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 ? 用誰是最愛的人完成任務（雙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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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 用誰是最愛的人完成任務（雙更合一）
◎久別重逢後……◎
我跟方鳶在馬車裏的這段時間, 已經磨合出彼此都舒服的相處模式，偶爾閑聊打發時間。
她是個聰明且有分寸的人，從沒問過我為什麽寧願拋下擁有的一切也要殺掉聖殿的人。
她知道我和她一樣, 有必須這麽做的理由。
但不管是她還是我, 在想起聖殿時, 頭頂就像籠罩著無法驅散的陰雲。
感到冷入骨髓的寒意。
方鳶也不像那日堅決要與我同行的無所顧忌, 她時常出神，盡管她極力隱藏自己的情緒, 也不難看出她的憂心忡忡。
“今晚要出晟州邊界了。”我道, “你真的要跟我一起去域外嗎？”
方鳶楞了下, “當然。”
“你以為我會害怕？”她看向我，笑了聲, “我是一定要給我姐姐報仇的。”
我道：“你考慮清楚就好, 等出了晟州，就算你想回頭我都不會同意。”
方鳶嘲笑道：“其實你也害怕一個人去聖殿吧。”
“不是。”我從兜裏翻出最後的幾個瓜子，挨個嗑完，“走出的距離太遠, 你要是到了什麽荒郊野嶺再後悔，我上哪找馬車去, 所以你現在考慮清楚，等出了晟州，這輛馬車我就要征用到域外了, 你想反悔，那你就自己走回去吧。”
方鳶一噎, “你也太霸道了吧, 這可是我的馬車！”
我糾正：“是你答應替我們去域外準備的, 我也有一份使用權。”
“行行行。”方鳶答應了。
不多時, 她低下了頭，又道：“我不會後悔的，你放心。”
“我只是有些害怕……萬一我殺不了那個人該怎麽辦。”
我皺了下眉，“那個人？你說的是聖子嗎？”
方鳶搖頭，“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聖子。”
“有次我撞見姐姐出去找他，以為姐姐終於肯喜歡旁人了，就躲起來偷聽他們說話，但是他們都很警惕，交談聲壓得很低，我也就只聽清了一個‘楓’字。”
“應該就是那個男人的名字。”
“楓……”
我想了半天也沒從混亂的記憶中找出類似的名字。
這也說明在我失憶前可能就不認識這個人。
他不是聖子，但和聖子之間一定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我突然想起在浮光一闕完成的任務。
不見故人終不回，不見故人……終不回。
那天，阿贏就在浮光一闕。
原來系統從那時候就暗示了我，回家的終點也和他有關。
我深吸了一口氣，“你說的這個叫‘楓’的男人，我見過。”
浮光一闕的三樓，是他代替阿贏來見的我。
方鳶滿臉驚愕，“你見過？！”
我咬牙冷笑，腦海裏浮現出那個帶墨藍兜帽的男人，“他不是第一次代表那賤人辦事了，我也遇著過一回。”
方鳶嘆道：“那邊的事我們還是知之甚少，也許等我們到了域外尋人打聽打聽，就知道聖殿裏叫‘楓’的人究竟是誰。”
我偏開臉，看著車廂內晃動的簾子和流蘇。
但是域外的事，真的像我們想得那麽簡單嗎……
似乎無論是十幾年前聖殿長老的預言還是現實驗證出的答案，那個被我稱作阿贏的雙生子弟弟都是天生的壞種。
如果他以假亂真，成功取代了他哥哥成為聖子，那域外在他的恐怖統治下會變成什麽樣子？
*
夜晚來臨，前面就是晟州邊界。
馬車停在一處空地上，這片荒蕪人煙，我們三人從四處撿回些樹枝，王叔點著後，我們便圍起來烤些餅和肉塊。
丹邑城準備的東西只是保證能活著到域外的最低需要，所以要是沿途能經過城鎮集市的話，我們就在城鎮裏過夜，既能再添置些東西改善夥食，也能讓一直駕車的王叔歇一歇。
但也有這種錢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情況，我們就只能下車烤烤火，隨便吃點東西，然後繼續趕路。
白天一日比一日暖和，雖然夜裏還是冷得夠嗆，也保不齊有野獸出沒。
而且越荒涼的地方越容易藏匿難纏的歹人，萬一撞上這種人，我們三個就成了送到嘴邊的肥羊。
秉持著萬事小心為上的原則，我們這一路走得還算順遂。
只是遇見了幾家看我們穿戴齊整就想宰人的黑店，也被方鳶用拳頭講清了道理，在骨折和打折之間心悅誠服的選擇了後者，恭恭敬敬地送走了我們。
