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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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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鼎山墓園。

紀談下車走到墓園入口時, 山裏陣陣陰風裹挾著潮濕草木的氣息迎面吹拂來,他戴著淺色手套,拿著束白色雛菊走到新立的那塊碑前, 彎腰把花束輕輕放在點燃的香爐前。

旁邊兩步遠的距離還站了一人, 從紀談出現就不吭一聲, 安靜地抽著自己的煙。

駱義奎唇角弧度冷峻,在看到紀談朝自己走近時也只是不緊不慢地把煙碾滅在地面上。直到紀談在面前站定, 一點獨屬於omega的氣息輕飄飄地掠過來,紀談擡手拍去了他胸襟前端落的一點煙灰。

“節哀。”

出於對逝者的尊重,在三分鐘的默哀過後,紀談把夾在外套右側的領口邊緣的墨鏡重新戴上。

“海城的慈善晚宴,現在出發還趕得上。”紀談擡下腕表提醒道。

駱義奎看他一眼。

剛巧在這時, 拎著幾瓶酒的付蓬西和蕭甄從墓園的另一個入口走了進來,付蓬西遠遠地就瞧見了紀談,“紀先生來了?”

紀談朝他們點頭致意。

“波米情況怎麽樣,他的病好些了嗎?”付蓬西對那小家夥發著高燒被送去醫院的畫面還歷歷在目,以及面前這兩人還因為「親生父母」這一話題差點在他車上吵起來,回到付家後紀談特意找了他一趟,希望他能對在醫院的事保密。

紀談點頭, “當時有事走得匆忙, 還沒來得及和你道聲謝。”

“害, 不用, 老駱是我多少年的兄弟了,你現在和他是一家人了, 就更不用跟我客氣了。”

他這一番話出口,立即被身邊的蕭甄給用力捅了下, 紀談倒是面色淡然不變,付蓬西嘶聲揉了揉腰側,擡起另一只手拎著的酒瓶,對紀談說道:“我們打算陪元順喝點他最喜歡的酒,要不要一起?”

紀談剛要婉拒,手腕忽然被冰冷的掌心握住,駱義奎甩下一句「你們自己喝」,就拉著紀談朝墓園出口處離開。

目送著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裏,付蓬西側頭瞥了眼蕭甄,“剛剛捅我捅得這麽用力,怎麽連問都不問一聲?”

“問什麽?”蕭甄不解地看他一眼。

“你不是懷疑他們兩人不是真夫妻嗎?”

“……”蕭甄悠悠嘆口氣,似乎也在努力說服自己,“算了,紅本子能騙得了人麽,一名有道德有底線的alpha是不會惦記別人的omega的。”

雖然心裏還是不甘心,她活了二十幾年,還是頭一回遇到這麽讓她心動的omega,沒想到就讓人給捷足先登了。

付蓬西用力拍拍她的肩膀,隨即從褲兜裏摸出開瓶器,動作利落地開了兩瓶酒,在墓碑前的空地上席地而坐。

……

紀談坐進轎車後座,正要把手抽回來,卻不曾想下一秒被摁在了柔軟的車椅背上,手腕掙動幾下卻無濟於事。

“……”駱義奎一只手摁著他,不由分說地摘掉了他的墨鏡扔在一旁,頭頂一盞淺色車燈照著,他垂眸看見紀談似琉璃珠子一樣的眼眸盯著他泛出幾分惱意,低聲罵了句:“發什麽神經。”

只是罵歸罵,並沒有展露出多少攻擊性,也許是顧及到剛舉辦完葬禮才一天,alpha身上還帶著部分揮散不去的低氣壓。

駱義奎盯著他,擡起一根大拇指慢慢磨過他的下唇瓣。不知為什麽,他總覺得紀談那雙眼瞳裏正散發著某種奇異的隱隱誘人的色澤,無形之中像一只小鉤子似的,牢牢地吸引著他的視線及註意力。

