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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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等人離開,殷婉開口,“侯爺是怎麽找過來的。”

她原本以為他不會來,豈料他不光來了,還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找到她。

照夜驚跑上山的時候正是傍晚時分,那時候夕陽斜射,正好照到眼睛,因此她有印象,而現在也才剛天黑。

也就是,只用了不到一個時辰他就趕來了。

霍釗脫著護甲,道:

“多虧你換下來的那身騎裝,這裏洗衣不方便,丫鬟知道你不穿了就只是收了回去,獵犬嗅覺機敏,很快就辨別出了方向。”

“可今日照夜凈不走尋常路了。”

霍釗看她一眼,“的確,但我有辦法。”

他刻意忽略了找人中間的許多細節,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

殷婉聽後還想再問,但又因為感覺他似乎一副不想多提的樣子,便忍了忍沒有吭聲。

只專註地看著自己的傷處。

她現在正以一個極舒適的姿勢坐在床上,半擁著被子,只漏出一只紗布裹著的右腳。

估計瞧著很是滑稽。

但與此同時,她卻感覺腳上的疼痛似乎減輕了很多。應當是剛才的草藥起作用了。

因為一會兒要換藥,現在那處只有一層棉布罩著,可能那傷藥不光止血還有鎮靜的效果,竟讓她眼皮發沈。

半瞇著眼不知道過了多久,屋裏的燈燭好像暗了些,更讓她犯困,強撐著眼皮險些要閉上的時候,感覺床側一重。

她猛打了一個激靈。睜開眼睛就看到一片雪白的中衣。

他已經換好衣裳回到床邊。

下意識就想給他讓出位置,還沒動就被他再次按住了腳踝。

“別動,尤其是腳。”

帶著水汽的手一下箍住了她的腳腕,她徹底清醒了。

“得換藥了。”

他沖她道。

聞言,殷婉用目光搜尋著那瓶藥膏,卻一轉頭發現那個瓷瓶就在霍釗的手上。

再看他的動作,顯然就是昨日那副要親自上陣的架勢。

她漲紅了臉,楞了片刻後道,“侯爺……還是我自己來吧。”

霍釗又挑眉看了她一眼,依舊沒有那麽好說話。

“你自己來勢必又會扯到腳上的傷,還是別動了。”

他靜靜看著她,用空出來的那只手打開了瓷蓋,伸手蘸取液態的藥膏,輕輕點在了傷口處。

粗糲的指腹挨上來,和昨日不同,殷婉心裏竟突然滑過一種極其別扭的感覺,隨之而來的就是身子一僵,卻無奈腳腕被他緊緊握著,根本動彈不得,只能尷尬地蜷縮了下腳趾,別過眼去,只用餘光看著。

好在他還是一副極認真的神色,上完藥又仔細看了一會兒傷口才慢慢把棉布蓋上。

殷婉卻早已氣息微亂,見他松開手,幾乎迫不及待地把傷腳擡到裏側。清了下嗓子,別扭道,“多謝您。”

霍釗走到一邊熄了燈,順勢躺下來,極輕地嗯了聲。

殷婉以為這是他疲極,準備入眠的信號,卻沒想到他閉上眼就道,“今日照夜發狂,是被人暗害的。”

“侯爺也這麽覺得?”

她說完,轉了個身朝向他那邊,“照夜像被什麽東西誘到了,我見它一直沿著灌木叢走,幾乎一路狂奔。只可惜現在還在冬日,葉子盡管碧綠,但我瞧不出來有什麽果實。”

“是火棘。”

霍釗格外篤定。

這是一種生長在灤河林場的灌木,眼下還不到成熟期,也不到花期,只有花苞在葉子裏邊藏著,等開春才會有白色的花朵。

霍釗從前見過這種灌木,是因為它的葉片青綠,果實又赤紅,在戰場時還可以外敷給傷處消腫,因此他很確定。

“想來是有人摸到了馬廄裏動了手腳,不過……”

霍釗聽到身旁人極輕淺的呼吸聲,原本想講的話便生生止住。

.

第二天,殷婉被抽筋的腿疼醒,灤河這地方要比京中冷得多,加上昨天顛簸了一陣,筋肉都感覺不是自己的。

悄沒聲地睜開眼,尚且還辨不出時辰,只能先撐起身緩緩揉動那小腿肚。待好一點了,才又仰面躺下去。

就是這一動才察覺出不對來。

坐著尚且感覺不出來,一躺下,就感覺鼻腔裏好像隱約有股淡淡的血腥氣,不濃,但很明顯。

側過頭看旁邊,才發現霍釗右肩側的中衣已經從白變成了淡紅色。

“侯爺。”

霍釗原本只是閉著眼睛,他感覺到身邊人醒了,這才睜開眼。

“您的胳膊傷了。”

“可能一動傷口裂開了,不是什麽大事。”

殷婉本以為他是因為昨天忙亂才沒有註意到受傷,現在看來分明是知道的。

不禁立刻坐起來,“可上過藥了?”