我把餅翻了個面，餅裏帶了油，兩面都烤得酥脆，芝麻粒漸漸散發出誘人的香味，方鳶直勾勾的看著我的餅，咽了咽口水。
換了好幾個位置，都沒甩掉她的目光，我用油紙包起餅，面無表情地遞給了她。
“又給我？”她迅速接過餅，“這怎麽好意思。”
她咬了口又香又酥的餅，心滿意足地瞇起眼拉長語調“嗯”了聲，“真香！”
“這是最後一次了，總要你的餅不好。”
“哇，說得好客氣。”我道，“要不是我沒癡呆的話，我就相信了。”
“這是你的第五個最後一次。”
方鳶嘿嘿一笑，“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怎麽說咱們現在也是共患難的關系。”
我：“吃你的吧！”
她順著咬了一口的地方把餅撕開，軟和的餅芯冒著熱氣，她吹了幾下，把烤好的肉塊夾了進去，大口地吃了起來。
我看著她嘴角的一點油渣，目瞪口呆，“大小姐，荒郊野嶺的你還吃上肉夾饃了，對自己差一點吧。”
方鳶咽下嘴裏的東西，抽出一個間隙對我說道：“我是二小姐，跟你一樣。”
我，“……”
二小姐搶了二小姐的餅。
我用木棍翻開她面前烤的餅，靠著火的那一面已經變得黢黑。
我看向方鳶，她尷尬地移開眼，捧著餅背過了身，躲避我譴責的目光。
“不礙事的。”王叔打圓場。
他拿過那餅，把焦黑的那一面撕下來丟掉，吃掉了沒烤焦的部分，“烤焦點的饃吃了還對胃好呢。”
方鳶真誠發問：“那你為什麽把焦的地方扔了？”
王叔咳了聲，摸了摸鼻子，又連說了好幾句自己愛吃焦的。
連日趕路，三餐都是對付著吃些最能充饑的食物，但哪怕這樣，也總是有種饑腸轆轆的錯覺，見到什麽吃的就想囫圇個兒地吞下。
餅和肉都沒拿下來多少，畢竟還有很遠的路，擔心以後會餓著，就難免想這頓省給下頓。
沒一會兒東西就吃完了，王叔去檢查馬車準備上路，我扒開灰燼，撿起裏面的紅薯，捏了捏，發現終於烤透了。
方鳶也蹲了下來，撐開布兜讓我往裏放。
“還好買到了這種細細小小的紅薯，用不了多久就能烤好。”
我吹了吹紅薯上的灰，“是啊，這樣路上誰餓了還能湊合一口。”
方鳶擡臉，“你覺得我消瘦了嗎？”
我端詳她有些癟下去的面頰，又摸了摸自己憔悴的臉，違心道：“咱們才出來多久，不至於。”
富貴窩裏出來的人，還沒有風吹日曬，只是在路上顛簸了幾天，思慮重了些，臉上就寫滿了飽經風霜。
“那就好。”她信了我的話，“我真怕咱們還沒見到聖子就已經變得面黃肌瘦。”
我們坐上了馬車，剛吃飽飯，方鳶身上暖暖和和，很快就生出了幾分困意，她的腦袋小雞啄米似的一點一點，迷迷瞪瞪地進入了夢鄉。
半個時辰後，馬車駛出晟州，我的眼皮也越來越沈，打了幾個哈欠，圍緊裘衣閉上了眼。
不知過了多久，我像是剛睡著，又像是睡了一會。突然，我渾身發冷，狠狠地打了個哆嗦，緊接著耳邊炸開一聲巨響！
我寒毛倒豎，睜大眼睛看著對面的方鳶。
她也被嚇得不輕，面色發白，一副不清楚狀況的模樣。
馬受驚嘶鳴，王叔一邊穩住馬車一邊大喊著問我們，“兩位小姐！發生什麽事了！”
我慢慢呼出一口氣，鎮定了下來，“沒事王叔，繼續往前走吧。”
方鳶捂著胸口喘了幾口氣，“剛剛那是？”
我扶著車廂壁站了起來，在車廂最前端和最後端各找到了一個圓形洞孔。
“有人一箭射穿了我們的馬車。”
聞言，方鳶既好奇又畏懼地湊過來看那兩個洞，“什麽？是誰幹的？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比起她，我顯得平靜不少，“誰知道呢。”
她用手指捅了捅，“你說……”
她看著我，“會不會還有第二箭？”
“不會。”我坐回自己的位置，裹上裘衣繼續睡。
靜悄悄了片刻，她問道：“你就這麽肯定？”
我擡了擡下巴，“那這一箭是幹什麽的？”
她大眼睛一眨一眨的，重覆我的問題，“對啊，是幹什麽的？”
我道：“是警告我們不要再往前走了，讓我們知難而退。”
她驚訝地捂住嘴，小聲道：“你說這一箭是聖殿的人射的？”
她坐在我的對面，不解地看著我，“不對啊。”
“聖殿的人怎麽知道我們會去尋仇？”
我面色凝重，回望著她，“做好心理準備吧，他們大概已經知道了。”
*
永安教的“清洗”越來越狂熱，一個接著一個的村莊悄無聲息的被屠戮殆盡，鮮血摻入泥土，甚至染紅了溪流，死亡降臨的恐懼瘟疫般席卷域外之地。
子民日夜祈求神明顯靈，對聖殿的態度迅速劃分為兩個極端。
巫神也好，聖佛也罷，神靈若當真存在，豈能容忍此等浩劫？不再信任聖殿的人對這些子虛烏有的神明心懷怨恨，開始唾棄並反抗聖殿，發動暴.亂。
但絕大多數人用愈發純粹的信仰換取死亡前的希望，他們對聖殿的信仰被求生欲逼到了空前的高度。
