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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 用自毀的一刀完成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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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用自毀的一刀完成任務

◎是選擇走,還是選擇救秦玦◎

秦玦層層 加固行宮裏外的防衛, 歸期將近,他心中愈發不安,夜夜噩夢, 皆是周妧決然的背影, 一日比一日走得更遠。

而他被一道透明的屏障困在原地, 任憑如何呼喚, 她都不曾回頭。

醒來看見周妧,她又與往常沒有區別, 愛說愛笑, 與他親近廝磨。

秦玦恍然間分不清究竟哪個才是夢。

上一秒還抵死纏綿的人, 下一秒漸行漸遠,走向一個對他來說全然未知的世界。

說什麽以後還能再見, 都是騙他的, 她若是走了,那就是永別。

秦玦現在已經不去想她的目的是什麽了,只要她能留下,他就沒什麽非計較不可的東西。

這趟北地之行發生的變故實在太多, 是不是因此她才動了要走的念頭?

回京後安定下來,她或許就能改變主意了。

秦玦為了在返程前不橫生枝節, 以諸事繁忙為由回避周妧,讓她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還放綠柳等人過去伺候她。

周妧欣然接受他的安排, 與他的心神不寧相比,她平靜得有些詭異。

夜晚周妧熟睡時, 秦玦坐在她的床邊, 輕撫過她的臉。

但願是他想多了吧……

也許她記起從前的事, 對他的情誼多少要深厚了些, 願意留下來與他一起。



光影輪轉,日子平穩流逝。

走向早已註定好的結局。



幾個宮女收拾打包要帶走的東西,秦玦經常命人送來各種奇珍異寶,久而久之這些寶貝就零零散散地放的到處都是。

綠柳指揮著她們,隨口問我,“娘娘,過年的時候您給陛下獻禮了嗎?”

我吞吞吐吐了半天,道:“好像沒有。”

她道:“那就算了,陛下沒有追究,想必其他人也不敢多說什麽。”

我看著她清秀的側臉,躊躇道:“綠柳……”

“你有沒有想過離開皇宮?”

綠柳認真答道:“以前是想的,後來奴婢被分到玉陽宮跟了娘娘,就只想在您身邊留一輩子。”

我愕然,“為什麽?”

綠柳道:“奴婢與宮裏的女官大人不同,奴婢家境貧寒,很小就被賣進了宮裏,從臟活累活開始幹起,後來因為手腳勤快才僥幸被選到玉陽宮當差。”

“奴婢命好,遇到了娘娘。”說到這裏,她低下頭,神色黯淡,“當初跟奴婢一同出來,被分到別處的宮女,不知是何緣由,已經被毒殺了。”

我道:“人心易變,哪怕是我。”

“既然你知道後宮的殘酷,更應該早日出宮啊。”

綠柳苦笑,“若到了宮外,奴婢遲早都得嫁人,要生上一窩孩子,伺候公婆,大半輩子辛苦操持夫郎一家。到最後即便沒有油盡燈枯,怕是也成了個活死人了。”

“宮裏宮外都是為奴為婢的命,那奴婢還不如賣給帝王家,雖苦處甚多,也總比被吸幹血再吃了肉要好。”

世道艱難,不是輕松一句自立自強就能解決所有問題的。

小滿一邊幹活,一邊偷偷瞧著我們。

我朝她擺了擺手,讓她先領著其他人出去。

綠柳望著她們,最後一個宮女走出去,關上門,她轉而看向我,眼底都是擔憂。

“娘娘,是不是要出什麽事了。”

秦玦逃避我的舉動落在她眼裏,想必又是另一種看法。

我靜了靜,輕聲道:“我不在宮裏,你就去貴妃那邊當差吧。”

綠柳眉頭輕輕抽動了幾下,眼神裏透著抗拒,她張了張嘴,許久才說出來話,“奴婢不懂娘娘的意思……”

我道:“我不在了,你想繼續留在宮裏的話就去找貴妃吧,告訴她是我讓你過去的,貴妃不怎麽苛責她宮裏的人,她有太後做靠山,你只要不犯大錯,能一直跟著她,以後的日子也不會太難過。”

