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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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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小姐,我們到了。”如秀笑著說道,“這地方和庵堂當真是近,這還沒半盞茶的功夫呢。”

殷姝皺了皺眉,然後高傲地擡起眼皮,“費那麽多話做甚,還不快走。”

如秀閉了嘴,扶殷姝下車,又替她拉好帷帽。“不過是見二小姐罷了,主子您別急,免得讓山風迷了眼。”

殷姝哼了一聲,陰陽怪氣道,“切,我這好妹妹如今可不一般了,人家可成了侯夫人呢!”

“前日裏她還派人送消息讓我別出門,這算什麽,是怕我沒規矩?她這才嫁去多久,就想著對我發號施令了?!”

如秀不敢答話,想了想才道:“小姐您可別多心。當初二小姐沾了您的光才嫁進侯府,也算改換了運道。如今,還不得對您感激涕零?”

“最好是這樣”,殷姝冷笑一聲,直讓那張姣好的面容都顯得格外刻薄,“讓我看,她就是忘了本分,當真過河拆橋!她也不想著這婚事還是我讓給她的,不然就她那個克夫的名聲,以後能不能嫁的出去都不好說呢!”

如秀眨眨眼,趕忙應聲,“……二小姐當然不對!”

她嘴上這麽說,但心裏還是覺得小姐太過霸道,更何況,如果不是小姐當初任性,這婚事又怎麽會換給二小姐?現如今,二小姐還要莫名受這一番責斥。

主仆倆往廟門處走,還沒到門口,如秀眼角便映入一排浩浩蕩蕩,威儀赫赫的車隊,把去路給徹底封住了。

她驚得鞋底打了個滑,一下把殷姝閃到了一旁。

“幹什麽呢!”

殷姝站穩,看到了擋在前面的一眾車隊親衛,反應過來,眼底暗了下來。

今日霍家要來這裏辦年祭的事兒殷姝一早就有耳聞。當初退婚,她走的這步是個險棋。可西境那一戰九死一生,誰能想到,定遠侯居然能活著回來?

殷姝不甘心地咬了咬牙,“你說,殷婉她現在是不是過得挺好?”

如秀看到殷姝毫不遮掩的惱火,咽了口唾沫。“以後如何還都是未知數呢?邊關不見得一直安穩。而且啊,奴婢聽說,這位侯爺性子冷淡,還是咱們王爺知冷熱些。”更何況王爺生的俊美無雙,當真是舉世佳公子。

如秀想到這兒,不禁紅了面頰。

殷姝看她表情艷羨,這才穩住了心神,揚起一個張揚的笑。

“的確,王爺自然是個極好的人。”

“當然如此。”如秀接話,“二姑娘比不過您,想必攀了高枝兒也不討夫君待見。一會兒您還得好生勸告她幾句,讓她知曉長幼尊卑才對!”

殷姝也覺得沒錯,越想越自得,再看遠處,更加按捺不住要見殷婉,好好教育人一番的心情。

她快步徑直走到車隊前,對領兵的那個說,“是侯府的車隊嗎?我是殷家人,這次特地過來,想要看看家妹。”

她自報完家門,帶著好幾個婢女,神采飛揚地就要往進走,那領兵的卻看也不看她,揮手讓小兵攔人。

‘哐當’,兵戟相撞。

“侯爺有令,今日成華寺戒嚴,閑雜人等不準進入!”

殷姝看這陣仗,嚇得楞了片刻。回過神來,覺得他是沒聽清,又說了一遍。“這位官爺,我可是殷家人啊,怎麽能算作閑人?”

帶隊的覺得她聽不懂話,也懶得再理她,打發了兩句。

“閑雜人等不準進入!有事兒你明天再來。”

“大膽!知道我是誰嗎?”