被信徒捧到無上地位的聖殿最終以極其慘烈的代價終止了這場慘絕人寰的殺戮。
永安教的難纏之處在於他們從不成群結隊的行動，而是散在各處，神出鬼沒。
為了盡數剿滅永安教教眾，聖殿派出了聖子身邊供奉的最強者，他幾乎不眠不休，以一己之力在兩個月內斬殺精銳教眾九百八十六餘人，最後一戰他更是連殺十五人，力竭到難以支撐才不得不返回聖殿。
結果卻在路上遇到永安教教主，慘死在對方手中。
永安教精通邪術邪法的精銳被重創後，聖殿出動兩萬人馬將剩下的人消滅幹凈。
其中，永安教教主不知所蹤。
有人說他死了，也有人說他逃進了葬魂谷。
“所以……”賣湯餅的老頭講完這個故事後，睜開眼看著桌子對面的兩個人，“連這些事都不知道，你們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我推開面前的空碗，氣定神閑道：“天機不可洩露。”
他嘁了一聲。
方鳶又問：“既然教主還沒死，那聖殿為何不派人去葬魂谷找找？”
老頭斜眼睨她，“你猜葬魂谷為啥叫葬魂谷？是那起名的人吃飽了撐的，跟地形覆雜危險重重這些都沒關系對吧。”
方鳶訕訕地拿起筷子，吃完了碗裏剩下的幾片肉。
兩個月的時間，我們九死一生才穿過荒原和沙漠來到聖殿所在的聖城，卻發現這裏正處於一種張燈結彩的歡慶狀態。
方鳶水土不服，來到域外後就開始上吐下瀉，王叔更是在客棧一病不起。
或許是曾經來過這個地方，我成了唯一一個安然無恙的人，請了醫師照顧他們，又去打聽聖城喜氣洋洋的原因。
而後才得知，應四面八方的眾多信徒請求，聖城即將舉行一場盛典，所有子民皆被允許走到聖殿外，在離巫神最近的地方，感謝祂降下神光，再度從災厄中拯救了大家。
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現在的聖子就是阿贏，他該是無惡不作才對，怎麽可能這麽好心？
我在客棧裏想了幾天，始終百思不得其解。
到了今天，方鳶恢覆得差不多，我們就決定立馬行動。
域外是阿贏的地盤，聖城更是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每到夜晚，我都有種正在被人窺視的感覺，睜開眼卻沒發現任何異常。
不知是不是過度緊張產生的心理作用。
要想完成最後一個任務，奪回系統口中回去必需的“鑰匙”，我就得盡快有所動作，恐怕阿贏已經知道了我們的到來，我們耗的時間越久，他的準備時間就越充足。
只是聖城的人對“永安教”這三個字非常敏感，聽到就會露出深惡痛絕的表情，對有關的事諱莫如深。
我跟方鳶找了許久，才終於找到一個願意松口的人。
也就是湯餅攤子的老頭。
他聽到永安教三字，慢慢悠悠地伸出手晃了晃。
方鳶看著他亂動的手，“這什麽意思？”
老頭道：“你們想知道這件事？”
我和方鳶瘋狂點頭。
他又道，“我可以告訴你們，但你們得買我五碗湯餅。”
“什麽？五碗？！”老頭眼風掃過來的瞬間，我緩和了語氣，賠著笑臉，“五碗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你們要問我什麽來著，哦，永安教是吧？”說完，老頭哼道，“我可不知道什麽永安教。”
我，“……”
方鳶，“……”
我和方鳶硬是咬牙吃完了五碗湯餅，一人兩碗半。
吃完後打個嗝都得小心翼翼的，生怕一張嘴就倒了出來。
老頭也信守承諾，偷偷給我們講完了永安教之亂的始末。
可進一步打探清楚後，我腦子裏的疑點也更多了，“那個，老伯……”
我看了看周圍，壓低聲音，認真地問道：“你覺得永安教和聖殿哪個更窮兇極惡？”
賣湯餅的老頭盯著我看了半天，沒有回答。
“不好回答嗎？”我以為這麽問他得要在心裏比較半天，“那我換個問法。”
“你覺得永安教教主和聖子哪個更惡貫滿盈？”
他動了動，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腦子，“我覺得你這裏不正常。”
我，“……”
“你聽聽你自己說的是人話嗎？”他狐疑地看著我。
“能問出這麽喪盡天良的問題，你是不是想加入永安教啊？”
我和方鳶黑著臉，結賬時，老頭道：“五碗湯餅，共計一百文錢。”
我掏荷包的動作一頓，後退幾步去看小攤前豎起的招牌，“這不是十文一碗嗎？五碗應該是五十文，你整整翻了一倍啊！”
老頭不緊不慢道：“對外來的人就是這個價。”
方鳶扯了下我的袖子，“算了，這裏是聖城，鬧起來 對我們的影響更大，別跟他計較。”
“不用找了！”