在察覺到alpha越湊越近的臉時,紀談瞳孔收縮了瞬,可車內狹窄的空間顯然沒有給他躲避的餘地,朝旁邊側開臉後,一枚溫涼的吻險險落在了唇角處。

車內視野略微昏暗,駱義奎眼皮輕擡,眸中的光芒明明滅滅。

到這時他本該收手退後了,可紀談由於情緒起伏而不自覺散發出來的一點信息素就猶如熱鍋上澆的一把油,把那點好不容易回籠的理智炸得四處飛濺,不見蹤影。

“唔!”紀談的臉被大掌捏住強行扭回來,緊接著便是唇齒的侵占掠奪,兩人的呼吸都漸發粗重,眼見著事態開始朝脫離控制的方向發展,紀談抽不出手,只能狠狠咬了口他的下唇,血腥味瞬間就在舌尖蔓延開。

等到駱義奎由於疼痛略微清醒,錮著紀談的手松開,腰側就被猛踹了一腳,他悶哼一聲,擡眼看見紀談正面無表情掰著指骨呢,立馬有眼力道:“錯了,我跟你道歉。”

紀談按捺住火氣,搖下車窗散了散車內濃重的信息素氣味,邊擡手抹了抹有點發紅的唇角,朝駱義奎看去,命令的語氣說:“去開車。”

駱義奎可以說活到這麽大,還沒人敢沖他甩著臉色命令他,只是他自知理虧,半晌只憋出了個沒骨氣的嗯,接著就下車坐進駕駛座裏。

在去海城的路上,前半段都是安靜無言的,紀談不說話,是純粹不想搭理。而駱義奎卻是默不吭聲地回想著剛剛沖動的行為。

他懷疑紀談給他下了蠱,不然自己為什麽滿腦子都是嘴唇相觸時那種柔軟微潤的感覺,甚至還覺得意猶未盡。

“……”紀談靠著椅背閉目休憩了會兒,等到方才因為信息素的攪和而升起的燥意完全褪去以後,掀了掀眼皮,掃了眼車座旁放置的幾支用過的強效抑制劑的空殼。

空殼上有標註著濃度,一眼就能看出是誰在用。

只是無論是哪類強效抑制劑,用量過多都會對腺體造成嚴重的損害,且這類損害是不可逆的。一旦產生大概率就要帶進棺材裏,以至於每支劑量需要嚴格把控到微毫。

紀談撚起一支抑制劑空殼,視線卻是註視著駕駛座的alpha後頸處,眉心一蹙,不知在思考什麽。

等抵達海城時,紅樓會館的人臨時接到兩尊大佛馬上要到場的消息,嚇得腿肚子一軟,扶著墻差點沒站穩。

無怪他,這邊的慈善晚會每年都會在固定的時間舉辦幾場,參加人群主要為一些外圈權貴,那些個小名小姓的家族在這二位面前甚至連提鞋都配不上。

會館的總經理脊背發涼地杵在大門口的石柱旁等候許久,一輛特殊定制純金車頭立標的黑色賓利雅致在會館前緩緩停下。

駱義奎沒急著下車,解開安全帶看向後視鏡,本來想看一路都默不作聲的紀談在幹什麽,卻不料猝不及防地和一雙冷冷審視的黑眸對視上,紀談正抱臂靠在椅背上,雙腿交疊,不知道已經盯了他多久。

“……”駱義奎停頓片刻,先一步下車走到後座替他打開門。

“二位大駕光臨,”會館經理快步上前陪笑道:“只是來的突然,這邊還沒來得及派人好好打點一番……”

“不必,”紀談打斷他,“一切按尋常程序來,不需要特殊招待。”

“哦?好好。”經理邊點頭邊小心翼翼地瞄了眼紀談身旁的駱義奎,卻發現這位擡擡腳就能讓整個商界震上一震的alpha身著深色高定西裝,身形高大挺拔,站在紀談左側儼然一副隨行陪護的姿態。

眼下外界對他們的事傳得可謂沸沸揚揚,各方媒體都草木皆兵地盯著,誰知這兩人卻不按套路來出牌,居然似一對恩愛夫妻一樣突然攜手來參加再尋常不過的慈善晚會。

經理態度恭敬地將二人引入會館入口通道。

這棟會館的名稱是紅樓,是由於整棟建築偏向於富有年代感的朱紅色大劇院的風格,進口處是純黑色的簾幕,穿過後視野極其開闊,呈橢圓形的臺階式座椅,正中央是微暗燈光呈映下的舞臺,沈木光澤帶著幾分貴氣感。

晚會開場節目進行到半途,在場人皆不清楚發生了什麽,會館經理在授意下,悄無聲息地把兩人帶到場內落座,座位事先派人清空打理過,左右一圈都沒有人。

駱義奎翹著腳百無聊賴地看了會兒,視線沒動,話卻是問紀談的:“那小鬼好點了嗎?”

