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 ? 用觸怒天顏完成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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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用觸怒天顏完成任務
◎你讓我疼的有點厲害了，簡直像在剜我的心◎
說出去的話也沒有收回的機會了, 我緊張地輕輕咬牙，內心突然寧靜了下來。
我是個擅長逃避責任的人，在以往錯綜覆雜的感情經歷中, 從來沒有過一段正式的告別。
我討厭談論真心, 討厭談論愛不愛的問題。
世界的運轉不會問你愛不愛。
我拋棄男人也是如此。
曾經有人對我說過, 那些孑然一身長大的人, 很容易擁有一個孤立的世界。被迫的早慧最先給予人的，是一層足夠堅硬的外殼。
不求能得到什麽, 但求不要再失去。
他說, 周妧, 你其實就是這樣的人。
後來像是證實一般，他愛上了我。
再後來我拋棄了他。
他猜錯了, 他才是回避型依戀, 我是單純的貪財好色。
其他的都不在意。
親密關系本身就宛如脆弱且美麗的花，脆弱會勾起人的保護欲，美麗會誘人沈淪。
花朵終有枯萎雕零的一日。
而我也不會惋惜沒能留下哪個人。
因為沒有付出過真正的愛，被愛的感覺對我來說也不真切。像是望著水面反射出的月亮, 當我試圖撈起時，掌心只有劃過的冰涼。
或許永遠不去觸碰, 月亮才會是月亮的模樣。
還是能握在手裏的東西，更讓我喜歡。
殿內闃靜無聲，李居懷的瞳孔在頷首的陰影中震顫, 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
他使了個眼色，命殿內侍立的宮人全都退下。
日影投在秦玦指隙的流光悄然移動, 剛才的聲音仿佛在時間的流逝中化作泡影。他置若罔聞, 拿起玉箸親手搛了肉菜放到我的碗裏。
“你愛吃些有滋味的, 怎麽今日都沒碰這幾道菜……”
我看著他, 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
碗中的菜越添越滿，秦玦停住了動作。
我以為他終於肯和我談談了，“陛下……”
秦玦將玉箸重重地摔在桌子上，力道之大，直接砸碎了一個盤子的邊緣，湯汁飛濺。
原本鮮美的味道散的到處都是，變得令人作嘔。
他竭力維持平靜，“你是我的女人，你想走去哪裏？”
“回到喬雲州身邊？”他忍了又忍，還是露出嗜血的森森鋒芒，“那你不用想了。”
“我絕不可能讓他活過今晚。”
我像是詫異，“你要殺喬雲州，為什麽？”
秦玦怒笑道：“你和他到底是什麽關系，還用我來提醒你？”
聽到他的詰問，我的神情逐漸漠然，“陛下想要追究我入宮前的事？冷大人沒替您查明白嗎？”
“誰告訴你的？”秦玦深深地看著我，“江惟？”
我沒有躲避他的視線，“從那天陛下見到房知弗的反應，我就猜你知道了些什麽。”
“你派冷山月去江南，是去調查我的過去了吧，你想查什麽？我接觸過哪些男人？愛上過哪些男人？還是……”我的心臟跳得越來越快，不得不停下喘了口氣，“與哪些男人有了失節之舉？”
秦玦眼底的最後一點溫度徹底熄滅，“你以為我是計較你入宮前的那些事？”
我反問：“難道不是嗎？”
秦玦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那張驚艷絕倫的臉，此刻蒼白得近乎透明，“周妧……”
“不管你想說什麽，到此為止，先前之言我只當沒有聽過。”
我轉過臉，不再看他，見縫插針地勸道：“別再折磨你自己了。”
像是怒極的火焰燒穿了肺腑，更洶湧破碎的笑聲從他的胸膛深處爆發，“不愛我，你為什麽要入宮？！”
“我為什麽會派冷山月去追查你的過往，你當真不知緣由？”秦玦唇角揚起冰冷的弧度，“那我要眼睜睜地看著你和那些男人糾纏不清再續前緣嗎！你都入宮為妃了，房知弗還能從湛州追到北地，你與他的情誼倒是能跨越千山萬水的深厚！”