綠柳渾身發抖,回不過神來。

“如果有一天,”我頓了下,“陛下要處死玉陽宮裏的所有人。”

“你幫我傳達一句話,就說,他年前答應過要滿足我一個願望,我的願望是讓他放了這些人。”

綠柳聽著我的話,一直搖頭,她突然跪在地上,拉住我的胳膊淚流不止,“娘娘,您不會要……”

她沒敢說下去。

“放心,不是自裁。”我拍了拍她的手,“我只是要回家了。”

綠柳聽不懂,“可是,可是您是陛下的盈妃啊,怎麽還能回周家呢?”

她低下頭,大滴的眼淚撲簌簌往下掉,“不管到哪兒去,求娘娘帶上奴婢吧,奴婢願一輩子伺侯您。”

我沒有說話。

她慢慢松開手,跪坐了下去,“奴婢明白了。”

“娘娘放心,您交代的事,奴婢一定會辦到。”

“謝謝你,綠柳。”我盯著窗前的那束光。

“離禦駕回京啟程還有幾天?”

綠柳吸了吸鼻子,正色道:“還有兩天。”

我緩緩蜷起手指,擡頭舒出一口氣。

不能再拖下去了。

*

入夜後,厚重的雲層遮住光,灰暗的天幕像是壓在頭頂。

聞鶇看著只身從遠處走來的女人,瞇了瞇眼。

“她還真往這來了。”

李居懷擡眸,也看見了她,皺起眉迎了上去,走到她跟前,“盈妃娘娘,您……”

“你緊張什麽。”我腳步沒停,笑著說道,“陛下呢?”

李居懷眼皮直跳,“娘娘您有什麽事跟奴婢說就行,陛下現在不太方便。”

我挑眉,“我回回過來,陛下回回沒空,他到底在幹什麽?”

李居懷賠笑,“陛下的事,哪是奴婢敢過問的。”

我加快腳步,“那就是我哪裏得罪他了?”

李居懷緊緊跟在我的身後,“奴婢不敢妄言。”

走到秦玦的寢殿外,聞鶇眼神不善地看著我,李居懷跨了一大步,半個身子擋在我前面,我停住腳步,目光掃過他倆。

“什麽意思?”

聞鶇直截了當,“陛下沒說要見娘娘,您請回吧。”

我看著緊閉的朱紅殿門,“讓開。”

李居懷鬢角被汗打濕,“娘娘,陛下真的在忙,您又不是不知道,後日就要啟程了,眼下正是事多的時候。”

我看向他,往上指了指,“現在都什麽時辰了,敷衍我也得找個像樣的理由吧。”

李居懷道:“奴婢真的沒騙娘娘,陛下……”

“行了。”我擡了下手,打斷他,“翻來覆去說這些話就沒意思了。”

李居懷面露難色,“那娘娘若是有急事的話,奴婢可以代為通傳。”

我繞過他就走。

李居懷下頜繃緊,像是咬牙,他再次攔住了我,“娘娘留步,莫要再向前了。”

“陛下昨日沒睡好,現在多半已經歇下了,您可千萬別驚著陛下。”

聞鶇走了過來,“夜闖天子寢殿,娘娘可知是何後果?”

“聞鶇!”李居懷喝了聲。

“這也叫闖殿?”我勾起唇角,“不是有很多人在我來的路上就把我的行蹤報備給你們了嗎?”

李居懷惶惶道:“娘娘多心了,絕無此事。”

我:“是你們多心了,我今夜過來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陛下了。”

聞鶇不吃這套,他面無表情,“娘娘別白費口舌了,沒有陛下的旨意,任何人闖殿都是謀逆大罪,奴婢是不可能放您進去的。”

寢殿內久久沒有動靜,我冷呵了聲,知道秦玦不想見我,故意道:“這就是所謂的帝王之愛,說厭棄就厭棄。”

“陛下是近日不願見我,還是今後都不願見我了。”

李居懷被我的話嚇到,怕我真的這麽想,連忙解釋:“難道娘娘還不明白陛下的心嗎?”