紀談說:“他沒事,不需要你來關心他。”

“是嗎,”駱義奎意味深長道:“可是上次他在我書房裏,還抱著我的腿喊我爸爸。”

紀談眉毛一抽,不說話了。

“嘖,當時還早了點,現在這麽喊好像是挑不出毛病了。”

駱義奎說完話,視線從紀談嘴唇上掠過一圈,omeg息素的氣味如影隨形地浮現在腦海中,令他稍稍避開目光,按捺住漂浮不定的思緒。

臺上的團體舞者在結束姿勢後,手牽著手彎腰向臺下的觀眾謝幕,兩邊的紅色幕布隨之緩緩落下,緊接著在場館內播放起舒緩人心的純音樂。

“你的腺體。”

紀談突然開口,駱義奎稍顯詫異,側過頭看見紀談只盯著臺前幕布,語調不變:“不需要高頻率地使用強效抑制劑,我可以幫你。”

“哦,”駱義奎朝他靠近了些,刻意壓低聲音,“你這是在關心我嗎?”

“我們是合作夥伴,所以當然要確保你的身體狀態。”

也行,駱義奎往後一靠,慢悠悠地想到,不枉費他刻意扔了幾支抑制劑的空殼在車座上。

“你想怎麽幫我?”

紀談言簡意賅道:“手伸過來。”

駱義奎依言照做。

由於需要更好地展示演出效果,會館內僅開著的幾盞燈光都集中在舞臺上,臺下的觀眾坐席都處於昏暗的狀況,沒人看得清,紀談脫下右手的手套,掌心貼著掌心扣住alpha的手,彼此的溫度互相傳遞。

在感到一股溫和的信息素通過肢體接觸的方式從手掌處緩緩流淌向四肢軀幹,幾乎是瞬間就安撫住了隱隱不適的腺體,是他以往用過任何抑制劑都無法比擬的。

昏暗中,駱義奎視線盯著衣角下兩人交握的手,眸色令人捉摸不定。

經理不明所以, 但還是回答了是。

“你的辦公區呢?”

“在, 在二層。”

此時經理開始意識到了不對勁, 但頂著紀談具有壓迫感的視線, 還是硬著頭皮答了。

紀談起身,“遣散這裏所有的外來人員包括工作表演團, 帶我去你的辦公室。”

經理笑容一僵,“會長, 您這是……”

紀談沒有回答他,反倒是駱義奎拿起手機,點開對話框和魏休發了條語音:“動手。”

不出一分鐘,一批早就在附近待命的alpha保鏢迅速將整棟紅樓會館給圍了起來,恰好此時的晚會也已接近尾聲,來賓與工作人員無一例外都被強制帶出了會館大門,不到五分鐘的時間,偌大的場地裏已經清空完成。

樓上是寬敞有序的隔間,其中一半都是堆集擺放著晚會表演的場布道具以及服飾,另外則是空房間,只地面上雜亂無章地散落著一些白紙。

第一批保鏢翻了遍,並沒有什麽發現。

然而緊接著就在會館經理的私人辦公室內搜出了一份租賃協議的副本,內容很簡單,只是將這棟會館的樓上空餘對外售賣使用權,協議尾頁為雙方的簽名,乙方隱藏了其姓名與身份信息。

紀談拿著協議對面色發白的經理晃了晃,問他:“你和誰簽了這份協議?”

