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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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懸河目光猶如淬了冰一般,緊接著他忽得一笑,視線仍釘在駱融臉上,語調戲謔的話卻是和女人說的:“許蓉,你回頭仔細看看他。”

他的態度有些捉摸不透,許蓉帶著疑慮地回過頭,與駱融的大眼睛恰好對上,在仔細打量過駱融的五官眉眼時,許蓉越看越發心驚。

這眉眼……越看越覺得,和商報上刊登的、那位商界位高權重的駱氏掌權人說不出有幾分相像,兩顆烏溜的黑眼眸子眼尾帶著微微上挑的一點弧度,稍作一彎就更像了。

許蓉小心地開口問駱融:“你能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嗎?”

駱融回視她,他現在滿心只有攥在掌心裏被摔壞的手環,預計返回的時間應該早到了,可眼下卻一點反應都沒有,與尉遲和研究所那邊也斷了聯系。

許蓉見他面色茫然地站著,也不回答她的話,以為駱融被嚇壞了,只能放緩面色,“算了,不想說也沒關系。”

許蓉帶著默不吭聲的駱融走到酒水飲料區,有一桌專門供應精致點心的吧臺,許蓉從桌上端了兩盤小點心遞給駱融,隨後就被面色古怪的男人給叫走了。

駱融獨自坐在寬敞的真皮沙發上,低頭搗鼓著自己的手環。可無論他怎麽摁動開機鍵,屏幕都黑漆漆的沒有任何反應,他後知後覺地擡頭去看宴會廳最頂上懸掛著的金色鐘表,依稀計算出他來到這裏已經將近快一個小時,不知道亞伯那邊是什麽情況。

駱融心裏一邊忐忑不安一邊又暗懷期待。如果一時半刻回不去的話,那就代表著他有更多的時間去找他爸媽,圓滿地完成此行的目的。

駱融這邊剛給自己打氣完,身旁忽然落坐下一道高大的身影,瞬間把他籠罩住,駱融還沒擡頭就嗅到了一點輕淡的檀香,對他而言倒是不陌生。因為懸河十餘年後仍然喜歡用這款香水。

懸河翹著只腿,垂眼看向一側低著頭好像沒察覺他到來的駱融身上,他也不急著出聲,悠哉地喝了口香檳,半晌後才出聲:“小子,實話告訴你,看你這雙眼睛,和那姓駱的沒一點關系,沒人會信。”

他散發出來的氣場逼仄,即便只是在面對一個孩子也絲毫不弱,就連語氣中都帶著些恐嚇的意味,“可是今晚,駱家的人都還沒到場,你說,你剛剛想靠近我是什麽目的?”

駱融這時候才真正意識到,尉遲沒有說錯,眼前這個人全然不能和他所認識的懸河相提並論。

“認錯了,你和我的一位伯伯長得很像。”駱融小聲解釋道。

“借口找的真蹩腳,”懸河毫不留情地取笑道:“難道沒人告訴過你,紀駱兩家是有仇結仇,有怨報怨,為了小命要緊,最好遠離紀會長身邊的人,越遠越好嗎?”

懸河出席宴會穿著筆挺,胸口處懸掛著一枚銀色徽章,冰冷的紋路配上特殊的金屬質感,在宴廳燈光的照射下散發出惹眼的色澤,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得出,這是聯盟協會的標志。

仇?怨?駱融聽懂了一點,兩只眼睛頓時瞪得圓溜溜的,似乎不能理解為什麽懸河會說這種話。

看他呆呆的表情,懸河反倒被一噎。不過他也懶得動真格欺負弱小到一個孩子頭上。更何況,這小蘿蔔頭雖然長得像那姓駱的,卻莫名地讓人討厭不起來。

因為如果忽略那雙眼睛,只看鼻子和嘴的話……懸河毫無預兆地用手掌遮住駱融的眼睛,盯了稍許,眼眸中劃過一抹詫異。

正在這時,宴會廳內一處忽然喧鬧了起來,互相交頭接耳的賓客們紛紛震驚地看著被放置在餐車上緩緩運送而來的一大簇顏色鮮艷欲滴的紅玫瑰,推車的滾輪在地面發出輕微的聲響,在眾目睽睽之下停在了臺前一抹白色身影前。

“阿樾。”白色西裝的男人背對著宴臺下,站在他對面的人眼尖地看到了,擡手拍拍男人的肩膀示意他往身後看。

羅蘭樾轉身,被瞬間映入眼簾的火熱玫瑰楞怔了下。

推車的男人恭敬開口:“二少爺,這是駱總的一點心意,駱總臨時有事赴不了宴,為了表示歉意,等結束他會親自來見你。”

人群裏交談聲漸大。

“嗯,代我多謝駱先生了。”大庭廣眾之下被高調地追求,羅蘭樾面色略有難堪地移開目光。但骨子裏的教養還是讓他勉強維持著禮貌的笑意,向西裝革履的下屬點頭致意。

羅蘭家主作為羅蘭樾的父親也在場,面色看不出喜怒,只是給了身旁助手一個眼神示意他去把那簇惹眼的玫瑰給搬下去,“我替樾兒謝過駱家的心意。”