我拿出一塊碎銀子在他眼前晃了晃，重重拍在桌子上後，拉著方鳶離開了。
老頭掂了掂碎銀子，“狂什麽，這也沒多出多少嘛。”
他望著二人遠去的背影，“哼，活該！誰讓你們這些不懂規矩的外人玷汙聖子！”
*
聖殿的位置不是秘密，在路上問了幾個人，差不多走了一個多小時，我們就看到了一座坐立在三千登天階之上的巍峨宏偉的宮殿。
與皇宮的雕梁畫棟不同，這座宮殿的外觀要簡單許多，線條大氣磅礴，給人一種俯瞰整座聖城的感覺。
它並不陰森，透露著意想不到的神聖與寧靜。
我拉住方鳶，“一會兒我先進去。”
“為什麽？”她氣呼呼地看著我，“都走到這裏了，你該不會要出爾反爾吧！”
我搖頭，“你先聽我說。”
“我總覺得聖殿和永安教之間的事有些古怪，而且聖殿外守衛那麽多，你也沒法進去。”
“所以我先去探路，如果有能除掉聖子的勝算，我就直接出手，如果沒有機會，我就想辦法摸清他的底細，回去後再研究對付他的辦法。”
方鳶道：“你怎麽潛進去？用你那個能隱匿身形的功法？”
我道：“對。”
她見我想走，拽住我的胳膊，“真能萬無一失？你可不要逞強！”
我笑了笑，“來之前不是說好了嘛，實在不行今天就只探查情況，若聖殿是龍潭虎穴，我再悄悄溜出來，不會去送死的。”
方鳶松開手，“好吧。”
我走了兩步，又退回來囑咐她，“不管聽到什麽動靜，你千萬不要貿然上前，能跑多遠跑多遠。”
方鳶嗤之以鼻，“你既然要一個人進去，就算出了什麽事我也不會管你。”
“我的命只會留下來給我姐報仇。”
我拍了拍她的肩，然後走向了聖殿。
方鳶看著周妧，直到周妧的身形突然消失，她感到幾分不安，上前半步，“一定要小心啊……”
回應她的只有風聲。
*
聖殿裏沒有外面看起來那麽明亮，到處都是昏暗的。
“你真的只是來打探虛實的嗎？”系統道：“我怎麽感覺你打算一個人解決掉他？”
我推開最先遇到的一扇大門，這裏應該是執事殿，裏面空無一人，空氣中彌漫著清苦的草藥香氣。
“方鳶不是他的對手，把她牽連進來只會讓她送死。”
我關上門繼續向前走。
系統嘆了口氣，“再等等也好啊，反正時間還來得及。”
“制定個周密的計劃，說不定能增加點成功的概率。”
我道：“你覺得什麽周密的計劃對上他能萬無一失？”
系統頓了幾秒，驚奇道：“你就一點不害怕嗎？”
我沒回答他的問題，只是道：“拖得越久對我越不利。”
想必此時，爭分奪秒的不止我一個人。
穿過一道雕刻著日月星辰的回廊，大概到了聖殿的中庭區域，有藏經閣和講法堂之類的地方，路過的神侍也多了起來。
我不敢多做停留，匆匆與他們擦肩而過。
又往前走了不知多久，終於讓我找到了主殿。
所有神侍都極其敬畏的繞開了這一片區域，作為整個聖殿的禁忌之地，主殿外圍幾乎沒有任何防護措施，我輕而易舉地就走到了主殿大門前，如過無人之境。
記憶中，我從未到過這裏。
手搭在門扇上，噬人的冰冷傳入指尖，我的胳膊輕輕戰栗。
推開這扇門，他就會知道我來了。
系統那邊似乎也格外緊張，他連呼吸都不大自然，“你有把握能贏嗎？”
我手腕用力，格外沈重的大門被推開一條縫隙，難以抵擋的冷氣瞬間傾瀉出來。
“沒什麽把握。”
我擡起腳，緩緩走進了大殿。
光滑的黑石地面上很難掩蓋“噠噠”的腳步聲，我打量這間大殿，鋪天蓋地的紅擠滿眼睛，又捂住口鼻打了個噴嚏，被直沖天靈蓋的詭異香氣熏的難受。
殿頂彩繪了巨大的巫神巡天圖，在四面懸掛下暗紅帷幕，直垂到地面，有風經過也紋絲不動。
這些質地奇異的紅布吸收了本就微弱的光線，使殿內愈發幽暗朦朧，像是身在夢境。
我屏住呼吸，向主殿深處走去。
走到一半的位置，前方矗立的漆黑龐然大物清晰的落入眼中。
看清它的一霎那，恐懼蔓延全身，帶來瀕死的窒息感。
我幾乎無法用語言形容那是一個怎樣的東西，觀察它的每分每秒都在挑戰膽量和認知的極限。
那漆黑的東西像是一個扭曲的人型雕塑，表面有無數難以名狀的紋理在蠕動，它的脖頸軀幹過分狹長，比例怪異，碩大的頭顱低垂，不管從哪個角度擡頭看它，都會被它深深凹陷進去的眼睛凝視著。
幾條如巨形節肢動物步足的手臂從它身側伸出，牢牢地扒在宮殿上。
我遍體生寒，本能地後退了一步。
“啪”地一下，像是蠟燭爆出的燈花，大殿內頓時發生了細微的變化。
雕像明明是靜止的，它投在墻上的陰影卻開始瘋狂蠕動，像是粘稠的瀝青，沿著墻壁攀爬擴散。
那些觸須般的黑影繞到我的兩旁，沒入地面，用一種根本躲不開的速度逼近我。
雕像俯視著我，好似在獰笑。
就在它們即將流到我的腳下時，似乎看到了什麽令它們畏懼的東西，如退潮般散開。
我感受到熟悉的氣息，刷地轉過身。
【作者有話說】