“紀會長,這,這時間太久我也記不太清了,而且那人神神秘秘的,我也不知道他的身份……”

紀談沒搭話,擡手示意了下駱義奎手下的保鏢,會館經理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辦公桌上的電腦和主機被擡起搬走,半句話都不敢多說,腦子裏已經成了一團漿糊。

他的電腦設置了密碼鎖,紀談知道,卻都不屑於一問。因為這玩意在專業團隊面前就是輕松破解的小把戲。

“別緊張,”紀談擡手不緊不慢地撚去剛剛舞臺上飄落在經理一側肩頭上的彩帶,“跟你簽訂協議的乙方不清楚……那邱銘,總熟悉吧?他可是你這邊的常客。”

完了。

會館經理面容呆滯地想到。

紀談從領口的口袋裏摸出一張照片,剛拍不久的,照片裏是現在被關押在生物部的那只嵌合體。

“好巧不巧,他從這裏交易走的嵌合體發生了異變,求助無門,理所當然地暴露了,並且那份境外交易記錄的偽造技術實在拙劣,你不如老實交代下交易主導者,或者我接著查每年進出的集裝車,找出你受賄後打著慈善晚會的名義為他們的非法交易掩人耳目的確鑿證據?”

以競價的方式進行,參與人士都是東南區部的貴族,若沒有合適的由頭,時常性的聚集很難不令人起疑。

會館經理腿一軟噗通跪在地上,撐在地上的雙手抖個不停,“紀會長……我,這……”

紀談不想浪費時間聽他那無力的辯解和懇求,擺手讓保鏢把人帶走。

另一邊有人來報告說,其餘的空房間內地面上發現了重物拖拽的劃痕,似乎為他們這次的到來早有準備,紀談一邊聽著,一邊摘下墨鏡揉了揉眉心。

他眼睛的異色還是半點沒消退,不知道是不是受此影響,他總覺得這兩天尤其容易產生疲憊感,不時就有一股倦意湧上心頭。

駱義奎一皺眉,湊近他問道:“怎麽了,不舒服?”

“我早說了,沒必要來,就算故意放出消息,那些個也沒膽子派人沖這邊下手,倒不如一開始就一鍋端了,還省得費時間。”

紀談看他一眼,“我有安排,而且有些事沒你想的那麽簡單。”

駱義奎滿不在乎地聳肩。

一位資本家和政權者最大的區別就在於,前者對於他所認為無關緊要的人與事就極度吝嗇於花費時間與精力。哪怕是知道事成起於微末,而政權者謹小慎微重於細節,習慣掌控全局,將任何細枝末節都把握在自己手中。

所以對於紀談的某些決策,他理解卻不認同。

回坪市的路上,駱義奎接了通電話,等掛斷時發現紀談已經倚著車背睡著了。

駱義奎沒出聲,安靜地盯著看了會兒。

他發現紀談額前的碎發似乎有點長了,隱隱要遮住眉眼的架勢,卻絲毫不影響他相貌的優秀出眾。只不過紀談一雙眼睛的洞穿力太強,氣勢迫人,平常少有人敢直接與他對視,更別提欣賞美貌這一茬。

alpha天生的劣根性,他們並不會喜歡太過於強勢到與自己平起平坐甚至超過自己一等的伴侶,更別提紀談這種控制欲太強的omega,不過這樣卻正合駱義奎的心意。

他滿意地想到,這樣一來,就不會有某些礙眼的蒼蠅在他的omega身邊亂飛了。

紀談睡了一路,等抵達坪市時,駱義奎並沒急著叫醒他,而是就著車裏安靜地坐了兩個小時。等紀談醒來時,他一手撐著發疼的腦袋,發現自己身上蓋著帶著alph息素氣味的外套,而駱義奎正坐在他旁邊用電腦辦公。

“醒了?”駱義奎合上電腦,伸長手臂捋了下紀談額邊微亂的頭發,“你的眼睛再讓醫生覆查一遍吧。”

“晚些再說。”紀談開口,聲音有點沙啞,近來工作上連軸轉,休息的時間太少,他才發現自己似乎感冒了。

“你回紀家?”駱義奎問。

紀談搖頭,“不,送我去協會附近的住所。”

駱義奎蹙眉,“你生著病,一個人呆著誰照顧你?”

“感冒而已,不需要人照顧。”

駱義奎懶得和他扯,讓前頭的保鏢下車,自己坐到駕駛座,方向盤一拐,朝著另一個方向開去。

他載著人回到了上次的別墅,等紀談剛在新鋪好的床上躺下,被子還沒捂熱,駱義奎就火急火燎地給洛勒蒙打電話讓他和他的醫療團隊趕緊來一趟。

洛勒蒙在那頭穿起外套不明所以,“什麽情況,這麽急?”

