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關燈
第 40 章

何蕓亭被帶離營地的動靜鬧得很大,幾乎各家勳貴都知道了。

她在平州也沒什麽親戚,那地又窮鄉僻壤的,家中只有她大伯和嬸子,二人都是平州佃農,向來看不慣一發達就離家入京的弟弟弟妹,這侄女更是沒見過幾面。

眼下去了那邊,何蕓亭肯定是不好過了,估計這輩子再沒有進京的機會,嫁入京中就更是不可能了。

賀晴畫也被家裏找了個理由送去了庵堂清修,聽著好聽,但人人都知道,她是被太後強令出家的,日後能不能出來都成問題,更別說嫁個好人家了。

她相當於是被整個家族拋棄了。

霍潞知道這二人的下場,解氣極了,想起自家大嫂血淋淋的傷,心裏就又是一陣絞痛,趁著霍釗不乘馬車,特意跑去和殷婉同乘,關心地問侯一二。

“阿嫂,你真的沒事吧?”霍潞擔憂地問。

殷婉回道:“別擔心,早不疼了。”

“倒是你,以後你一定要先顧及自己的安危,切莫再那麽莽撞地離了隊找我,你大哥昨日可掛心呢。”

“大嫂你放心,主要是昨天情況緊急,我太擔心你,一時才昏了頭,往後再不會了……”

霍潞回想起差點被毒蟲咬傷的經歷,現在不禁也有些後怕。連聲保證完,才又後知後覺道,

“不過大嫂你可不知道,昨天我大哥聽說了你的事,也可著急了,二話不說就把親衛都調集來找你。”

她說完,暗暗用餘光看了看殷婉的神色,果不其然有了些波瀾。

殷婉的確是沒想到他竟這麽緊張。想想卻又道:

“你兄長這次理軍務,負責林場安防,他昨日也說了,不過分內之事而已。”

“哪兒呢,分內之事的話,他還不顧勸阻地親自上山找你?”

霍潞搖搖頭,覺得大哥要這麽解釋還不如閉嘴呢。可這種越描越黑的話,怎麽他阿嫂居然還相信了。

霍潞暗自吐槽了一番二人,略感無奈地癟了癟嘴。

“大嫂,您還記得昨天裴公子幫忙的事兒嗎?”

“怎的了?”

霍潞羞紅了臉,

“昨天我剛下馬,想先聽聽林中的聲音辨別方向,豈料有只毒蠍子嗖地一下就躥了出來。

結果您猜怎麽著,那裴公子驅馬從旁掠過,就我眨眼的那一下,就把那毒蟲抓住收入囊中,那動作快的,瞧著可完全不像一個讀書人的架勢。我原以為這人只是個文弱書生,這次倒讓我有些佩服了。”

殷婉笑笑,小聲問,“昨天靶場,你想找的人是他吧?”

霍潞臉紅地咳了一聲,又嘆氣,“可您也看見了,人家完全沒有那個意思。”

霍潞一貫心直口快,她也承認自己遇上這個人反倒畏手畏腳的。

不過裴公子如此端方正直,這種態度,反倒讓她更留意了。

便哀嘆道,“當真是神女有意,襄王無心吶……”

.

殷婉跟著霍家大隊車馬回府後,霍釗便毫無影蹤。

第二日,她在熟悉的溫暖床榻醒來,腦子依舊疲累得很,眼睛也睜不開,片刻醒神,繼續照著之前的習慣,搖鈴喚丫鬟洗漱。

昨日回京,霍釗便獨自去了外城衛所。

原來,他先前派人查探的藥稅紋銀已經有眉目了,正出自戶部案被捕的戶口色役使譚卻正的私宅。

只是不巧,他是被這案子牽連的。

那次籍冊造假,戶部難辭其咎,但這位戶口色役使卻是新上任的,按理來講,這事兒應該影響不到他。

只是官差在按例搜查的時候,在他家發現了數量不少的銀兩,遠超過官員的年例,可不管怎麽問,他都一口咬定這東西是在到了戶部後貪汙所得。

自然也因此被抓去問罪了。

可……

他原先在工部當差。

霍釗立刻就想到了那天的李亳矩,一個工部尚書,對這人有沒有影響力呢?