殷姝火氣直沖,氣得伸手要撩開帷帽,卻被旁邊的如秀趕緊攔下。

如秀嚇得喘氣兒,怕惹出大事兒來趕緊拉住殷姝,小聲道:“主子,您息怒!這可還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啊。”

“可……”殷姝瞪著一雙杏眼,卻沒繼續吼下去。

如香看著她好歹恢覆了幾分理智,趕緊把殷姝拉離了車隊旁。

“真是豈有此理!”殷姝狠狠咬牙。

如秀趕緊給她順氣,“小姐,這些人都是帶兵打仗的,武夫一群,您何必為此發火!”

殷姝皺著眉,“要不是我如今身份尷尬,定要同這幾個蝦兵蟹將好好理論一番。”

不光如此,殷姝這趟是偷偷溜出來的,哪裏禁得起這一通鬧騰。如秀就怕敗露,說到這兒趕緊提醒,“如今您可有更重要的事兒呢,哪兒有功夫和這些人理論!”

“老太妃最是看中您,今日太妃要在庵堂講佛法,咱們現在還是快些去趟資善堂,然後就回去見太妃吧。”

依如秀的意思,主子當務之急還是先討好著這位才對。

殷姝一下醒神,訥訥道:“也只能如此了。”

資善堂殷姝不想去,可不去的話,又怎麽能顯出她的善心呢?想當初,正是因為這個緣由,她才得以搭上老太妃的線。

殷姝望向太華殿,滿心滿眼的不甘心。殷婉這個晦氣的,等往後,定要好好看看她的熱鬧!

寒風從她帷帽底下鉆了進去,殷姝不知又想起什麽,眼底劃過一道暗色。

.

後院通往廂房的路上,侯府一行人延著階除往上走。

廟裏的齋房不多,層次錯落地安排在山上,遠處煙氣繚繞,和霧氣混雜在一起,愈發顯得幽靜。

順著山道,大概半盞茶的功夫就到了後院居所。院裏很安靜,灑掃的小沙彌站在外邊,對著眾人道:“施主請進。”

身後,姚靈蓉裏外看了一遭,小聲抱怨,說是住處寒酸。

“咱們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家,何苦來住這種地方。”

小和尚道了句“阿彌陀佛”,

“廟裏規矩都是如此,齋客都住在此處。”

他沒再多說話,轉身徐徐走了。姚靈蓉見狀,不情不願地從鼻腔裏發出一聲氣音。

“不就是個出家人麽,逞什麽能耐。”

太夫人原本還在屋裏坐著,估計聽到了外面的聲音,出來低呵了一句。

“佛法重地,休要胡言亂語。”

老祖宗沒有指名道姓,姚靈蓉卻知道太夫人是在說她。這下不敢再多嘴,左顧右盼看了周圍人的神色,最後不甘心地暗暗咬牙。

殷婉沒吭聲,等眾人挑完了,才在靠西北角的廂房安頓下來。這處盡管屋子大,但恰好背光,格外寒涼。

一炷香後,將將安頓好行裝,姚靈蓉卻過來了。

她甚至都沒打招呼,推開門,左邊發頂的釵環還在一晃一晃地。

她道:“大嫂,我方才回屋,才發現那間廂房有些窄,您也知道,我如今有身子,最怕的就是一不註意磕著碰著。”

“況且二郎晚上顧完祭禮的事兒還要回來,我們夫妻兩個,也是有點住不開的。不像大嫂您這邊……大哥又不回來住。

所以啊,我想和您換個屋,你看什麽時候我搬東西過來。”

剛才殷婉就看姚靈蓉心不在焉,主動讓旁人先選就是不想惹麻煩,不成想還是和姚靈蓉摻和到了一起。

“等會兒吧,我讓人把東西收整一下。”

殷婉不想和她鬧騰,對著棲冬棲夏招手。

姚靈蓉這下滿意了,“有勞大嫂了。”她撐著腰出了門。

棲冬道:“真是好大的派頭,屋子也讓她先選了,最後還要和您換。”

“還有她最後那話什麽意思!”