“別廢話,快來。”

alpha的話語裏帶著催促的意味,電話掛斷後,他又翻看了遍上回紀談的檢查報告,眉頭不自覺地緊蹙著。

紀談安靜地靠在床頭,看著他大動幹戈的模樣,垂了下眼嘴角微揚。

畢竟也是協會的頂梁柱,以往生病都是一個人默默捱著,他倒是已經很久沒有體會到這種有人守在身旁為他著急的感覺了。

或許還不錯。

“……”等到洛勒蒙帶著他的團隊助手趕到時,紀談已經在打電話處理工作,駱義奎看了洛勒蒙一眼。隨即伸手強行把紀談的手機抽走掛斷,引得紀談不滿地擡頭瞪了他一眼。

洛勒蒙覺得這兩人相處似乎比上回見面的時候變得不一樣了。但具體哪裏不一樣又說不上來,古怪得很。

“咳。”他只能裝作毫無察覺的樣子走過去,問紀談道:“紀會長,身體有哪裏不舒服嗎?”

“先給他檢查下眼睛。”駱義奎插嘴道。

洛勒蒙依言讓兩名助手把車後備箱裏的儀器搬到二樓房間裏,用消毒後的器皿取了點紀談的眼膜樣本,放進儀器裏進行化驗。

檢測結果出來後,洛勒蒙盯著報告上的數據沈吟片刻,問紀談:“受異化指標還是比較高,你這幾天有沒有突然對某件人或事展現出攻擊性?”

紀談搖頭。

洛勒蒙蹙眉思忖片刻,招手讓助理拿了紙筆過來,唰唰記錄著,“我回去給你配些藥片,藥量我會標記好,每天記得按時服用。”

“要多久才能痊愈?”駱義奎問。

洛勒蒙看他一眼,“恢覆需要一個過程,急不來,反倒是你,沒事的話盡量不要一直粘著人家。因為那只嵌合體的分化性別也是omega,極優性alpha的存在對於他來說本身就是個威脅,你最要小心。”

“哦,”駱義奎沒什麽反應,“我倒想看看他有什麽能耐。”

洛勒蒙搖頭,再度看向紀談說:“紀會長,我們很快會準備第二階段的治療。在那之前,你需要貼上腺體阻隔貼,並且盡量不要釋放信息素。”

“好。”紀談道。

洛勒蒙喊助理收拾東西準備回研究所。

“今天辛苦你了。”紀談道。

“沒什麽,這幾天記得多休息。”

洛勒蒙離開後,駱義奎又折去客廳拿了點感冒藥,用熱水泡好端去臥室遞給紀談。

只是這藥才喝了一半,一通電話突然打了進來,電話那頭瀾山道:“會長,剛不久有人聯系上協會,那個人說他認識波米。”

紀談面無表情,“人在哪?”

“正在派人調查,他只是發送了一封匿名短信,沒有任何表明身份的信息,也沒說明他是波米的什麽人,並且他還說,他下午會來協會一趟,希望我們能將小孩交給他。”

“去查,查清楚之前,不要透露任何其他信息。”

“是。”

掛斷電話後,紀談一口氣把藥喝完掀開被子就要下床,卻被駱義奎一手摁住:“哪兒去,還不好好休息?”

紀談撥開他的手,“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

他們這一趟去海城已然打草驚蛇,要抓的那顆潛伏在商會裏毒瘤接下來必然有所行動,時機到來當然不能坐以待斃。

駱義奎知道強留不住他,沒再多費口舌,點頭說:“行,我跟你一起去。”

紀談沒說什麽。

懸河在結束外派任務回協會的路上,半路收到瀾山的短信,知道紀談要回協會。於是方向盤一拐,朝著剛發送來的位置信息而去。

然而等到接到人上車時,懸河不情不願地瞪了眼紀談身旁的alpha一眼,眼中帶著幾分敵意。

駱義奎則是翹著腿低頭看手機,毫不在意的松散模樣。

懸河勉強忍住,轉頭與紀談提議道:“會長,不如等那人來了協會,領波米跟他見一面。如果是貨真價實的監護人,那波米應該也能認得出來。”

這是最簡單合理的辦法。

但不知為何紀談總覺得心裏隱隱像是缺了一塊,不適感湧上心頭。但他面上不顯,聲線四平八穩地嗯了聲。

原本正低頭專註看手機的駱義奎此時卻突然擡頭看了紀談一眼,“你在不開心什麽?”