周妧：誰在我身後[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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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別重逢後……◎
我跟方鳶在馬車裏的這段時間, 已經磨合出彼此都舒服的相處模式，偶爾閑聊打發時間。
她是個聰明且有分寸的人，從沒問過我為什麽寧願拋下擁有的一切也要殺掉聖殿的人。
她知道我和她一樣, 有必須這麽做的理由。
但不管是她還是我, 在想起聖殿時, 頭頂就像籠罩著無法驅散的陰雲。
感到冷入骨髓的寒意。
方鳶也不像那日堅決要與我同行的無所顧忌, 她時常出神，盡管她極力隱藏自己的情緒, 也不難看出她的憂心忡忡。
“今晚要出晟州邊界了。”我道, “你真的要跟我一起去域外嗎？”
方鳶楞了下, “當然。”
“你以為我會害怕？”她看向我，笑了聲, “我是一定要給我姐姐報仇的。”
我道：“你考慮清楚就好, 等出了晟州，就算你想回頭我都不會同意。”
方鳶嘲笑道：“其實你也害怕一個人去聖殿吧。”
“不是。”我從兜裏翻出最後的幾個瓜子，挨個嗑完，“走出的距離太遠, 你要是到了什麽荒郊野嶺再後悔，我上哪找馬車去, 所以你現在考慮清楚，等出了晟州，這輛馬車我就要征用到域外了, 你想反悔，那你就自己走回去吧。”
方鳶一噎, “你也太霸道了吧, 這可是我的馬車！”
我糾正：“是你答應替我們去域外準備的, 我也有一份使用權。”
“行行行。”方鳶答應了。
不多時, 她低下了頭，又道：“我不會後悔的，你放心。”
“我只是有些害怕……萬一我殺不了那個人該怎麽辦。”
我皺了下眉，“那個人？你說的是聖子嗎？”
方鳶搖頭，“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聖子。”
“有次我撞見姐姐出去找他，以為姐姐終於肯喜歡旁人了，就躲起來偷聽他們說話，但是他們都很警惕，交談聲壓得很低，我也就只聽清了一個‘楓’字。”
“應該就是那個男人的名字。”
“楓……”
我想了半天也沒從混亂的記憶中找出類似的名字。
這也說明在我失憶前可能就不認識這個人。
他不是聖子，但和聖子之間一定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我突然想起在浮光一闕完成的任務。
不見故人終不回，不見故人……終不回。
那天，阿贏就在浮光一闕。
原來系統從那時候就暗示了我，回家的終點也和他有關。
我深吸了一口氣，“你說的這個叫‘楓’的男人，我見過。”
浮光一闕的三樓，是他代替阿贏來見的我。
方鳶滿臉驚愕，“你見過？！”
我咬牙冷笑，腦海裏浮現出那個帶墨藍兜帽的男人，“他不是第一次代表那賤人辦事了，我也遇著過一回。”
方鳶嘆道：“那邊的事我們還是知之甚少，也許等我們到了域外尋人打聽打聽，就知道聖殿裏叫‘楓’的人究竟是誰。”
我偏開臉，看著車廂內晃動的簾子和流蘇。
但是域外的事，真的像我們想得那麽簡單嗎……
似乎無論是十幾年前聖殿長老的預言還是現實驗證出的答案，那個被我稱作阿贏的雙生子弟弟都是天生的壞種。
如果他以假亂真，成功取代了他哥哥成為聖子，那域外在他的恐怖統治下會變成什麽樣子？
*
夜晚來臨，前面就是晟州邊界。
馬車停在一處空地上，這片荒蕪人煙，我們三人從四處撿回些樹枝，王叔點著後，我們便圍起來烤些餅和肉塊。
丹邑城準備的東西只是保證能活著到域外的最低需要，所以要是沿途能經過城鎮集市的話，我們就在城鎮裏過夜，既能再添置些東西改善夥食，也能讓一直駕車的王叔歇一歇。
但也有這種錢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情況，我們就只能下車烤烤火，隨便吃點東西，然後繼續趕路。
白天一日比一日暖和，雖然夜裏還是冷得夠嗆，也保不齊有野獸出沒。
而且越荒涼的地方越容易藏匿難纏的歹人，萬一撞上這種人，我們三個就成了送到嘴邊的肥羊。
秉持著萬事小心為上的原則，我們這一路走得還算順遂。
只是遇見了幾家看我們穿戴齊整就想宰人的黑店，也被方鳶用拳頭講清了道理，在骨折和打折之間心悅誠服的選擇了後者，恭恭敬敬地送走了我們。
我把餅翻了個面，餅裏帶了油，兩面都烤得酥脆，芝麻粒漸漸散發出誘人的香味，方鳶直勾勾的看著我的餅，咽了咽口水。
換了好幾個位置，都沒甩掉她的目光，我用油紙包起餅，面無表情地遞給了她。
