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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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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第二十三章

◎孤男寡女◎

祝謠從未伺候過這些高高在上的天龍人們,也深谙低調的原則。

美色看看就好了,可千萬不能沾,她垂下眼瞼:“嬋娟姑娘還未走遠,郎君若是需要她,奴婢這就叫她回來。”

“不用了。”郎鈺歘地沈了臉,走到床榻邊坐下,“繼續說你的故事罷。”

果然喜怒無常才是本色,祝謠內心嘀咕著,面上卻是老實地立在一旁,開口便扯出一出天馬行空的故事。

郎鈺見她當真都不問問自己頭發還濕不濕、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內心更是憋悶。

寧遠侯府離瑞國公府並不算遠,但是在日頭底下跟著馬車跑、來到府上又馬不停蹄打水擦洗……忙來忙去的,祝謠早覺肌肉酸痛,此時聞著熏香,昏昏沈沈,不自覺打了好幾聲哈欠。

“你困了?”郎鈺半邊肩膀歪斜,倚著枕頭,瞇著桃花眼看過來。

祝謠甩了甩頭,暈乎乎的,只好上手揪著自己的頭發,強行恢覆了精神:“奴婢不困,奴婢還能說。”

見著她難得露出平日裏少見的神態,郎鈺不禁勾唇輕笑:“你去倒杯茶喝,醒醒神,今晚省點嘴上功夫,正好陪我說說話。”

似乎有些暖味了。

如今內室只有他們兩人,孤男寡女的,郎鈺還對自己笑得這般明媚,祝謠站著沒動,朝郎鈺問道:“郎君,奴婢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郎鈺上下看了她兩眼,輕咳了聲:“直說罷,這裏沒別的人。”

“郎君之前承諾,會每月給奴婢三兩,如今奴婢依言來了國公府,這三兩……還算數嗎?”祝謠一本正經道。

“就這?”郎鈺擡高聲音,爾後覺得不妥,瞪了瞪祝謠,壓低聲道,“蟬兒,你還真是掉進錢袋子裏了!”

他踩著腳踏起身,單衣略顯淩亂地覆在青澀的軀體上,祝謠不小心順著縫隙瞧到了他裏衣下的些許肌膚,瓷白得像是精雕細琢的美玉。

她默默移開視線,暗念非禮勿視。

郎鈺徑自走向衣架子,從舊衣裏翻出幾塊碎銀,單手放在手心,對著祝謠呵道:“伸出手來。”

祝謠乖乖聽話,便見銀燦燦的銀塊宛如雪花般紛紛落到掌心,她掂量了下,估摸有三兩!

“奴婢謝過郎君。”祝謠誠懇道,“郎君對奴婢的大恩大德,奴婢沒齒難忘。”

郎鈺拽了下衣領,撲通坐在床上,壓抑著笑意道:“我之前只知道見錢眼開,今個還知道了見錢口開。再取些冰來,這天熱得很。”

“是。”祝謠體貼道,“奴婢將房中的冰盆擺近些,就在郎君床邊,等郎君睡著了再端遠點,免得寒氣入體,您看成嗎?”

“成,去罷。”郎鈺睄了她一眼,看著祝謠獻殷勤,嘖嘖兩聲。

祝謠厚著臉皮出了門,帶上茯苓,打算去冰庫搬點冰過來。

路上,她們碰見了嬋娟。

祝謠和茯苓行了禮,嬋娟見她們倆,一人捧著盆,一人還拿著鏟子,詫道:“這是怎麽了?”

“郎君覺得熱,我們便去冰庫取些冰來。”茯苓回道。

“每個院子的用量都是有份例的,未免下人打著主子的名號偷領,只許主子身邊的親信去冰庫,還得留檔。”嬋娟徐徐道,“還好你們遇上了我,不然白跑一趟,待會我直接讓小廝給你們送來,你們先回去伺候郎君。”

“既是如此,那便勞煩嬋娟姑娘了。”茯苓想了想,應道。

祝謠隨後道:“我和茯苓謝過嬋娟姑娘。”

“嗯。”

嬋娟立在假山旁,看著兩個丫鬟並排相伴著的影子,越拉越長,最後溶入森森的樹影當中去。

半晌,她才轉身往冰庫去。

*

郎鈺是蘇氏的心頭肉,小廝們很快送來滿滿一盆冰,絲絲縷縷冒著涼氣,祝謠在旁也蹭了不少,舒服得更加想睡下了。

她又打了個哈欠。

都說呵欠是會傳染的,郎鈺被傳染了困意,說道:“哈——不早了,今天就到這,被褥在小間,你搬過來睡罷,記得吹燈。”

說著,自己像條泥鰍似的鉆入蠶絲被中,闔上眼睛睡了起來。

祝謠下意識地點了點頭,然後扶著家具和墻體,慢慢挪到小間,只是剛抱起被褥,她忽地反應過來——丫鬟們守夜都得將地鋪鋪在床榻邊,可是睡地上多不舒服啊,幹嘛要守在這兒。

於是她端過起初擺進主臥的冰盆,來了小間,接著撲到榻上,想著趕在郎鈺醒來前再候到床前,須臾陷入夢鄉。

夢中祝謠化身為趕路的學子,盤纏緊張,不得不夜宿一間廢棄的佛廟。

夜半三更,她略無睡意,遂點燃油燈,就著發出淡淡黃光、如豆粒打小的燭光,溫習起了書籍。

正值寒冬,北風蕭蕭,撞在破窗上,激起一陣塵灰,在出了桌案便伸手不見五指的黢黑之中,隱約浮現了一道人影,哀怨的嗚咽聲飄到了祝謠的耳邊。

然而她無心分辨這聲音從何而來,滿腦滿眼皆是學,學,學!