如果不是突然出現在京中的那箱紋銀,他幾乎不可能把兩個案子聯系在一起。

可眼下,就是這麽巧,讓他不得不多想一二。

集墨齋鋪子收到的紋銀只是譚卻正置換出去的銀兩,無非是因為那紋銀底部的標記太過明顯,他特意避人耳目才想辦法把東西花了出去。

那倘若沒有標記呢,除了衢州,別的州並不會給所有的稅目都分門別類地標記,那有些紋銀也當然和普通的沒有差別。

那他私藏的銀兩,會不會是克扣下的賦稅?

除了戶部,工部也有征稅的權利……

當晚,皇帝立刻依慣例召大臣進宮賀宴,文武百官齊聚大慶殿。

席中,一封密折悄悄遞至帝座。

皇帝看完大理寺呈交上來的折子,暫未有任何反應,只把東西傳下,交由秉筆太監。

等宴飲至中途最高潮時,刑部尚書秦勘奉命出列,當堂拿下工部尚書。

群臣嘩然。

一旁大理寺卿說出了近來李亳矩貪腐情狀。

“陛下去年新設立一個藥工局,由工部負責營建,李大人就想私底下重征藥稅,妄圖多一個進項。

經臣查明,各州的藥材水平參差,好多交上來的達不到宮中所需標準,李大人就把那批轉手出掉了。”

大理寺卿冷笑,補充道:“那其中有批銀子一看就是衢州藥稅征收的,李大人立刻轉手倒賣銀兩,妄圖掩蓋貪腐的證據。”

幾位奉命查辦的重臣一一出列,細數李亳矩在任以來的種種劣跡,最後清算下來,其貪汙銀兩竟有小半個國庫之多。

而這只是個區區工部尚書。

皇帝面色已是極為難看。

李亳矩即刻抄家下獄,待這些事辦完後,宴席當然不可能再辦。

皇帝揮退臣屬,又留了幾位諫官並刑部尚書和大理寺官員,然後又以收歸圍場調防為由,留了霍釗議事。

霍釗知道皇帝想要重翻戶部的案子。

大理寺卿鐵口直斷,“當初之事,戶部高層官員必定牽扯其中。還望陛下徹查此事。”

聞言,隆德帝還有猶豫。他看向呈交軍令兵符的霍釗,忽然問:“霍卿,前些日子你負責圍場安防,進度如何?”

大理寺卿和刑部尚書看向他。“霍將軍,下臣曾聽說,陛下巡幸圍場前,戶部曾想要調換羽林軍兵籍。”

皇帝神色又是一寒,“可有此事?”

“稟陛下,是。”

霍釗正色道:“戶部尚書曾私下派口風過來,試探羽林軍兵籍問題,不光如此,還指出宮中兵員冗雜,想要來日啟奏陛下。”

“豈有此理。”皇帝暴呵一聲。

霍釗道:“陛下息怒,戶部尚書賀良是和陛下同袍的肱骨之臣,想必問這些也只是關心陛下安危之故。”

他言辭鑿鑿,卻讓人心生疑竇,陛下當年對賀良有知遇之恩,一路帶著人從冀州進京,數十年來被傳為君臣佳話。

隆德帝禮賢下士,待他若手足,反觀賀良,竟然還緊盯著宮內羽林禁衛,其心不能細想。

大理寺卿和刑部尚書立刻會意,再稟道:“陛下愛臣若子,賀良為官多年,深得陛下信任愛重,如今查清戶部之事,也好還陛下幸臣一個清白。”

皇帝還在思考,霍釗即又上前,“陛下,戶部是六部之首,地位舉足輕重,兩位大人說得有理。”

賀良擺明了就是有問題的,總得有個機緣去翻案,如今衢州這個案子不小,剛好用來“叩門”。賀良機關算盡結黨營私,這一番剛好替她那愛女賠罪。

皇帝聽了這話,當下便同意徹查。

.

