她卻是知情的。

還不是那大妹妹太有主意,想要逃婚找了幌子遮掩,到最後反倒逼著二妹嫁給了侯府。

想到這兒,莊氏到底也沒有忍住,開口問,“阿婉啊,你和……妹夫相處得還好吧?他今日,怎得沒來?”

長嫂如母,今天這次回門殷婉倒真領會到了。

“阿嫂放心,他盡管話少些,卻是個妥帖周全的人。而且今日也是他公務纏身,實在不方便過來。”

莊氏聽了這才抹了淚道,“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倘若在霍家有何不順當的地方,知會阿嫂一句,哪怕幫不上忙也能給你出出主意。”

“一定的,阿嫂放心。”

姑嫂二人一時相顧無言。

莊氏有意再開口,卻知道這婚嫁之事已經是板上釘釘,再無可更改了,再多的擔心也顯得多餘。

只盼著二妹在侯府過得順當,她和夫君才能安心。

便問,“阿婉,你和侯爺圓房了嗎?”

殷婉喉嚨緊了緊,飛快道:“圓了。”

莊氏就更安心了,笑著拍拍她的手,“圓了便好,往後安安穩穩過日子,相信先前的那些齟齬很快就會消了。”

“大嫂,我曉得了。”

殷婉沒想在這個話題上多停留,咬了咬唇,趕緊問,“祖母的身子近來如何?”

莊氏嘆了口氣,有些惆悵道:“康健了不少,錢醫工說基本已經大安了,就是糊塗癥厲害了些,偶爾隔三差五地認錯人。”

祖母原先就有這個毛病,殷婉眼下一聽說嚴重了,顧不得再和莊氏多說,匆匆把禮品給了侄兒侄女,帶著人前往老太太的院落。

.

另一邊,殷家正院。

殷遠和殷彰喝了一程酒,奈何話不投機半句多,殷遠很快就站起了身。他算著了算回門的時間,準備在殷婉離開前,去後街買她最喜歡的棗泥酥。

只是他剛走出中廳,遠遠看到遠處石徑走來一個人影,像是從正門過來的。

他一下就認出了人。

“侯爺。”

殷遠不卑不亢,再然後退後半步。

霍釗在他這個明顯帶有個人情緒的動作中微微皺眉,拱手道了句:“大哥。”

“定遠侯這話,我可不敢當。”

殷遠這時候已經有些醉意,說話口氣也不對了起來,“早先便風聞侯爺治下嚴謹,日日忙碌,可怎得連陪妻子回門都顧不得了,看來原先的那話也不盡然。”

聞言,霍釗一瞬驚訝。他沒想到殷遠是這種性子,對人大為改觀。

“某今日外出處理公事,誤了回門的時間,倒是我的不對,等過後,在下便自罰三杯。”

說罷,他再次作揖。

沒想到殷遠卻一個側身,避開了他行禮,“三杯豈夠?不如定遠侯和我比試一句,看看你我二人,誰酒量更勝一籌。若你贏了,我便不怪你今日不敬之罪。”

“那便如大哥所言。”霍釗坦然應下。

而後,仆役拿著幾大缸地窖凍醪出來,殷遠給霍釗斟酒,“侯爺請。”

霍釗也沒留情,修長手指端起酒盅。

二人一杯接一杯,中途殷遠還把喝完的酒杯倒扣在桌面,壘成了一個足足幾寸高的碗臺。殷遠喝酒本就是個中好手,但他怎能比得過常年在戰場和兵將們豪飲的霍釗。

直到一頓鯨吞海嘯聲後,殷遠先敗下陣來,酒酣耳熱,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而霍釗神色盡管依舊清明,可眸底早已染上了滔滔醉意。

二人拼酒到此處,已經分出伯仲,殷婉這時候才領著祖母前來中廳,看到此間情狀一時也是驚懼不已。

“阿嫂,你趕緊過來。”

再然後,她走到霍釗身邊,伸手在他眼前揮了揮,“侯爺,您還好吧?”

“我無事。”霍釗眸光沈沈。

正這時,老太太睜著一雙迷茫的眼問殷婉,“好端端的,你怎麽叫自己丈夫侯爺呢?”

突如其來的這話,讓殷婉及霍釗同時楞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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