“又給我？”她迅速接過餅，“這怎麽好意思。”
她咬了口又香又酥的餅，心滿意足地瞇起眼拉長語調“嗯”了聲，“真香！”
“這是最後一次了，總要你的餅不好。”
“哇，說得好客氣。”我道，“要不是我沒癡呆的話，我就相信了。”
“這是你的第五個最後一次。”
方鳶嘿嘿一笑，“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怎麽說咱們現在也是共患難的關系。”
我：“吃你的吧！”
她順著咬了一口的地方把餅撕開，軟和的餅芯冒著熱氣，她吹了幾下，把烤好的肉塊夾了進去，大口地吃了起來。
我看著她嘴角的一點油渣，目瞪口呆，“大小姐，荒郊野嶺的你還吃上肉夾饃了，對自己差一點吧。”
方鳶咽下嘴裏的東西，抽出一個間隙對我說道：“我是二小姐，跟你一樣。”
我，“……”
二小姐搶了二小姐的餅。
我用木棍翻開她面前烤的餅，靠著火的那一面已經變得黢黑。
我看向方鳶，她尷尬地移開眼，捧著餅背過了身，躲避我譴責的目光。
“不礙事的。”王叔打圓場。
他拿過那餅，把焦黑的那一面撕下來丟掉，吃掉了沒烤焦的部分，“烤焦點的饃吃了還對胃好呢。”
方鳶真誠發問：“那你為什麽把焦的地方扔了？”
王叔咳了聲，摸了摸鼻子，又連說了好幾句自己愛吃焦的。
連日趕路，三餐都是對付著吃些最能充饑的食物，但哪怕這樣，也總是有種饑腸轆轆的錯覺，見到什麽吃的就想囫圇個兒地吞下。
餅和肉都沒拿下來多少，畢竟還有很遠的路，擔心以後會餓著，就難免想這頓省給下頓。
沒一會兒東西就吃完了，王叔去檢查馬車準備上路，我扒開灰燼，撿起裏面的紅薯，捏了捏，發現終於烤透了。
方鳶也蹲了下來，撐開布兜讓我往裏放。
“還好買到了這種細細小小的紅薯，用不了多久就能烤好。”
我吹了吹紅薯上的灰，“是啊，這樣路上誰餓了還能湊合一口。”
方鳶擡臉，“你覺得我消瘦了嗎？”
我端詳她有些癟下去的面頰，又摸了摸自己憔悴的臉，違心道：“咱們才出來多久，不至於。”
富貴窩裏出來的人，還沒有風吹日曬，只是在路上顛簸了幾天，思慮重了些，臉上就寫滿了飽經風霜。
“那就好。”她信了我的話，“我真怕咱們還沒見到聖子就已經變得面黃肌瘦。”
我們坐上了馬車，剛吃飽飯，方鳶身上暖暖和和，很快就生出了幾分困意，她的腦袋小雞啄米似的一點一點，迷迷瞪瞪地進入了夢鄉。
半個時辰後，馬車駛出晟州，我的眼皮也越來越沈，打了幾個哈欠，圍緊裘衣閉上了眼。
不知過了多久，我像是剛睡著，又像是睡了一會。突然，我渾身發冷，狠狠地打了個哆嗦，緊接著耳邊炸開一聲巨響！
我寒毛倒豎，睜大眼睛看著對面的方鳶。
她也被嚇得不輕，面色發白，一副不清楚狀況的模樣。
馬受驚嘶鳴，王叔一邊穩住馬車一邊大喊著問我們，“兩位小姐！發生什麽事了！”
我慢慢呼出一口氣，鎮定了下來，“沒事王叔，繼續往前走吧。”
方鳶捂著胸口喘了幾口氣，“剛剛那是？”
我扶著車廂壁站了起來，在車廂最前端和最後端各找到了一個圓形洞孔。
“有人一箭射穿了我們的馬車。”
聞言，方鳶既好奇又畏懼地湊過來看那兩個洞，“什麽？是誰幹的？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比起她，我顯得平靜不少，“誰知道呢。”
她用手指捅了捅，“你說……”
她看著我，“會不會還有第二箭？”
“不會。”我坐回自己的位置，裹上裘衣繼續睡。
靜悄悄了片刻，她問道：“你就這麽肯定？”
我擡了擡下巴，“那這一箭是幹什麽的？”
她大眼睛一眨一眨的，重覆我的問題，“對啊，是幹什麽的？”
我道：“是警告我們不要再往前走了，讓我們知難而退。”
她驚訝地捂住嘴，小聲道：“你說這一箭是聖殿的人射的？”
她坐在我的對面，不解地看著我，“不對啊。”
“聖殿的人怎麽知道我們會去尋仇？”
我面色凝重，回望著她，“做好心理準備吧，他們大概已經知道了。”
*
永安教的“清洗”越來越狂熱，一個接著一個的村莊悄無聲息的被屠戮殆盡，鮮血摻入泥土，甚至染紅了溪流，死亡降臨的恐懼瘟疫般席卷域外之地。
子民日夜祈求神明顯靈，對聖殿的態度迅速劃分為兩個極端。
巫神也好，聖佛也罷，神靈若當真存在，豈能容忍此等浩劫？不再信任聖殿的人對這些子虛烏有的神明心懷怨恨，開始唾棄並反抗聖殿，發動暴.亂。
但絕大多數人用愈發純粹的信仰換取死亡前的希望，他們對聖殿的信仰被求生欲逼到了空前的高度。
被信徒捧到無上地位的聖殿最終以極其慘烈的代價終止了這場慘絕人寰的殺戮。
永安教的難纏之處在於他們從不成群結隊的行動，而是散在各處，神出鬼沒。
