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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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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他悄悄去觀察紀談的臉色, 發現紀談聽了之後沒什麽反應,只淡聲說了句:“知道了。”

這件事落下帷幕後,東南區部陷入了一場短暫的風平浪靜, 連續幾周寒涼的秋雨過後正式入冬, 臨近聯邦中央的白沙會展部署時, 協會作為東南部的政方代表收到了電子信件邀請函。

偌大的落地窗外有梧桐樹的葉子落了滿地,窗內暖色的燈光敞亮,駱融趴在小桌上睡著, 臉頰壓在紙面上,小孩的皮膚白嫩無瑕,睫毛長長彎彎,光影打在上面,看上去就像小天使一樣。

紀談剛開完一場會議, 走進來時隨手把文件放在一邊,彎腰放輕動作把他抱起來,恰好露出了本來被駱融壓在手臂下的畫紙。

他最近好像一直沈迷畫畫。

紀談掃了眼桌面的畫作,並且一直都在畫一個東西。不,具體來說是一個人,但是從潦草的筆畫中只能看出是個男的, 其餘一無所知。

紀談把駱融抱到休息室內的床上, 攏好被子看了會他熟睡的面容, 伸手輕輕地捏了捏他的鼻尖。

指尖一頓, 忽然思及那天駱義奎說小孩用密碼打開了他工作電腦的事,似乎他剛來協會的那天, 也是這樣打開了他辦公室的密碼門。

確實疑點重重,但紀談面對他那雙毫無雜質、清澈明亮的眼睛時, 總是覺得無法說出審問意味的話語。

紀談在床邊坐了許久,直到手機有電話打來時,他才起身走出休息室。

駱融醒來時,休息室空蕩蕩的沒人影,他下床推開門,視線裏突然出現一只和他一樣高的東西,伴隨著啟動音響起,發出冰冰冷冷的機械音:“您好。”

這對於駱融來說不算新奇,十年後他見過更多更智能伶俐的大家夥,他上前兩步摸了摸它光滑的外殼,“你好。”

“我的名字叫塞斯1.2,是初二代Ease主芯智能保姆機器人,您可以任意對我下達數據庫內指令。”

“塞斯?”駱融神情呆呆地說,想到十年後整棟別墅莊園內無處不在,無形無色卻操控著所有電子設備與系統的人工智能塞斯,才發現原來它十年前就存在了,並且這時還只是個胖墩墩的保姆機器人。

駱融印象裏的塞斯無所不知,他歪著腦袋想了想,跑到桌子邊拿來自己的畫作,“塞斯,你有沒有見過這個人?”

塞斯的掃描儀上下浮動,最後一板一眼地說:“對不起,未載入數據。”

駱融哼聲:“那我問你,這個世界上最見多識廣的人是誰?”

塞斯:“……”

塞斯:“未載入數據。”

駱融不想再搭理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機器人,他氣呼呼地走出辦公室進電梯裏,塞斯緊跟在後面,一邊詢問:“您要去哪兒?”

駱融沒回答,中途有碰上協會內的人,他們的視線在觸及小孩以及跟在小孩屁股後頭胖墩墩的機器人時,都被這一幕可愛到了。

駱融乘電梯到十八層,敲響了潘洪辦公室的門。

“哎喲,小波米。”

潘洪的目光越過他看到塞斯,楞了下:“這麽快就投入使用了?”

“潘叔,他們都不見了。”駱融說。

潘洪摸摸他的腦袋,“會長有事,瀾山和懸河任務外派,你身後那個保姆機器人應該就是專門來照顧你的。”

“但是它什麽都不知道。”

“但是它會洗衣做飯,還能打電話和視頻,不信你試試?”

聞言,駱融眼睛一亮,他跑回塞斯面前,潘洪沒打攪他,只是提醒了句:“會長現在應該還在飛機上,你打他的電話可能打不通。”

駱融嗯了聲,潘洪看他搗鼓得認真便收回了註意,低頭自顧忙了會兒,忽然聽見塞斯滴滴響了兩聲,“正在撥打中,請稍後……”

等了好久沒接通,駱融轉而放棄,潘洪看他那垂頭喪氣的模樣又好笑又於心不忍,於是說:“它還有許多別的功能,你可以慢慢探索。”

駱融眨了眨眼睛:“我都能用嗎?”

潘洪尋思著這畢竟是保姆機器人,應該沒設置一些危險的行為權限,於是應道:“對,都能用。”

駱融又高高興興地出去了。

然而潘洪很快就為自己的話感到後悔了。

魏休正開著車時,忽然在街邊瞥見了一個眼熟的身影,他剛踩下剎車,後座的唐仰就及時出聲:“咦,那小不點怎麽一個人在外邊呢?”

羅蘭樾也在,他是代表羅蘭家去參加某項合作投資項目會議,地址在市中心的商廈樓,由駱家主辦,會議結束後他被唐仰叫住,眉飛色舞地邀請他去早就預定好的飯局。

當時駱義奎就在旁邊,他的視線在羅蘭樾身上停頓了下,沒說什麽。

魏休搖下車窗,羅蘭樾還沒搞懂唐仰口中的「小不點」是什麽,副駕駛座的駱義奎已經解開安全帶下了車,目的明確地走向一家高級甜品店。

他在吧臺前停下,伸出長臂把低頭兀自吃著奶油蛋糕的小孩揪了出來。

駱融嚇了一跳。

他嘴巴一圈都沾著白白的奶油,兩只眼睛瞪得圓圓的,看上去就像一只無辜的小綿羊幼崽,在對上駱義奎的眼睛時捂著嘴巴打了個嗝。

塞斯的感應系統發送出危險訊息,屏幕立即變成紅色,發出長而響的警報聲,小胖機器人圍著駱義奎轉個不停。

“你在這裏做什麽?”駱義奎盯著駱融的眼睛問道。

駱融說:“吃蛋糕。”

“為什麽一個人?”