“有些話不是奴婢該說的,但這段日子陛下比您還要不好受,淮南王出事以來,您,唉……”他重重地嘆了口氣,看了我一眼,意思不言而喻,“陛下龍體欠安,昨夜咳了一宿,您來前剛喝下藥。”

我垂在身側的手無意識地扣著妝花長襖上的珍珠,呼吸變淺,許久才眨了下幹澀的眼。

李居懷無奈地看著我,又嘆了氣。

“他病了……”我垂下眼簾,盯著鞋尖發呆,須臾後道,“這是他讓你勸我回去的新借口嗎?”

李居懷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娘娘,您怎能說出這種話?!”

朱紅殿門被人從裏拉開。

秦玦掀起眼簾,目光緩緩鎖定我。

他臉上微微泛著不正常的紅,神色疲憊。

“進來吧。”

殿內縈繞著一縷苦澀的藥味,桌上擺著的藥盞裏還有未幹的褐色湯藥。

秦玦看向進來後就沒有說過話的我,“吵著要見我,現在見到了,怎麽不說話?”

“你如果不愛我了,會放我走嗎?”我突然道。

秦玦靜了一瞬,側過頭,勉強壓住咳意,他氣息紊亂,“我沒有不愛你,這幾日我……”

“所以你口中的愛就是想要時強取豪奪,不想要時棄如敝履?”

我聲音冷淡。

“只要我不讓你走,你就故意反反覆覆說這些戳心窩子的話折磨我,是吧。”

“你以為我很願意放你離開我的視線嗎?”

秦玦低低笑開,他語速很慢,像是要把每個字碾碎。

“你告訴我還有什麽辦法能讓我不這樣日日與你爭吵,不聽你說這些誅心的話?”

我朝他走去。

秦玦道:“什麽都別說了,除了留在我身邊,你別無選擇!”

一股冰涼抵上胸口。

秦玦低頭,看見我手中的匕首。

“我喜歡自己做選擇,秦玦,別逼我。”我道,“我們好聚好散吧。”

“我說不。”秦玦平靜地問,“你要殺了我嗎?”

我將刀尖往前一送,刺破他的寢衣,“我跟你不同,我狠得下心。”

“因為我不愛你。”

秦玦看著我的眼睛,迎上刀鋒,我手腕一頓,立刻後撤了些許。

但下一秒,我又稍微用力,刀尖沈入皮肉,湧出的血在明黃綢緞上洇開。

像是心間開出的一朵紅山茶。

秦玦笑聲很輕,猶如被撕碎的紙,也感覺不到痛似的。

“我以為,你多少會猶豫。”

他眼底零星的光漸漸熄滅,希冀坍塌為荒墟,他唇角顫動,想要發笑。

我拔出刀,一滴血濺在我的臉上。

秦玦鎮定的擡起手,指尖帶過,那滴腥甜的血消融在我和他相接的體溫間。

他霎時意識到什麽,蹙了下眉,匆匆看向自己胸前。

那傷口只有半個指節的深淺,別說致命了,連重傷都算不上。

秦玦像怕驚擾了什麽,低聲道:“為什麽?”

悲色在他的目光裏流淌,見我沒有下死手,他神情裏帶著不甘,輕顫的聲音洩露出一絲委屈。

他又問了一遍,“為什麽?”

我把計劃告訴了他,“我沒打算殺你,只是想要離開。”

“我身邊到處都是你的眼線,我一旦消失不見,恐怕他們會第一時間告訴你,然後你就會用各種辦法把我抓回去。”

“我今晚過來找你,一是讓他們知道我在身邊,沒有你的允許,誰也不敢擅闖這裏,第二……”

我晃了晃匕首,“這上面塗了能讓你昏睡一天一夜的迷藥,時間足夠讓我離開了。”

“原本我想下在食物裏,但現在你對我的戒備之心太重,不會隨便吃我帶來的東西。”

秦玦攥住我的手腕,“那你就不怕等我醒了還是會命人去抓你嗎?!”