年尾的天氣越發寒冷,辦完這一樁,替殷婉洩了怨氣,次日晚,霍釗卻突然病倒了,被親衛從軍營送回了侯府。

消息很快就傳到抱雪院。

“主子,阿東過來了,說侯爺突發重病,高燒不退,宿戈等人把侯爺擡了回來,如今人在東次間,大夫還沒來,卻已經昏迷不醒了。”

棲冬點燃了房裏的燭火,深更半夜,殷婉本還迷迷瞪瞪,這一下子清醒了,從床上坐起身。

“怎麽回事?”

她一邊披外衣一邊往後面走。

東次間內,地龍過盛,整個房裏彌漫著一股沈沈的病氣。

早有小廝在床前圍擋好了屏風,將整個床榻擋得密不透風。好幾大盆熱水放在壁爐旁,婆子隔一陣更換一趟。

殷婉越過屏風,才看到裏邊霍釗閉眼仰躺在床榻上,身上蓋著厚厚的被子,額上還綴著密密的熱汗,底下尚且看不出來,整個臉卻呈現出一種奇怪的紅。

看起來不像是尋常的風寒之癥。

恰好張醫工來了,他看了看霍釗的病情,又伸手探脈,眉頭一皺一皺,表情格外不好。殷婉便出來問他霍釗病情。

張醫工眉心皺緊了幾番,最後跪下,“夫人,侯爺這病乃是舊傷新傷引起的病發之癥,又加上外傷沒有妥善處理好,導致起了高熱,這病兇險,下臣醫術有限,還請您去請太醫來看更為穩妥。”

殷婉當機立斷,拿了腰牌派人出門請太醫前來。

等宮裏的胡太醫到了,上前看病問診一番,也是說這病來得兇猛,前期病程長卻沒有註意,到今日一並發了出來。

“好在侯爺平素身體硬朗,這病挨幾日便好了,就是這傷……”

胡太醫看了看霍釗肩膀上的新傷。

殷婉立刻道:“是今次去圍場騎馬重創所得。”

胡太醫撚撚長須,“正是如此。這傷口下沿貼近侯爺前次西境胸口處的舊傷,牽引致使舊傷覆發,兩道傷口反覆交替,難怪會病得如此之重。”

“現如今最重要的就是讓侯爺趕緊退燒,別的,往後再說。”

殷婉坐在了床沿邊,伸手探霍釗的額,果然滾燙無比。當下心中便是一緊。

“棲冬,你去替我取冰盆過來。”

少頃,棲冬托著冰盆,旁邊搭著幾塊巾帕。

殷婉當即伸手擰幹,替霍釗先擦了臉,又重新凈了帕子擰到半幹,緩緩鋪到他額上。

擔心冰盆很快就會升溫,導致效力減弱,殷婉更換帕子又快又勤。

然而還是不行,這麽換了小半個時辰,霍釗的高燒不但沒有減退,反而還變得更燙起來。

胡太醫咬牙,“看來這病比我想的還要棘手。”

他重新拿了藥膏,讓殷婉解開霍釗領口,脫下上衣,要再次探探病情。

殷婉也沒什麽好扭捏的。

當下便解開病患的衣裳。

霍釗只穿了一件單衣,裏面薄薄的一層,這邊剛解開兩顆扣子,裏衣便憑重力往下墜,露出裏面麥色的肌膚,以及線條清晰分明的胸膛。

殷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的手指一觸碰到他,霍釗的肌肉仿佛會輕顫兩下,到最後她快脫完衣裳,他喉嚨也好像會發出若有若無的嘟噥,殷婉的手都顫抖起來。

到底是從未和男子有過這般接觸,她緊張地臉慢慢紅了。

可他病成這般……

最後一咬牙,狠心繼續解。

待到最後,中衣快脫完,胡太醫給霍釗在傷處施針。

沒成想針一紮上去,霍釗眼皮抖動兩下,極輕緩地睜開了眼。

古水無波的眸子瞬間和殷婉對上。

而此刻,她正在替他解最後一顆扣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