“不是一個人,而且我有塞斯,潘叔叔說,我帶著它幹什麽都行。”駱融指了指守在外邊的保鏢。

他說的塞斯就是腳邊一直響個不停的機器人,駱義奎不善地瞥一眼,“吵死了,關掉它。”

唐仰也下車跟了過來,對駱融說道:“你這小不點膽子不小,屁股後面帶著個晃眼的機器人就敢下樓亂走,也不怕被人給盯上。”

羅蘭樾看到駱融,神情有些意外:“這不是宴會上那孩子……”

駱融坐在駱義奎手臂上,看到唐仰身後的羅蘭樾,也認出了他是誰。

唐仰逗小孩道:“怎麽這次見面就不喊爸爸了?”

不知情的羅蘭樾聞言詫異了下,他視線轉移到駱義奎臉上,說父子關系好像確實很有說服力。於是很快就接受這個事實,笑道:“原來如此,我還拜托阿談那邊幫他找家人,看來一早就來找你就好了。”

駱義奎瞥了唐仰一眼,後者立刻收了嬉皮笑臉。

羅蘭樾見駱義奎臉色,沒再深究這個話題,“阿奎,聽說你是下午的飛機去聯邦,我大哥不知道在不在那邊,你要是碰到他了,記得讓他聯系我。”

唐仰:“你還惦記著你那哥呢,你父親都撒手不管了,就任他好幾年都不著家。說實話,我都好像不記得他長什麽模樣了。”

羅蘭樾神色微黯,搖頭:“他畢竟還是我大哥。”

駱融蛋糕吃完了,想起了正事,他無比敬業地從扁扁的小背包裏翻出畫紙,給駱義奎看,“爸爸,我想找這個人。”

駱義奎:“你想那樣叫到什麽時候?”

“那大叔,我想找這個人。”

駱義奎瞥一眼,無情啟唇,“沒見過,這畫是個人?”

可以被糾正稱呼,但不能被質疑畫技,駱融氣得兩頰都鼓了起來,毫無威懾力地瞪著他,唐仰在一旁看不下去了,他擺擺手說:“你找人呢?光是眼睛看能找著個什麽,聯邦中央那邊有獨一的專業設備,保證又準又快,剛巧你爸爸下午要去,你可以求他帶上你一起。”

他說這話是半開玩笑的態度,沒人會覺得一個孩子說要找人的話有多重要,駱融聽得懵懵懂懂。但也大致明白了他說的意思,於是兩眼放光地抓住駱義奎:“帶我去帶我去!”

駱義奎:“不行。”

他話音剛落,大腿就一緊,駱融雙手緊緊抱著他,大有一種他不答應就不撒手的架勢。

駱義奎轉向罪魁禍首唐仰,眼裏浮起一抹很不友善的笑意。

唐仰嚇得一個激靈,此刻只想自扇嘴巴幾下,“我,我就是隨口說說……那我就先走了!”

唐仰火速溜走,羅蘭樾看著這場鬧劇笑了笑:“那我也先走了,阿奎,我們下次再聚。”

駱義奎看著他似乎想說什麽,但最後只是道:“嗯,路上小心。”

人都散了以後,駱義奎低頭去看臉還埋在他褲子上的駱融冷聲說:“撒手,那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地方。”

駱融不動彈。

“我把你帶去,被紀談發現了,他得宰了我。”

駱融攥著他褲子的手緊了緊,開始使用他的殺手鐧,駱義奎本來正要去拉他,卻忽然感到一點濕意透過西裝褲布料浸到皮膚上,動作就那樣僵在了原地。

駱融擡起臉,圓溜溜的眼睛含著眼淚,水亮水亮的,他眼尾紅鼻尖也紅,可憐巴巴地說:“大叔,我只是想找我的爸爸媽媽,我想他們了。”

“……”駱融在很小的時候,陳妗就告訴過他,他哭起來的模樣和紀談很像。

駱融一開始不相信,他從沒見過紀談哭,他以為紀談是不會哭的。

但是陳妗輕敲了下他的額頭說:“笨蛋,他當然會哭,你都不知道他為你掉過多少次眼淚了。”

那時駱融追問為什麽要因為他哭,陳妗卻是神色黯然地沈默。隨即又捏著他的臉頰說道:“所以你知道其實全家上下誰最招架不住你的眼淚麽?”

駱融問是誰。

陳妗挑眉笑道:“你親爸啊。”

有理論就有實踐,駱融後來印證了幾次,發現他小姨說的還真準。但是扮可憐對紀談是沒用的,於是這招駱融很多時候只對駱義奎用。

駱義奎僵了半許,最後咬牙道:“先松手,別把眼淚鼻涕都蹭我褲子上。”

駱融乖乖放開了他的腿,但是眼淚還是吧嗒吧嗒地掉,駱義奎額角不停抽動,最後忍無可忍道:“行了,帶你去,別哭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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