聞言,駕駛座的懸河立即從後視鏡瞄了眼紀談的臉色,不開心?從哪看出來的。

紀談不語。

“你的信息素有波動。”話說出口,駱義奎也意識到自己對於紀談微弱到幾乎不可察的信息素變化實在太過於敏銳了,應該是出於契合度和臨時標記的原因,洛勒蒙口中衍變出的某些不可控的效應。

他還有臉提這茬。

懸河是一想起紀談身上的臨時標記就來氣。

“閉上你的嘴。”紀談對alpha的關心絲毫不買賬,他從口袋裏摸出阻隔貼貼在後頸處。

他們抵達協會大樓時,保鏢裏三層外三層嚴密地守在每處出入口,紀談沒停留,跟一早等候的瀾山走進電梯。

“會長,彭老先生回信表示具體的他不方便透露。但查過一圈後目前為止還沒找到可能與波米有關的人員。”

紀談嗯一聲表示知曉。

十六層是安排給來訪貴賓的休息室,由於外來突襲受到槍傷的邱銘正被安置在其中一間,紀談敲門後推開走進去,醫護人員正巧剛給他包紮完傷口。

見到紀談進來,邱銘連忙起身去迎,“紀會長。”

紀談擺手示意他坐著休息,“傷的嚴重嗎?”

“我沒事,只是一點擦傷。”

有人在他家周圍潑了汽油,如果不是瀾山派人及時趕到救援,恐怕今日不會是這麽簡單。而他被帶到協會保護起來後,自知不說實話也無法從這趟渾水中掙脫。於是在面對瀾山的盤問時很是配合,有問必答。

瀾山將他所述整理成一份簡訊,早前就發給了紀談過目。

“紀會長,我為我先前做的不妥之處,以及對協會造成的不便誠心道歉。”邱銘低頭慚愧道。

紀談註視著他,仍是公事公辦的語氣:“不必道歉,無論如何你參與這場交易的事實沒有變,等事情結束後,一樣要按規矩來。”

邱銘也沒想過自己能逃過懲罰,點頭道好。

紀談起身脫下一只手套,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休息,有需要幫助可以找這裏任何人。”

離開邱銘的休息室後,瀾山拿著文件跟在紀談身旁,低聲問道:“會長,邱銘說他從沒見過交易主導方的話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針對這點,他先前沒問出個所以然來,本以為紀談會接著盤問,可沒想到他什麽都沒說。

“不重要,”紀談神色疏疏道,“就算他說見過也不一定可信,我們的突破口不在他那裏,不用多費心思。”

瀾山點頭,他摸到了紀談的用意,把邱銘帶到協會來。除了確有保護的意思以外,還有一層監視的意味在裏頭,此人雖掀不起什麽風浪,但保險起見,仍要把控好每個微小的可變因素。

瀾山跟在紀談身後,乘電梯到頂層的外間辦公室,門剛一打開,就看見一抹影子嗖得在眼前晃過。隨即一下精準地紮進了紀談的懷裏。

紀談被撞得往後稍推了半步,隨即摸著駱融的腦袋,語氣緩和:“你怎麽來了?”

駱融擡手一指那邊的駱義奎,張口就告狀道:“那個大叔,他欺負我。”

紀談朝駱義奎瞥去。

駱義奎端著咖啡被燙了下,兩條眉毛一言難盡地擰起,“不是,你真信了?”

“他的臉都被你捏紅了。”

駱融一張帶著嬰兒肥的小臉白裏透紅,仰著頭看著他時,好不可憐。

紀談垂眸,手指彎起,指背輕輕刮過駱融的臉頰。

“紅了就是我捏的?為什麽不是在屋子裏待久了熱的。”alpha覺得自己比竇娥還冤。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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