只是好冷啊。

初時祝謠還能忍受,故而沈浸在知識的海洋中並不在意,但這股寒意從她的脊梁骨一直竄到天靈蓋,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她拼命搓著手,方想低頭哈口熱氣,耳垂邊似乎碰到了什麽東西。

祝謠立馬握住燭臺,借著微弱的火源,緩緩轉過頭去,只見萬千青絲垂下,烏密如瀑,她咽了咽口水——

“啊!”

祝謠睜開眼,正對上一張驚愕的面容。楞了幾息,她當機立斷地闔眼。

*

天蒙蒙亮,嬋娟穿過小巷,買了幾張油餅和油條,提著回了家中。

牛母正在院裏洗衣裳,便見女兒拎著吃食走了進來,她滿面笑容地將手上的水往圍裙一抹,將小吃接過:“今個怎麽這麽早回來了?”

嬋娟淺笑道:“哥哥在嗎?”

“昨日才走,還沒那麽快回來。”牛母嘆氣道。

嬋娟上頭還有個親哥哥牛成,跛了足,只領著餵馬的活計混日子。他這腳也不是天生的,而是此前瑞國公府與旁邊肅國公府的下人們奉主子命,持刀打架,才被誤傷了。

不提肅國公府站錯了隊,早下獄賜死,如今瑞國公府也漸漸失了聖心,牛成是替主家落下殘疾的,雖然當不上能夠撈油水的管事,但四時八節的衣料、蔬果等等,府中從未短缺。

只是活計太閑,牛成染上了賭,時常十天半個月不回家,全靠嬋娟時不時幫襯。

嬋娟握住牛母的手腕,神色認真道:“娘,我有話跟你說。”

“什麽話啊?”牛母見她面色不像是來報喜的,不由擔憂道,“是不是你——”

“咱們進屋說。”嬋娟拉著牛母進房,將門關嚴實了。

牛母焦急道:“這是怎麽了?”

“也不是什麽大事,只是日後娘要多勸著哥哥,別鎮日出去賭錢,到時候雪球越滾越大,我不一定兜得住。”嬋娟鎮定道,“二爺心裏沒我。”

“什麽?!那你做不成姨娘了?”牛母一把攥著她的手,又驚又憂道。

家中就牛成一個男丁,當初女兒被送到皓月堂伺候,為的就是之後當上姨娘,能保家裏富貴。

“要不,我再讓你哥哥去求求夫人,讓她做主替二爺收你?”

嬋娟搖頭:“娘,你不要自作主張,二爺瞧著好說話,但是極有主見的,我們要是算計到他頭上……”

牛成將耳朵貼到窗上,企圖聽得再明白些。

適才他搖搖晃晃地歸家來,昨個手氣好,他難得清醒一次,見好就收,找了家旅店睡上一宿,趁著手還沒犯癢,打算送點錢回來,不承想就聽到妹妹做不成姨娘了!

這怎麽可以?他還指望做二爺的大舅子,在國公府橫著走呢!

“可是、可是好端端的,怎麽就不行了呢?”牛母不解,倏地想到什麽,“你告訴娘,是不是二爺瞧上了別的姑娘?”

“倒也不算,只奇怪的是,二爺今回還從寧遠侯府還借了兩個丫鬟回來,若是喜歡,大可直接要了身契。”嬋娟揪著帕子,“主子們的事,我是真弄不清楚,左不過現在我也是大丫鬟,日後找個管事嫁了,依舊得二爺看重,總不會讓娘和哥哥的日子過差的。”

“做姨娘便是半個主子,哪裏一樣了?”

牛成悄悄離了院,越是琢磨,越覺得寧遠侯府來的丫鬟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都說男兒膝下有黃金,當初他可是結結實實在夫人跟前磕了好幾個頭,現在可不能縱著妹妹放棄。

*

祝謠感冒了,換句話說,風寒了。

她一閉上眼,愈發頭昏腦漲的,咽喉疼痛,還有痰,估摸是昨夜出了汗,卻貪圖涼快,待在冰盆旁不肯動,吸了寒氣。

祝謠也顧不上為什麽醒來時,郎鈺的臉離自己那麽近了,總不能是想非禮她罷?那他真是饑不擇食。

郎鈺見祝謠半天不說話,剛想發作,發現她皺著眉頭,似有不適,還想叫府醫過來,被祝謠趕緊制止。

她可不想被蘇氏盯上,廢了好一番口舌,才像擼貓一樣安撫好他。

祝謠被茯苓攙扶著回廂房,打算蓋實被子睡一覺,出身汗便好了,卻在半道撞上了個人,一屁股坐到地上去了。

【作者有話說】

文中的“暖味”是引用了吳京念錯“暧昧”兩字發音的梗(要是觀感不好我再改回正確的字詞[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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