“……”懸河長腿一翹,冷笑地看著那簇紅玫瑰評價:“野雞開屏。”

“這下可有好戲看了,”許蓉的伴侶貼近她耳邊小聲說道:“一頭是紀會長那邊的人,這要是打起來,羅蘭家這場晚宴怕是要被攪糊了。”

許蓉的註意沒放在他的話上,她瞥瞥正坐在懸河邊上的駱融,心下奇怪,今晚駱家的人沒來,小孩不可能獨自一人來參加宴會。既如此是不是代表著,這孩子只是恰好長得像,其實和駱家並沒有關系。

駱融一直安分坐在沙發上,宴會廳裏詭異的氣氛變化他是不懂的。但能從旁人低語的內容裏聽懂一星半點,只知道他們剛剛聊的應該是他爸,而他爸今晚不出席宴會,駱融本來還翹首以盼著,這一聽不免急了,扭頭去拽懸河的衣角追問:“為什麽,為什麽不來了?他們說的是真的嗎?”

懸河垂眼睨他,毫不在意,“我怎麽知道。”

駱融無比失落,他語氣委屈又憤懣,感覺自己好像被欺騙了:“我想回去了。”

他所指的這個「回去」,懸河自然而然地以為是小孩想回家了,他也懶得應付,起身要去另一側拿酒喝,“走吧,該找誰找誰去。”

駱融從沙發上跳下來,趕緊跟了上去,跟了沒兩步,見懸河蹙眉看過來,立刻腦袋耷拉著站在原地小聲地說:“我……我沒地方去。”

懸河把酒杯一放,冷眼重申:“誰帶你來的這裏,去找誰。”

“……”

“沒人?”懸河一瞇眼,“你自己混進來的?”

事到如今,只能撒點謊了,駱融硬著頭皮說:“我離家出走了。”

“伯伯,”他伸手拽住懸河的衣角,仰著腦袋盯著他:“你能不能收留我兩天。”

往常要是遇到這種荒唐的請求,懸河多半第一件事就是把人有多遠丟多遠,他不是做慈善的,這小孩身上疑點重重,他能不威脅逼問算是仁至義盡了,更別提發沒用的善心,可也不知為什麽,看著駱融滿含期冀的大眼睛,拒絕的話怎麽都說不出來。

真見鬼了。

駱融看他不說話,開始扮可憐博取同情:“我爸媽都不要我了,如果你不收留我,我就要睡大街被凍死餓死了……”

懸河忽然打斷他:“你爸媽是誰?”

駱融噎住。

實話不能說,他就支吾思考好一會兒,接著隨口扯道:“他們不在這兒,去馬爾代夫度蜜月了,不帶上我,就留我一個人自生自滅。”

他很不會撒謊。懸河一眼就看出來了,只不過提起馬爾代夫,上個月會長去那裏出差過,也是趕巧了,懸河神色怪異地盯著駱融揚唇一笑,“是嗎。”

駱融硬著頭皮點頭。

此時宴會中途,原本被圍在人群裏談笑風生的羅蘭樾在家主的指示下端著酒杯走到懸河面前,擡手敬道:“今晚沒能等到紀會長光臨宴會,是羅蘭家的遺憾,我代家主敬協會一杯,希望下次能有機會邀請到會長親自前來。”

“客氣。”懸河揚酒杯對碰,仰頭把杯裏的酒一飲而盡,放下酒杯時看到羅蘭樾正註視著他身旁的駱融,神色裏帶著一絲疑惑。

“這位是……”

“不知道誰家走丟了的毛孩子。”懸河說。

他才不是毛孩子。駱融不服氣,在心裏默默反駁,又聽懸河說:“你家宴會,領走給問一下,我一會兒還有事要忙,得趕回協會一趟。”

羅蘭樾正要應下,駱融一聽到「協會」兩個字,反應過來,立即大聲說道:“我也要去!”

“……”懸河:“你要去哪兒?”

“協會,我也要去。”

那是小屁孩想去就能去的地方?懸河瞇眼正要駁斥他,側眼卻註意到一旁的羅蘭樾正目不轉睛地盯著駱融,神色若有所思,於是冷笑一聲說道:“你是不是也覺得他長得像?會長最厭惡姓駱的,連帶和姓駱的有關系的也一並討厭,這怕是豎著進了協會大門,要橫著出去。”

“不,”羅蘭樾神色覆雜地搖了搖頭,他本來不覺,可駱融察覺到他的目光於是沖他禮貌一笑,這一笑笑出了不對勁。羅蘭樾盯著駱融語氣怪異地說:“我反倒覺得他,其實長得有點像阿……”

「談」字在舌尖輾轉了下又被羅蘭樾睿智地咽下,看他忽然沒了下文,懸河還一臉疑惑地追問:“像誰?”

羅蘭樾輕咳一聲,機智地岔開話題:“他家長怎麽沒跟在身邊看著?”

“你問他,我也想知道。”懸河朝駱融努努下巴。

駱融無辜地眨眨眼睛,開始裝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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