為了盡數剿滅永安教教眾，聖殿派出了聖子身邊供奉的最強者，他幾乎不眠不休，以一己之力在兩個月內斬殺精銳教眾九百八十六餘人，最後一戰他更是連殺十五人，力竭到難以支撐才不得不返回聖殿。
結果卻在路上遇到永安教教主，慘死在對方手中。
永安教精通邪術邪法的精銳被重創後，聖殿出動兩萬人馬將剩下的人消滅幹凈。
其中，永安教教主不知所蹤。
有人說他死了，也有人說他逃進了葬魂谷。
“所以……”賣湯餅的老頭講完這個故事後，睜開眼看著桌子對面的兩個人，“連這些事都不知道，你們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我推開面前的空碗，氣定神閑道：“天機不可洩露。”
他嘁了一聲。
方鳶又問：“既然教主還沒死，那聖殿為何不派人去葬魂谷找找？”
老頭斜眼睨她，“你猜葬魂谷為啥叫葬魂谷？是那起名的人吃飽了撐的，跟地形覆雜危險重重這些都沒關系對吧。”
方鳶訕訕地拿起筷子，吃完了碗裏剩下的幾片肉。
兩個月的時間，我們九死一生才穿過荒原和沙漠來到聖殿所在的聖城，卻發現這裏正處於一種張燈結彩的歡慶狀態。
方鳶水土不服，來到域外後就開始上吐下瀉，王叔更是在客棧一病不起。
或許是曾經來過這個地方，我成了唯一一個安然無恙的人，請了醫師照顧他們，又去打聽聖城喜氣洋洋的原因。
而後才得知，應四面八方的眾多信徒請求，聖城即將舉行一場盛典，所有子民皆被允許走到聖殿外，在離巫神最近的地方，感謝祂降下神光，再度從災厄中拯救了大家。
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現在的聖子就是阿贏，他該是無惡不作才對，怎麽可能這麽好心？
我在客棧裏想了幾天，始終百思不得其解。
到了今天，方鳶恢覆得差不多，我們就決定立馬行動。
域外是阿贏的地盤，聖城更是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每到夜晚，我都有種正在被人窺視的感覺，睜開眼卻沒發現任何異常。
不知是不是過度緊張產生的心理作用。
要想完成最後一個任務，奪回系統口中回去必需的“鑰匙”，我就得盡快有所動作，恐怕阿贏已經知道了我們的到來，我們耗的時間越久，他的準備時間就越充足。
只是聖城的人對“永安教”這三個字非常敏感，聽到就會露出深惡痛絕的表情，對有關的事諱莫如深。
我跟方鳶找了許久，才終於找到一個願意松口的人。
也就是湯餅攤子的老頭。
他聽到永安教三字，慢慢悠悠地伸出手晃了晃。
方鳶看著他亂動的手，“這什麽意思？”
老頭道：“你們想知道這件事？”
我和方鳶瘋狂點頭。
他又道，“我可以告訴你們，但你們得買我五碗湯餅。”
“什麽？五碗？！”老頭眼風掃過來的瞬間，我緩和了語氣，賠著笑臉，“五碗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你們要問我什麽來著，哦，永安教是吧？”說完，老頭哼道，“我可不知道什麽永安教。”
我，“……”
方鳶，“……”
我和方鳶硬是咬牙吃完了五碗湯餅，一人兩碗半。
吃完後打個嗝都得小心翼翼的，生怕一張嘴就倒了出來。
老頭也信守承諾，偷偷給我們講完了永安教之亂的始末。
可進一步打探清楚後，我腦子裏的疑點也更多了，“那個，老伯……”
我看了看周圍，壓低聲音，認真地問道：“你覺得永安教和聖殿哪個更窮兇極惡？”
賣湯餅的老頭盯著我看了半天，沒有回答。
“不好回答嗎？”我以為這麽問他得要在心裏比較半天，“那我換個問法。”
“你覺得永安教教主和聖子哪個更惡貫滿盈？”
他動了動，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腦子，“我覺得你這裏不正常。”
我，“……”
“你聽聽你自己說的是人話嗎？”他狐疑地看著我。
“能問出這麽喪盡天良的問題，你是不是想加入永安教啊？”
我和方鳶黑著臉，結賬時，老頭道：“五碗湯餅，共計一百文錢。”
我掏荷包的動作一頓，後退幾步去看小攤前豎起的招牌，“這不是十文一碗嗎？五碗應該是五十文，你整整翻了一倍啊！”
老頭不緊不慢道：“對外來的人就是這個價。”
方鳶扯了下我的袖子，“算了，這裏是聖城，鬧起來 對我們的影響更大，別跟他計較。”
“不用找了！”
我拿出一塊碎銀子在他眼前晃了晃，重重拍在桌子上後，拉著方鳶離開了。
老頭掂了掂碎銀子，“狂什麽，這也沒多出多少嘛。”
他望著二人遠去的背影，“哼，活該！誰讓你們這些不懂規矩的外人玷汙聖子！”
*