我手指向內蜷起，摸到滑膩的冷汗，來不及裝失憶就聽到了房知弗的名字，當即反駁道：“我們只是過去相熟……”
“昨晚，在我們……之前。”秦玦打斷了我的話，他的聲音輕如耳語，卻好似要將人剝皮抽筋，“你肩後的紅痕是誰留下的？”
什麽肩後的紅痕？
我迷茫了兩秒，然後如同置身冰天雪地，渾身的血瞬間凍住。
我想起了白天和喬雲州的那一遭。
被萬俟鏡的事一打岔，我居然把這麽重要的事給忘了！
現在說什麽都晚了，必須死不承認。
我深吸了一口氣，坦然地直視秦玦，“什麽紅痕？”
“你以為和他的奸情能瞞得天衣無縫？”
秦玦的身影投在屏風上，被拉長的陰影宛如掙脫了束縛，裹挾著山雨欲來的恐怖之勢。
他道：“都有人把你和喬雲州私通的事直接捅到我面前了！”
所有的溫存依戀、甜言蜜語，都成了鋒利的刀劍，淩遲他輕易捧出的滾燙愚蠢的真心。
秦玦看著周妧臉上的愕然，壓抑了一天一夜的戾氣如轟然噴發的火山，“你三番五次地往外跑，就是為了與他私會，對吧？”
他的鳳眸死死鎖住了她，“昨日璇霄臺雲中殿搜查刺客時你在何處？五十萬兩黃金從何而來？買下那個異族男人後一直到你與江惟碰面前，你去哪兒了，去幹什麽？”
“你不是讓人傳話說，我想知道什麽就直接來問你。”
“現在我問了，”秦玦的胸口劇烈起伏，盯著她無波無瀾的眼睛，殺意沸騰，“你要怎麽親口告訴我。”
周妧偏了偏頭，像是在認真思考這些問題，再開口時，語氣松快又殘忍。
“陛下，我從來都沒愛過喬雲州。”
“也沒有愛過你。”
她嘴角淡淡地扯了一下，“我以為你是知道的。”
仿佛有什麽東西在腦中徹底炸開，秦玦仰頭笑了，眼尾染上一抹攝人心魄的緋紅，分辨不出是怒極，還是痛極。
“周妧，你真是不怕死啊。”
所有的表情從他臉上褪得幹幹凈凈，“有膽你就再說一遍。”
說不害怕是騙人的，僅到這一步，我的指尖就止不住在寬大的袖中輕顫，“陛下。”
“你我都不要再勉強了。”
秦玦倏地站起，走到我身邊，擡手輕輕托起我的臉，迫使我看著他。
“那你知道我愛你嗎？”他眼中只餘下無盡的毀滅欲，聲音透著一種詭異的溫柔，“我給你的愛，可由不得你說不要。”
他長睫垂下些許，笑嘆，“你讓我疼的有點厲害了，簡直像在剜我的心。”
“但這也不能全都怪你……”他俯身湊近周妧耳邊，“是宮外那些男人左右了你的心意。”
生死榮辱都不過在他的一念之間，還敢不自量力地誘惑他的心愛之人。
秦玦半閉的眼簾遮住孤寒的眸光，薄唇若即若離地流連在她的臉側。
“作為懲罰，我就把他們的心活剖出來，看看那些不知死活的人是如何對你動心的。”
他低沈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我蹙了下眉，掙脫了出來，“你還是冷靜一下吧。”
“別擔心，我不在意你與別的男人有過什麽。”秦玦語調不高，安撫一般，“我會替你清理幹凈，讓那些令你分心的人和事通通消失，就從喬雲州開始。”
“很快，你的世界裏只會剩下我，你就明白自己應該愛誰。”
秦玦近乎瘋狂的偏執超出了我的預想，“都說了和別人沒關系！我根本就不喜歡他！”
“陛下，我承認是我對不住你，但我就是這樣的人，喜歡用些新鮮和刺激的東西消耗無聊的時間，你從我身上得不到想要的東西，別讓自己繼續在痛苦中深陷了。”
我語重心長道：“放我離開，對你對我都是最好的選擇。”
眨眼間，我差點被強勁的力量掀翻，秦玦掐著我的脖子，生生將我拽向他，“別做夢了，既然一開始騙了我，那你就必須一直騙下去！”
“想離開我，好啊，要麽我死，要麽你死。”
即便再失控，用狠絕的眼神看著我，他也沒有真的用力掐緊我的脖子，我嗆咳了兩聲，秦玦緊繃的手腕便松了力道，虛虛搭在我的頸上。
他閉上眼，又睜開，眼底一片猩紅，像是在極力掙紮什麽。
“殺你易如反掌，可你傷我至此，我怎麽可能這麽輕易就讓你去死。”
“你不是絕情嗎，那親眼看著喬雲州被千刀萬剮，應當也不會有半分心痛吧。”
“我再說一遍，我根本就沒喜歡過他。”我伸手抵在秦玦的肩上，狠狠推開了他，“殺了他，對你來說有什麽意義？”
“他敢染指皇妃，觸犯天威，就得做好萬劫不覆的準備！哪怕將其碎屍萬段，我都覺得便宜了他！”秦玦站在我面前，高大的身影完全籠罩住我，“對萬俟鏡下手的人究竟是誰，你心知肚明！”
