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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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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被alpha的信息素溫和地包裹住, 情緒猶如被一只大掌撫平,令紀談稍微冷靜了些。

“那位樊先生去找協會求助,在得知我們要來開普勒斯時, 便一直懇請我們帶他一起來, ”龐朗也察覺到紀談神色不對, 他詢問道:“會長,難道他們是你的什麽親人?”

“不是。”紀談閉了閉眼,“機緣巧合, 那孩子在協會待過一段時間。”

那也正常。龐朗摸了摸下巴,自協會建立以來,收留過的老弱婦孺也不在少數,協會本著人道主義救治幫扶,綁架他們看上去幾乎毫無意義。

“會長, 正事要緊。”龐朗不得不出聲提醒說。

龐朗從助手那翻出微型檢測器,去檢測室內是否有毒素氣體的存在,紀談站在原地,他腦袋裏理智的聲音也提醒他要將處理實驗體的事放在第一位,可仍然控制不住不斷蔓延的不安感,並且找不到原因。

駱義奎在旁邊一直盯著他,他似乎猜到會這樣, 所以先前在接到魏休的消息時, 才沒有第一時間告知他。

顧不得周圍還有好多雙眼睛, 駱義奎擡手把紀談抱入懷裏, 掌心壓了壓他的腦袋,強硬道:“好了, 不要胡思亂想了。”

“咳咳!”龐朗一回頭就被塞了嘴狗糧,不怪他, 任誰也想不到協會會長也會在這種正經辦事場合做這種秀恩愛的事,“二位,這種事還是回家再慢慢做吧?”

他這個「做」字用得不上不下,暧昧十分,聽得駱義奎挑了下眉,下一刻就感到自己被推開了。

樊今很快從博士團隊的末端走了過來。

“紀會長。”剛剛他們的對話樊今也聽到了些,知道龐朗已經交代過事由及經過,便直說道:“還請您幫幫我。”

在將駱融從協會裏帶走的時候,他腺體裏的能量過耗還沒有恢覆,無法與亞伯那頭穩定地連接感應,無奈為了安全起見,只能帶著人暫且等上幾天,可不想事態會突然發展得如此嚴重。

早知如此,他就顧不得什麽腺體,直接帶人回去了。

“樊先生,湯齊眉是不是知道了孩子父母的身份?”紀談壓下情緒,盡量保持平靜地問他。

樊今在對上他淺黑色的眼眸時,下意識地楞了下,接著才想起他先前說過駱融的父母是聯邦內部機密人員的話,而紀談便猜測湯齊眉是想從聯邦入手。

事到如今,也不能澄清那些謊言,樊今說:“會長,其中有些事我不方便說,但關於波米的事,您一定要出手。”

他的語氣太過絕對,以至於紀談目光中帶了幾分審視。

龐朗調試好檢測器,在一旁忽然插嘴道:“樊先生,我們知道你小孩丟了很著急。但我們眼下有很重要的公事需要處理,會長也要為大部分群體的利益考慮,只能保證盡力而為。”

紀談沒開口,垂著眼睫神色不明。

“但是……”樊今眉頭緊皺想說什麽,但轉而又咽了回去,最後只道了句多謝。

等到確認觀測室內無含毒素氣體時,龐朗先行邁進去,最中央的主控系統需要密鑰才能打開,也正是羅蘭明舜失去意識前塞到紀談手上的東西。

龐朗將密鑰插入端口,數據對接完成後,中央系統被打開,展露出儲存在其中密密麻麻的帶編號的項目文件。

在龐朗沈浸在項目文件裏時,駱義奎帶紀談去重新包紮了下手上的傷口。

剛剛用力還是撕扯到了,鮮血浸濕了紗布,被一圈圈取下來,alpha的動作很輕,生怕弄疼他似的。

紀談盯著他的眉眼,看出了神。

直到傷口重新處理好,駱義奎擡頭,視線一撞,什麽也沒說,隔著紗布似有若無地撓了下他的掌心。

龐朗的副手來向紀談求問道:“紀會長,羅該如何安排,他的狀態還極不穩定,需要躺在醫療艙內。”

“讓兩個人帶他先回東南區部,洛勒蒙那有醫療艙,我會通知他提前準備接應。”

即便被眼前的事攪得心煩意亂,但紀談一開口仍是有條不紊的安排,龐博士的副手楞了下,隨即點頭。

紀談命令道:“秘密護送,抵達後不要和任何人暴露他的身份,包括羅蘭家的人。”

“好。”

副手瞄了眼博士,龐朗盯著屏幕蹙眉沈吟半晌,紀談走至他的身後,順著他的視線,註意力被某項標記為「915號」的研究項目所吸引。

紀談的理解能力很強,一目十行後基本了解了這個項目所記敘的內容,博士擡首看了他一眼,說:“會長,這看上去很荒謬對吧,但也許並不是不可能實現的事情。”

“有根據?”