“……嗯。”

這便是沒有。

殷婉又安靜下來,不知道該怎麽勸人,等了會兒道:“侯爺,這傷不是小事,您得包紮一下。”

說完,也不等他回答,先一步出去叫醫工,然後趁著空檔洗漱。

等換好衣裳出來,就看到那大夫已經來了,正在替霍釗上藥。

寬肩闊背的男人背朝著她,右臂的傷痕處正在汩汩冒血。

她想上前仔細看看情況,卻一下頓住,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現在他正袒胸露背的。

肌肉緊實的後背上有幾道不深不淺的傷痕,但哪怕背光都能看出來勁瘦的線條,他只用肘臂挎著衣服,腰線處垂著他的中衣。

殷婉不知道他有沒有註意到她的目光,只是他趁手把垂墜的衣角往上拉的時候,她心虛地背過了身退回浴房。

因為剛剛的一番“窺探”,她突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過細講起來,這似乎不是她第一次見到他的傷口了。

剛成婚那會兒,他的指腹受傷。

而他昨天為她上藥的手指,正是新婚不久他受傷的那只。

——她原本想為他包紮的那只。

可那時,她卻分明把他當成了霍鈺……

殷婉不知道自己是以哪種心情再次出去的。只是看到早已穿戴好的他,她幾乎下意識地就把目光往下偏。

她想了想,返身回內室,從箱籠裏拿出腰封,恭恭敬敬走到他身邊。

“侯爺,日前給您做的東西。”

霍釗原本還在換衣,動作微停,看向那腰封,“那就替我戴上吧。”

一瞬間,她便彎下腰來。

單薄的中衣勾勒出她的身形,很瘦,想來身量也很輕,霍釗慢慢錯開眼睛,心裏突然就想起了昨日抱她的那種感覺。

抱抱她,只要伸開雙臂圈住她就好了。

就近在咫尺,他的念頭催生他去動作,可他的手卻遲遲落不下來,放在身側,漸漸握緊成拳。

猶豫的片刻,殷婉已經系好直起身來。卻看人神色似乎有點怪異,“可有不妥?”

他別過臉清了一下嗓子,

“並無,我出門了。”

殷婉點頭回應,卻一直怔怔看著他逐漸遠去的背影……

她並沒有想象的那般如釋重負。

.

棲冬覺得今天主子似乎心不在焉,規整箱籠的時候出了好幾次岔子。

到最後,竟然還只戴了一只耳鐺,要不是她發現了,估計主子就要這麽出門了。

不過她也覺得情有可原,昨日出了那麽大的事兒,可能現在還沒緩過神來。

但一會兒就要回程,她也只能趕緊打起精神在旁幫人安排。

正這麽想著,整理箱籠的時候,卻聽到小丫鬟杏兒湊耳過來問,“棲冬姐姐可知道昨日發生了何事?”

主子昨天在山上失蹤的事兒到現在只有她等為數不多的人知道。眼下卻突然被杏兒提及,她突然警覺了幾分。

“怎的了?”

杏兒心裏沒別的想法,只是把所見所聞都講了出來,

“今天早晨帳子裏的丫鬟們都在傳,就說夫人她昨日入了夜才回來,再然後就議論了起來,還說……”

杏兒一個勁兒咬著唇,似乎很難以啟齒的樣子。

“說什麽了?”

杏兒搖搖頭,顫著聲兒開口,“……她們就說昨日官員都在那兒圍獵,主子不知道和誰相會去了,身為後宅女眷卻不檢點。”

棲冬一下皺起眉。

杏兒昨天在旁邊側帳,和別的府的小丫鬟同住。

眼下既然那帳子裏傳了這些話,想來各個府都知道了。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她出去當差,就聽到那帳子門口,一個不知哪裏的小丫鬟肆無忌憚地和旁人嘟囔。

“你們看看那位侯夫人魂不守舍的樣子,想來是被侯爺抓了個現形,心裏惴惴不安呢。也對,出了這種傷風敗俗的事兒當然沒臉見人了。”

棲冬立刻沖了過去,目瞪著那丫鬟。“你是何人,敢在這裏亂講別府主子的閑話。”

“我當是誰呢?不就是那位夫人身邊的大丫鬟,上梁不正下梁歪,怎麽聽到這話,你難道也心虛了?”

“不知禮數顛倒黑白的東西,立刻給我道歉!”

“好大的臉面,給你主子道歉?下輩子吧。”

這小丫鬟奉命造謠,當然想鬧的越大越好。她平日裏最是牙尖嘴利又潑辣蠻橫,現在不光嘴上囂張,更伸手推搡了起來。

但她哪兒是棲冬的對手,現下,棲冬只輕輕一避就讓她撲了個空。

這丫鬟本就蠻力大,加上現在惱火,推打用了狠勁,這一撲空,立刻往前踉蹌了好幾步,手重重向前方推。

她整個人沖出去,突然“誇嚓”一下,竟把一個拐杖給杵掉了。

而後便響起了一聲哎呦,扶著拐杖的老者應聲摔倒,坐在了地上呼痛。

而這老者不是別人,正是齊國公府老太太。

那丫鬟門牙磕斷了,一擡眼看到鄰府老太太卻是再不敢囂張,飛快站起來,夾著尾巴趕緊想溜回去。

怎料腳下還沒來得及動作,卻先被錦曲蓋的影子給遮了個嚴嚴實實。

她一下跌倒在地,再看身旁眾人都已伏拜問安。

“太後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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