“如果你把我抓回來了,下次我就一定會殺了你。”我的視線投向他的傷口,“你非要不死不休的話,為了能走,我什麽都做得出來。”

“什麽都做得出來……”秦玦重覆這句話,眼神幽深得可怕,“你的世界就這般好是嗎?”

“我的心都要掏給你了,你卻只把我當作一個工具,一心想要回去!”

“周妧,你知道我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嗎?”

我楞在原地,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你、你說什麽?”

秦玦勾唇,笑意未達眼底,“那點膚淺的公平和自由,你也未必真的得到過吧。”

“不是因為有王侯將相的存在,天下才不公平。”

“是因為每個人都想淩駕於旁人之上的私心和野心,而古往今來,沒有任何東西,能遏制住天下所有人的私心和野心!”

“難道你的那個世界就沒有貧賤富貴之分?”

真會使陰招啊,居然揭了我的老底。

我在心裏把系統和那個假聖子罵了八百遍。

抓在我手腕上的手松了松,我看向秦玦,他緩緩眨著眼,身體遲鈍了起來。

迷藥開始生效了。

我沒有掙脫開他的手,“是,你說的沒錯,哪裏都有上位者。”

“但你和你那高貴的愛剝奪了我最想要的東西。”

“就是能夠選擇的權力。”

“我想離開,那是因為我想,而不是我該不該離開。”

“我從一出生,就被世上最該愛我接納我的人拋棄了,能夠活下來,靠的就是那個世界對人命的底線。”我道。

“底線是個很重要的東西,起碼比真心要靠得住。”

秦玦幾乎咬破下唇,雙眸出現短暫的清明,強撐著不陷入昏迷,“這就是你不信我的理由?”

我道:“是相信的代價太大,我承受不起。”

“好一個承受不起!”秦玦額角青筋跳動,笑聲既是蒼涼又是驚怒,“那就讓我來承受……”

說著,他狠狠握住我持刀的手,橫起刀鋒,用力按向自己胸前的傷口。

我傻眼了,“秦玦!你瘋了!”

“松手——”

我不敢扭動手腕,只能拼命向後縮,想要掙脫出來。

秦玦紋絲不動,以一種難以撼動的力量將我連人帶刀鎖在身前,他的氣息灑在我的臉上,唇邊揚起一個殘忍的弧度,“躲什麽,你不是什麽都做得出來嗎。”

“你趕緊松開我,松——”

我已經感受不到秦玦把我的手握得有多緊,註意力全都放在掌心傳來的刀鋒切開肌肉的觸感上。

秦玦黑沈的鳳眸註視著我,壓過我抗拒的力量,拉著我的手猛然一拽。

一聲鈍響。

刀身完全沒入,溫熱的血一大股一大股地流下,浸透他的衣服。

他悶哼了聲,蹙了下眉,又沈沈笑了起來。

我盯著他胸前,頭皮發麻,幾近失聲。

秦玦始終握著我酸軟得沒有知覺的手,他一點點吻去掛在我下頜的晶亮,唇齒間纏繞著血的腥甜。

“你不是喜歡自己選嗎,我讓你選……”

秦玦的臉色因失血而迅速蒼白,他無力支撐,松開我的手,向後踉蹌了半步。

我這才回過神,扶他坐在了地上。

血順著衣袍的褶皺向下流,我雙手沾滿他的血。

連甲縫裏都是。

秦玦靠著我,短促而顫抖地喘息,長睫越垂越低,他勉強扯出了一個笑,“我……我快要撐不住了……”

“我只給你這一次機會,如果你選擇……選擇按計劃悄悄走,從此……我就放過你……”

“如果……如果你選擇救我,把人叫來,你就再也走不了了……”

秦玦斷斷續續道。

迷藥的效果太強,要不是他這決絕的一刀用劇烈的疼奪回了些許意識,他根本堅持不到現在。

“周妧……你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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