龐朗:“朱士孝老先生曾經給你的那份研究所資料裏,一部分核心項目中有提出腺體分化的這個概念,是他們對於腺體細胞研究了十餘年的結果,分化後具備著很多未知的能力,紀會長,未知即包含了這世上的一切可能。”

博士的視線透過厚厚的鏡片凝視著紀談。

紀談手指輕點著桌面,不語。

在這片刻的間隙,陸續又有幾架直升機抵達停駐,是博士團隊負責運送一批沈睡劑的隊伍,他們有序地將封閉的白色隔菌箱一一搬下直升機。

龐朗抽空看了眼,說:“還有幾個批次的藥劑還在制作收尾,只能先送來一半,剩下的大概還需半月時間。”

紀談點頭表示知道。

為防止意外,博士副手安排的兩名人員將昏迷中的羅蘭明舜綁在擔架上,確保他醒來也難以掙脫後,這才將其帶上其中一架卸了藥劑的直升機。

目送他們離開後,紀談剛收回視線,突然從某個方向傳來了密集悚然的槍聲。

“上校!”

守在外側的一批聯邦軍面色大變,立即架槍朝上層佐登與夏利進入的議廳跑去。等門被破開時,裏頭景象慘然一片。

除了佐登以外,議廳內原先守著的聯邦軍已經被通通射殺,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猩紅色的血液淌了一地,而佐登站在中間,脖子上被槍口抵著。

只憑夏利一人不可能做到如此,顯然外邊有狙擊手,且數量不會少於百名。

“都別動。”夏利輕飄飄道。

佐登面色沈沈道:“夏長官,你們這是想與聯邦為敵?”

夏利聞言卻笑了,“上校,不要搞錯了,是你們先跑來我的地盤來招惹我的,我這只不過是正當防衛罷了,畢竟誰不為自己的利益考慮。”

冰冷的槍口貼著佐登頸部的大動脈處緩緩劃過,“開普勒斯不執行你們的聯邦和區部法則,你們千不該萬不該跑來我這裏作亂。”

紀談在朝議廳趕去之前,叮囑剩餘的人寸步不離地守在博士身邊,以及那一批沈睡劑。

議廳裏外被圍了兩層,裏層是被架住的聯邦軍,外層是夏利手下的部隊,夏利早就料到紀談會過來,他擺手讓手下的人放下武器讓他進來。

佐登看向紀談,發現他不僅兩手空空,身旁還只有一名alpha。

“哈……”他閉眼吐出一口氣,看來今天的事情要變得棘手了。

夏利系在腰間的通訊器閃了閃,他拿起看過後,揚手扔給了紀談。

對面是未知ip,但傳出的聲音卻並不陌生,是湯齊眉:“紀談,或許我們可以談一談。”

“對了,我有個禮物要送你。”

紀談抓著通訊器的手用力,他頓了頓說:“在哪?”

湯齊眉:“夏利會帶你過來,你身邊別跟著任何人,包括那名alpha。”

他說完便掐斷了通訊,駱義奎自然不肯放紀談一個人去,他抓住紀談的手臂臉色很臭:“不行,我必須跟你一起去。”

紀談垂睫,感受到他此刻所散發的信息素都帶著似有若無的焦慮,張嘴語氣轉向緩和:“你不信任我?”

“我不是……”

“那就留下。”

紀談淺黑色的眼眸定定地看著他,他擡起那只沒受傷的手掌,撫住alpha的頸側,低聲說:“駱義奎。”

他一直都這麽連名帶姓地叫他,但這次好像又不太一樣。

“如果事情順利結束,你上次說的話,我可以考慮一下。”

alpha難得楞住,一下沒反應他指的是什麽,紀談盯著他的眼眸卻漾開一抹清淺的笑意。

“……”湯齊眉已經抵達了開普勒斯,他選的談判地點在頂部安置著信號儀的灰塔內,距廠區有一段距離,夏利親自拿上鑰匙開車。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視野裏時,駱義奎一句話都沒說。

“駱先生,坐下歇歇吧。”佐登仍然被一左一右挾持看守著,不過他顯然對聯邦抱有信心,沒有為此產生太大的情緒波動。反倒是勸起了駱義奎不必對紀談太過於擔心。

然而alpha一直反覆品味著紀談剛剛的話,根本沒在意他說了什麽。

“他剛剛……是不是向我求婚呢?”

