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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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崔勃說的不錯,這字的確有前朝的風采,筆鋒細膩,圓潤純熟。

但不同於咎翁致的作品,面前的這字幅,中正之餘還帶了一股靈動感。

“這字經我打探,是城北一家字畫鋪子出售的,那鋪子在京中有些名氣,說不準還能找到不少好東西呢。劭之你若喜歡,有空不妨去那邊轉轉。”崔勃繼續道,

“不過也奇了,聽說前朝國破後,這位咎老先生隱居求志,曾於洛州創辦暮雲書院,廣招賢才學子教授經文,但自己的筆墨從不傳人。我倒從沒有見過和他這麽相像的字作。”

霍釗看著這幅熟悉的字,在這種感覺中,短暫無話。

他道:“大概這人喜歡模仿咎翁致,擅長書畫的人,多的很。”

崔勃笑笑,“但這字和他卻有八九成像,我怎麽都覺得不可能。更別提這字如此秀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女子所書。”

“怎麽可能。”

霍釗說著否定的話,腦子裏卻仍在想前些天錢嬤嬤院中搜羅出來的那箱字。

這時崔勃又道:“當年老將軍愛重書畫,你家裏面的私庫裏有不少藏品,這我可是知道的。若有機會,再多買些畫作放著,偶爾看看也好。”

“公務繁雜,哪兒有空呢。”霍釗淡淡道,眼神不自覺地落在面前的字幅。

城北的鋪面。

集墨齋……

他沒有在崔勃處久待,淺淺又聊了些無關緊要的話。

崔勃也是想和他聊天才叫人過來,看他表情寡淡,像不感興趣的模樣,便寒暄片刻,和霍釗一起離開公署。

等回家,霍釗先去了庫房,永霽堂修繕,東西都放到了此處。

他重新找到了當初的那幅字畫,翻開。

無比確定這和今日看到的那幅字畫筆觸如出一轍。

霍釗的記憶慢慢串聯。

他想到了一些東西,但卻不能確定。

若真的,難怪那字會出現在家中……

霍釗沈默片刻,出門,不經意擡眼看向庫房外的院子。

“夫人正在院裏準備繡品呢。”阿東適時說道。

霍釗聽到了,沒有說話,往府門外走去,背影匆匆如風。

阿東看著人出門,再返回院中,負責修繕的長工剛巧跑來跟他匯報進度。

長工激動地一抹額汗,

“近來工程很是順當,估計再有不到半月,院子就能完全修好了。”

“半月?”

阿東搖了搖手,和人小聲道:“何必那麽著急,你們辦事得仔細些……”

長工不明就裏。

“怎得?工期快些,難道不好嗎?”

阿東沒回答,悄悄對他笑了笑。

長工是個點不透的,但和阿東一樣關心前院修繕進度的還有一人。

聞嵐院,霍潞憂心忡忡地盤算日子。

“這還有不到半月就要去圍場了,到時候馬球大會開了,我都沒空練習。大哥又天天在後院呆著,我想悄悄溜出去都不能。”

“二姑娘,您也別心急,侯爺定下的命令,誰都不能違拗,保不齊過幾天就有機會了呢。”蔣嬤嬤好聲好氣地勸道:“您先吃些東西吧。”

“我不吃!”霍潞猛地推開,臉埋到桌子上。

“阿潞這是怎麽了。”輕柔和緩的女聲傳來,霍潞擡眼,有些驚訝,“表姐,你怎麽過來了。”

何蕓亭一出現,霍潞的眼淚止不住往下掉,“表姐你快替我出出主意。”

“有什麽法子可以不驚動大哥就能出門啊?”

何蕓亭沈吟片刻,問她,“對了,不是有能出府門的腰牌嗎?”

“那種東西我哪兒能見得著。那殷氏手裏一個,再一個……還得找老祖宗要,她老人家隔三差五就要去廟會、戲班子,我哪能求來。”霍潞嘆氣,“我看吶,還是別想著出門了。”

“哎,潞妹妹你先別打退堂鼓。你是什麽身份,霍家正兒八經的二小姐,那門人誰敢攔你?!”

“可這樣……也架不住我大哥的命令。”

“表姐真替你心急!”

何蕓亭似乎恨鐵不成鋼,假意抹了抹淚,“你這是沒聽懂我的意思,你出門練馬球,又不是偷雞摸狗,想個法子出去便成了。”

“阿姐你是說……?”

何蕓亭鼓勵地頷首,“你造個腰牌,以假亂真不就成了,那些個仆役,肯定沒人敢細查你的!”

“這……這不好吧。”霍潞猶豫了。

“嗐,潞妹妹,你就偶爾出去一兩趟,又不是幹什麽虧心事兒。你也不想在馬球大會上輸局不是?表姐可想看你好好表現呢!”

何蕓亭循循善誘。

“那……”霍潞眼神閃躲,“那就這一次……”

.

殷婉這些天有些惴惴不安,那箱紋銀來的太過蹊蹺,思來想去,她只能托顏大哥幫她打探。可一連好幾日,卻總沒有消息。

這日晚,殷婉招呼棲夏準備一起剪些窗花,年節在即,提前備下東西也討個吉利,正說著呢,棲冬領著個小二打扮的人往過走。

正是集墨齋的夥計。

“顏大人已幫忙查出結果,事出緊急,問您可否明日來集墨齋一敘。”

到底是怎麽了,竟然讓顏大哥要特意面見她才能告知。

揣著滿腹狐疑,殷婉捱著時辰盼到了約定的時候。

翌日,夕陽西垂,她忙不疊地招呼人打理梳洗,盤算好功夫提前出了門。

只是她們前腳剛一走,後腳就有個家丁也跟在了馬車後面……

酉時初刻,殷婉如約到了集墨齋,顏霽正好也剛到,韓掌櫃見狀便先把人領到後邊匯合。

等門關上,殷婉打探四周,見到房裏只有顏霽、棲冬和她三人,才小心地開口。

“顏大哥可查到什麽線索了?”