聖殿的位置不是秘密，在路上問了幾個人，差不多走了一個多小時，我們就看到了一座坐立在三千登天階之上的巍峨宏偉的宮殿。
與皇宮的雕梁畫棟不同，這座宮殿的外觀要簡單許多，線條大氣磅礴，給人一種俯瞰整座聖城的感覺。
它並不陰森，透露著意想不到的神聖與寧靜。
我拉住方鳶，“一會兒我先進去。”
“為什麽？”她氣呼呼地看著我，“都走到這裏了，你該不會要出爾反爾吧！”
我搖頭，“你先聽我說。”
“我總覺得聖殿和永安教之間的事有些古怪，而且聖殿外守衛那麽多，你也沒法進去。”
“所以我先去探路，如果有能除掉聖子的勝算，我就直接出手，如果沒有機會，我就想辦法摸清他的底細，回去後再研究對付他的辦法。”
方鳶道：“你怎麽潛進去？用你那個能隱匿身形的功法？”
我道：“對。”
她見我想走，拽住我的胳膊，“真能萬無一失？你可不要逞強！”
我笑了笑，“來之前不是說好了嘛，實在不行今天就只探查情況，若聖殿是龍潭虎穴，我再悄悄溜出來，不會去送死的。”
方鳶松開手，“好吧。”
我走了兩步，又退回來囑咐她，“不管聽到什麽動靜，你千萬不要貿然上前，能跑多遠跑多遠。”
方鳶嗤之以鼻，“你既然要一個人進去，就算出了什麽事我也不會管你。”
“我的命只會留下來給我姐報仇。”
我拍了拍她的肩，然後走向了聖殿。
方鳶看著周妧，直到周妧的身形突然消失，她感到幾分不安，上前半步，“一定要小心啊……”
回應她的只有風聲。
*
聖殿裏沒有外面看起來那麽明亮，到處都是昏暗的。
“你真的只是來打探虛實的嗎？”系統道：“我怎麽感覺你打算一個人解決掉他？”
我推開最先遇到的一扇大門，這裏應該是執事殿，裏面空無一人，空氣中彌漫著清苦的草藥香氣。
“方鳶不是他的對手，把她牽連進來只會讓她送死。”
我關上門繼續向前走。
系統嘆了口氣，“再等等也好啊，反正時間還來得及。”
“制定個周密的計劃，說不定能增加點成功的概率。”
我道：“你覺得什麽周密的計劃對上他能萬無一失？”
系統頓了幾秒，驚奇道：“你就一點不害怕嗎？”
我沒回答他的問題，只是道：“拖得越久對我越不利。”
想必此時，爭分奪秒的不止我一個人。
穿過一道雕刻著日月星辰的回廊，大概到了聖殿的中庭區域，有藏經閣和講法堂之類的地方，路過的神侍也多了起來。
我不敢多做停留，匆匆與他們擦肩而過。
又往前走了不知多久，終於讓我找到了主殿。
所有神侍都極其敬畏的繞開了這一片區域，作為整個聖殿的禁忌之地，主殿外圍幾乎沒有任何防護措施，我輕而易舉地就走到了主殿大門前，如過無人之境。
記憶中，我從未到過這裏。
手搭在門扇上，噬人的冰冷傳入指尖，我的胳膊輕輕戰栗。
推開這扇門，他就會知道我來了。
系統那邊似乎也格外緊張，他連呼吸都不大自然，“你有把握能贏嗎？”
我手腕用力，格外沈重的大門被推開一條縫隙，難以抵擋的冷氣瞬間傾瀉出來。
“沒什麽把握。”
我擡起腳，緩緩走進了大殿。
光滑的黑石地面上很難掩蓋“噠噠”的腳步聲，我打量這間大殿，鋪天蓋地的紅擠滿眼睛，又捂住口鼻打了個噴嚏，被直沖天靈蓋的詭異香氣熏的難受。
殿頂彩繪了巨大的巫神巡天圖，在四面懸掛下暗紅帷幕，直垂到地面，有風經過也紋絲不動。
這些質地奇異的紅布吸收了本就微弱的光線，使殿內愈發幽暗朦朧，像是身在夢境。
我屏住呼吸，向主殿深處走去。
走到一半的位置，前方矗立的漆黑龐然大物清晰的落入眼中。
看清它的一霎那，恐懼蔓延全身，帶來瀕死的窒息感。
我幾乎無法用語言形容那是一個怎樣的東西，觀察它的每分每秒都在挑戰膽量和認知的極限。
那漆黑的東西像是一個扭曲的人型雕塑，表面有無數難以名狀的紋理在蠕動，它的脖頸軀幹過分狹長，比例怪異，碩大的頭顱低垂，不管從哪個角度擡頭看它，都會被它深深凹陷進去的眼睛凝視著。
幾條如巨形節肢動物步足的手臂從它身側伸出，牢牢地扒在宮殿上。
我遍體生寒，本能地後退了一步。
“啪”地一下，像是蠟燭爆出的燈花，大殿內頓時發生了細微的變化。
雕像明明是靜止的，它投在墻上的陰影卻開始瘋狂蠕動，像是粘稠的瀝青，沿著墻壁攀爬擴散。
那些觸須般的黑影繞到我的兩旁，沒入地面，用一種根本躲不開的速度逼近我。
雕像俯視著我，好似在獰笑。
就在它們即將流到我的腳下時，似乎看到了什麽令它們畏懼的東西，如退潮般散開。
我感受到熟悉的氣息，刷地轉過身。
【作者有話說】
周妧：誰在我身後[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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