佐登正苦口婆心時,聽到他冷不丁地吐出一句驚天動地的話。

佐登:“……”

大跌眼鏡不過如此,他一名alpha,竟然覺得omega向自己求婚了。

而駱義奎並不是沒有根據,他思來想去,覺得紀談說的也只能是扯一本真的結婚證的話了。

佐登心想,或許是他年紀大了不懂年輕人的情趣了,不過印象裏紀談從未如此用如此專註的眼神看過誰。尤其是alpha,紀談向來對alpha沒什麽好臉色。

“咳,也許。”他說。

駱義奎嘴角勾起,這時手機響起,是魏休打來的電話,他那頭有些雜亂的風聲,似乎正處在室外:“駱總,我們的人都準備就位了,現在行動嗎?”

alpha收起笑容,冷嗤道:“動手,不要留餘地。”

“是。”

夏利留下看守的一波都是開普勒斯人,沒聽懂他們的對話,但仍很敏銳地升起警惕心。於是兩個人架著槍走過去勒令駱義奎將手機丟出窗外。

“駱先生,還是配合吧,”佐登出聲提醒道:“外面布滿了他們的狙擊手,我們一時跑不了。”

“就憑這個?”駱義奎掀了下眼皮。

他的尾音下一秒就被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所掩蓋。

廠區的建築劇烈地抖動著,硝煙的味道瞬間彌漫在鼻腔裏,透過防爆窗能看到附近灰色建築塔上刺眼的火光席卷,幾乎映紅了頭頂的天空。

佐登扶著墻壁,面色大變,揚聲吼道:“你進行無差別轟炸!?”

這座島上並不只有夏利的人,還有普通的開普勒斯民眾,自然不能殃及他們。

“挑著地呢,”駱義奎嘴角微揚,刺耳的爆炸聲映襯著他愉悅的眉眼,吐出的話卻令人膽寒:“我忍了一路了,不發洩一下,把我當病貓?”

在爆炸發生後,夏利手下的人反應迅速地將他們二人圍了起來,槍口正對著,可還沒來得及動手,四肢就被門外強行闖入一群黑衣保鏢射出的子彈給穿透。

魏休再度打來通訊報告道:“駱總,信號儀都已摧毀,大部分狙擊手也處理完畢,可能有漏網之魚,但肯定沒膽子再上樓埋伏。”

駱義奎:“我讓你抓的人呢?”

“稍等。”

大約十分鐘後,兩名保鏢將手腳都被捆住的一人架進來扔在地上,佐登定晴一看,發現這人是夏利的弟弟,米爾。

米爾的嘴也被膠帶封著,掙紮得整張臉頰都充了血,他不停蹬著腳卻於事無補,片刻後只能惡狠狠地瞪著眼前的人,似要將他們碎屍萬段。

“眼神不錯。”駱義奎擡腳踩住他的肩膀,垂眸欣賞道。

綁架的戲碼也是輪流上演了,佐登心想,這名alpha顯然比紀談還要不好惹,因為他很記仇。

夏利在米爾身邊派了層層保護,但那些人在操控境內經濟鏈的資本巨頭面前,清理起來不過是動動嘴皮子的事,佐登瞥他一眼,猜測他是在來開普勒斯之前就令人暗中準備著了。

米爾不甘心地掙動著手腳,但肩膀上傳來劇烈的痛感,令他的臉色白了下來。



夏利在將車停在目的地時,看了眼毫無動靜的通訊器,眉頭一蹙。

他派去負責看守米爾的人沒有傳來任何訊息。按理來說湯齊眉到了開普勒斯,米爾不可能還願意安分待著。

按捺著疑慮,兩人進入了信號塔內,電梯直通頂層。

塔頂是觀測及接收信號的工作室,四周不規則的玻璃墻面,能俯瞰整座島上的風景,中央位置有茶水區,湯齊眉坐在黑色沙發上,身旁站著兩名副手。

“坐吧。”他對走出電梯的紀談示意。

紀談一言不發地坐下。

湯齊眉的面色蒼白,看得出上回在聯邦所受的傷雖然不致命,但也給他的身體留下了不小的傷害,以至於到如今尚未完全恢覆。

“紀會長,我就開門見山了。”