“正是,因此才特意邀你一敘。”顏霽盤出一錠銀子,那後面的印刻比其他的幾個清晰些,能看出來是一個中央畫著紅點的圈。

“我查了登記簿子,有幾個州都用這種方法標記,不過都是中央撥付的地方政府辦公經費罷了。按這樣來說,倒沒有任何不對了。

可我又隱隱覺得此事沒這麽簡單,於是就把這個符號拆開來看。”

“拆開來看?”

“對,按照大圈和紅點的這兩種標註方法,倒發現了有不同尋常的地方,倘若按照一級和二級這種從屬關系來看,只有一個州會這麽記錄。

——正是前月裏被查出繳稅亂象的衢州。”

殷婉聽後呼吸一緊,她原以為這銀錠子頂多牽扯到地方上的商貿事務,沒想到居然這般有來歷。

“而且那個畫圈的標註,正好是當地的藥材稅金。”顏霽看著殷婉神色微變,繼續開口道。

“所以我猜測,這東西很可能是下邊人有意討好上峰送來的,而混在這裏面可能是東西被花出去流轉過來,還有一種可能——

就是小地方花不出去,只能通過大宗交易才能把這麽大筆款項從賬上邊抹平。”

“故意遮掩貪汙賄金?”

“正是如此。那人可能急於出手,才在京中鋪面大肆采購。”

涉及朝中局勢,殷婉不好再管,只把那箱紋銀當作證據交由顏霽,其餘全讓他處理。

辦完這樁,殷婉心下總算安心不少。

彼時,她尚且不知道侯府出了大亂子。

姚靈蓉提前發動了!

事出突然,府裏沒有請穩婆,二房一幹人急著出門,可老祖宗進香去了,殷婉也不在家,一下竟找不到家裏做主的人。

不過到底是特殊情況,霍泠還穩得住,先讓人補了個條子給門人,沒耽擱多久便請了穩婆。

好在有驚無險,不到一個時辰,姚靈蓉順順利利地產下了一個男孩。盡管是早產,但她身體康健,孩子只不過比普通的瘦小些罷了,倒沒有大礙。

白氏高興得緊,但老夫人文氏這邊卻急火攻心。她看著悄悄從後門溜回來的霍潞,狠狠把手中茶盞丟出去,茶水飛濺,幾滴落在霍潞裙擺,她緊緊抿嘴,不吭聲。

“你!動輒就往出跑,還有點家規嗎?”

老夫人瞪著霍潞,

“門人都跟我說了,你竟敢拿著假腰牌出府胡作非為。這都快入夜了,你一個閨閣女子還不著家,這是去哪兒去了!”

“要不是有今天這遭,還不知你要騙過我多久!”

這時候,何蕓亭趕緊款款向前,勸道:“小姨,表哥指不定今日要回來,這事兒鬧大了不好!”

霍潞聽後臉色刷白,擔心地趕緊往後站。“這……這可怎麽辦……”

何蕓亭悄悄溜到她身邊。

“潞妹妹,你別擔心,就按我原先告訴你的方法,保準表哥不會怪你!”

何蕓亭早先就算到過,萬一出了狀況,便讓霍潞咬定是和殷婉一同出門的,只不過情急拿錯了腰牌,這樣就算殷婉否認,她也沒有證據。

更何況現在,殷氏也還沒回來呢……

“可……”霍潞還是不想這樣,心裏惴惴。

沒想到怕什麽來什麽,沒半刻,霍釗便回來了。

小廝一報,霍潞腿都發軟,再擡眼,就看到自家兄長冷眼直直地掃過來。

何蕓亭趕緊扯拽了她的袖子,“阿潞!”

霍潞咬唇,一下竟發不出聲音來。

“怎麽回事?”霍釗問,他早聽說了今日的狀況。

“大哥。”霍潞糊裏糊塗解釋了一頓,最後道:“……今日我和阿嫂一起出門的。”

老夫人這陣子簡直想扶額苦笑,急急壓下喘息著的胸口,無奈道:“對啊,釗哥兒,你妹妹今日是和殷氏一同出門的。阿娘替她作證。”

霍釗環顧堂中,“那殷氏人呢?”

“這……”這霍潞可就不知道了,欲哭無淚,正要趕緊跪下痛苦陳情之際,何蕓亭飛快地走了出來。

“表哥……阿嫂今日去了城北的一家鋪子,蕓亭……蕓亭覺得實在有失體統,這才一直沒敢說。”

“怎麽有失體統!?”老夫人立刻道:“你趕緊說清楚。”

何蕓亭撲通一下跪了下來,“蕓亭身邊的仆役今日出門采買,正巧看到了表嫂的車馬停在一鋪子前面,過不久……竟有一男子和表嫂打招呼,蕓亭看他們那樣子,竟然像是約好的……”

何蕓亭故作後怕狀,“如今都快天黑了,表嫂還不回來……”

老夫人怒不可遏,叫了一幫家丁就要出門,“來人,這便跟我捉人去!”

“慢著!”霍釗道。

“釗哥兒,殷氏這女人……”

霍釗看向文氏,“阿娘!兒子知道是怎麽回事。”

安撫住老夫人,霍釗冷冷看向何蕓亭,那眸光既厲且寒,何蕓亭一下就說不出話來了。

“所有人等,今日不得再出門!”

“霍潞,我最後再給你一次機會,你給我在家好好想清楚了!”

說完,霍釗轉身出門,朝著他日前曾到過的、那家城北的書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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