見棲冬氣哼哼地收羅。殷婉就道:“她說的也沒錯。再說了,這屋子冷得很,換換也好。”

棲冬覺得也對,可是棲冬還是不樂呵。

院裏那麽多屋子,那姚靈蓉非得要換這間,這不是覺得主子好欺負嗎?

再看面前的主子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態度,她更氣了,等搬走了還是憋不住話。

“憑什麽主子事事都得讓著人!”

殷婉擺弄著方才從後山摘來的野花,把它插到瓷瓶裏,這才開口。

“只是不在意罷了,她如何都與我無關。說什麽、做什麽,就當耳旁風聽了。更何況,她如今是個金貴的,誰敢難為?”

姚靈蓉敢這麽找茬兒是源於她肚子裏的孩子,連太夫人今日都給她兩分臉面,可殷婉呢,她找誰去說理。

棲冬眼皮跳了跳,盡管心裏還有怨氣,再不敢繼續這個話題。殷婉也還是幹著自己的事兒,接著插花。

等把東西打理好,她慢慢把花瓶擺到桌面,坐到了窗邊靜靜看了片刻。

棲冬就誇這花雅致,“不過可惜沒有些顏色艷些的,若是有鳳仙花,奴婢還能給您染個指甲呢。您的手又細又長,指定好看得很,估計就像那九天神女一樣。”

殷婉就搖頭,笑道:“你可別在這兒哄我了。”

棲冬就說,“哪兒是哄您,奴婢曾聽老太太說過,您小時候總自己染指甲,又秀氣又鮮亮呢。”

“染指甲,那是因為……都太久之前的事兒了,早記不清楚了。”

中途的話殷婉岔了開來。

棲冬也沒有覺察,一邊笑著一邊把花盆擺正了些,“等往後,奴婢定要幫您染一次。”

天更暗了,淅淅瀝瀝下起了雨,到了傍晚用膳的時辰,雨下了好一會兒了,卻沒有要停的意思,仆役們只得撐了油布傘,一趟又一趟送家眷們去齋堂。

殷婉正要出門,卻聽到外邊隱約傳來哭聲,再然後就是急促的叩門聲,好像打雷一般隆隆作響。

殷婉忙打發棲冬去看情況,自己披了個雨披一起出了門。

冬雨傾瀉而下,地面結的冰花都被沖散開來,此刻,門口那濕漉漉的地上正站著一個佝僂著背的小男孩。

“雲雀?”

殷婉叫棲冬扶他到檐下。

“你怎麽在這兒?”

雲雀嘴唇蠕動著,一下竟發不出聲音來,更答不出話。他趕緊抹掉臉上的眼淚和雨水,朝外邊指了指。

“阿姐……阿姐……”

殷婉聽他急得牙關都在顫抖,知道是雲鵑出了事兒,連忙和棲冬一起跟了過去。

雲雀領她們去了夾在成華寺和庵堂中間的一個小屋子。

屋裏的槅扇窗盡力闔著,外面的風雨從閉不攏的窗縫進來,寒氣在周遭游蕩,雲鵑躺在床上,小臉煞白,面上都是冷汗,嘴裏囈語著,顯然已經神智不清了。

雲雀在旁邊哭著開口道:“阿姐下晌去了後山采藥,可卻一直都沒有回來,到傍晚我急的上山去找,在樹下看到摔到了腿動不了的阿姐,剛剛才把人背了回來。”

“就……就已經這樣了。”

殷婉過去探著雲鵑的額。

滾燙得仿佛烙鐵。

她手縮了一下。

雲鵑這般高燒不退,再燒下去怕是人都糊塗了。可住持早前辦完法事,便領著僧眾出門化緣去了,其他和尚也都聚在齋堂,一時完全找不到能幫忙的人。

而眼下大雨傾盆,下山去叫人顯然來不及。

殷婉想了想,讓棲冬趕緊拿著腰牌去請侯府的醫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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