湯齊眉放下茶杯,說:“我提出的條件是,協會不再插手西部與開普勒斯的事,包括你們在開發的腺體沈睡劑,要一支不留地毀掉。”

“湯齊眉,你拿什麽在威脅我?”紀談啟唇道。

湯齊眉似乎料到他會這麽說,於是招下手讓身旁的人遞了份文件袋過來,他打開文件袋的速度並不慢,只是紀談瞧在眼裏心臟卻莫名漏了兩拍。

他預感裏面不會是什麽好東西。

湯齊眉打開文件袋後,從裏面抽出了兩張紙,推到了紀談面前。

“這個,如何?”

紀談一垂眸,鑒定意見書幾個字首先映入眼簾。

在一串覆雜的字母序號基因後,在鑒定結果的那一欄下,赫然寫著「依據現有資料和DNA分析結果,支持雙方的生物學關系」。

這是一份親子鑒定報告。

“我派人暗中觀察了許久,一直很好奇你和那孩子的關系,結果真是出人意料。”

紀談眸色茫然,幾乎在瞬間缺乏了思維能力,就如同被人摁在了冰冷刺骨的水裏,連帶著耳邊湯齊眉說話的聲音都變得遙遠了起來。

他想起了那個被博士稱作荒謬的研究項目。

915號。

腺體分化,扭曲時空。

當時的龐朗還半玩笑地補充了句:“說不準在我們身邊,就正好存在著這類人。無論如何,人類需要去敢於相信,否則永遠只能原地踏步。”

身邊……

用力捏著紙張的手指泛白,思維在極端的淩亂後又驟然通暢,種種不可理解的怪異之處在此刻都串聯了起來。

“媽媽!”

“會長,波米所攜帶的手環使用的是3A性能技術,可奇怪的是到目前為止還只是一個提案而已。”

“他這是信息素依賴癥,還沒脫離第二階段的藥物治療,這類特殊的beta只針對父母的信息素產生依賴。”

“只能是父母雙方的信息素對他有治療作用?”

“是,而且是親生父母。”

“……”紀談忽然覺得頭痛欲裂。

“紀會長,我送你的這個禮物,還滿意嗎?”湯齊眉勾唇道。

“他在哪?”

“別急,只要你答應我的條件,我保證把那孩子全須全尾地還給你。”

散落在茶幾上的資料裏夾雜著幾張照片,夏利瞥過幾眼,看到了照片裏小孩的模樣,一時心緒覆雜。

然而就在這時,意外突發,一陣巨大的爆炸聲響伴隨著抖動感猛地傳來,通訊器傳來緊急通話:“長官!有不明戰鬥機對各方位的信號塔頂進行了轟炸,目前多數信號儀已被摧毀,請指示下一步!”

夏利面色冷沈,“集中待命。”

他心裏不好的預感愈發濃烈,撥出另外的通訊。但由於信號微弱,只有陣陣綿長刺耳的忙音。

夏利焦躁地把通訊器一扔,對湯齊眉道:“米爾可能有危險。”

“我會派人去接應,”湯齊眉看他一眼,“你必須留下。”

說完,他再度看向紀談:“紀會長,我們的談判還沒結束,無論是誰動的手,你最好讓他停手。”

紀談原本淺黑色的眸色轉深,眸中情緒在翻滾後被很好地掩蓋住,他閉了閉眼,指節用力到泛白,“湯齊眉,不要牽及無辜的人。”

湯齊眉笑了笑,眼中含著莫大的諷刺,開口卻是讚揚道:“紀談,其實我一直欣賞你,不過我倒是很好奇,你到底會不會為了那批實驗體,拋棄自己的親生孩子。”

紀談垂眼不語,拋棄兩個字宛如一根刺無聲無息地紮在心頭,夏利看著他的眉眼,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鮑曼學院裏,偶然聽見梅勒教授讚揚他是一名天生決策者的話。

“從擔任上那份職責開始,他的思維本能就永遠將宗旨放在第一位,為此可以拋棄一切,包括他自己。”

“開普勒斯島四面環海,”湯齊眉緩緩開口,眼裏迸發出一抹陰狠的笑,“如果我們不能達成合約,那我會將那個孩子,扔到海峽裏餵鯊魚。”

作者有話說:

元旦快樂

(附:後面會有小波米的出生及成長史,不過是等他回去後以回憶的方式展開,包可愛的,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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