我看向秦玦，笑了下，“陛下擡舉我了，還沒有人證物證的事，我可不敢斷言那大逆不道之人是誰。”
“您何其尊貴，即使沒有證據，打定主意將罪名安在哪個人頭上，我也無話可說，本來這件事就與我無關。”
“你還敢說與你無關？”他怒不可遏，額角青筋狂跳不止，“你分明字字句句都在偏向他袒護他！”
“那你呢？”我忍不住揚聲，“你一心想給萬俟鏡討公道，可先讓他對旁人不公道的人難道不是你嗎？！”
“不要以為找到害他的人你就能問心無愧了，你折磨死誰都不能替他續命！”
李居懷早已在秦玦駭人的威壓中面無人色，聽到這裏，他驚聲道：“娘娘慎言——”
秦玦凝望著周妧，眼神從暴怒到痛苦，最終沈澱成死寂。
流動的空氣仿佛被冰封住。
直到門外響起楊殷的聲音，“稟陛下，方國公府的大小姐已被找到。”
*
喬雲州沒想到宋竹年會在這個風口浪尖上與他見面。
宋竹年的手按在窗欞上，手指稍稍用力，推開了窗扉。
今日天剛擦亮後，雪就停了。
不遠處庭園裏虬枝盤曲的梅樹上托著厚厚的雪，偶爾有一兩點殷紅探出頭來。
屋內的融融熏香從窗口散出少許，鉆進來的冷氣吸到肺裏帶著一股幹凈的凜冽。
讓人頭腦清醒。
宋竹年收回眺望窗外的目光，他神情專註，“對淮南王動手的人就是你吧。”
在他對面，隔著紫檀桌案，喬雲州擡手遮了一下刺眼的雪光，若有所思地笑笑，“為什麽會是我？”
宋竹年道：“我知道你和周妧的事。”
喬雲州散漫的接道：“哦？什麽事？”
宋竹年眸光微暗，“在她的雅間裏，你是如何不知廉恥地纏著她。”
喬雲州哂笑，“認識這麽久，我還不知道霽月光風的宋大人行事如此出格，真是叫我大開眼界。”
“璇霄臺四處皆是你的耳目，就連我的去向也在你的監視之下。”宋竹年道，“如若沒有你的默許，我怎會發現你與她之間的私情？”
“但是，這和你有什麽關系呢，你可不是一個愛多管閑事的人。”喬雲州望著他，眼神凝定，“別太虛偽了，宋竹年。”
宋竹年道：“我一直拿你當朋友。”
喬雲州唇邊噙著一絲譏誚的笑，“那你對朋友還真不厚道。”
雪沫被風吹入屋內，白狐裘松垮地蓋在喬雲州的肩上，露出的半邊身子只著單薄的雪青錦緞長袍，勾勒出略顯孤峭的輪廓，他扭頭看向正對著自己的風，擡手合上了窗。
宋竹年靜默了片刻，道：“我不是來和你爭論這些的，今早陛下召我入宮了，他已經懷疑到你身上，我勸你盡快回到江南，暫避這次禍事。”
喬雲州瞇起眼，“你是擔心我，還是擔心我會連累她。”
“事到如今，你還是先保全自己的性命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吧。”宋竹年輕蔑道，“陛下應該不會要她的命，至於你，可就不好說了。”
喬雲州剛要說什麽，外面一陣喧鬧，璇霄臺的管事大驚失色地走了進來，顧不得宋竹年在場，對喬雲州道：“公子，出事了，巡捕找到方大小姐的屍體了……”
宋竹年的目光從來人身上轉移到喬雲州臉上。
喬雲州眉峰壓低，聲音透出幾分意外和嚴肅，“她死了？”
管事點頭，神情是還沒從某種巨大的震驚中緩過神來的錯愕，“方大小姐的屍身就在……就在咱們璇霄臺的後巷。”
喬雲州和宋竹年齊齊變了臉色，“什麽？！”
管事帶著喬雲州趕到後巷時，知州和方家的人都已經到場，鑒於方蘊的身份，捕快將閑雜人等攔在了二十米以外。
方鳶悲痛至極，隔著老遠就認出了屍身，一下子暈了過去。
仵作一邊驗屍一邊喝報傷情，書吏和吏目等從旁協助。
捕快沒有攔喬雲州，他緩步走到知州身旁，嫌惡地捂了下口鼻，“吳大人，方大小姐怎會死在我璇霄臺的後巷？”
緋色官服的男人約四十來歲，年前接連發生大案，還是在陛下親臨晟州的時候，頭頂搖搖欲墜的烏紗帽讓他愁眉苦臉，“方家一早便到州衙報案找人，他們說方大小姐是在璇霄臺不見的，我就命人著重搜查了這附近的幾條街，結果就在這兒找到了大小姐。”
喬雲州喃喃，“竟這麽巧，趕上了大雪天……”
吳知州擡頭看了眼天邊，“是啊，這麽冷的天，仵作可不好從方小姐的屍身判斷她出事的時辰，只能盡力一試，這可是國公千金，不拿出個像樣的結果，怕是沒法向上頭交差。”
喬雲州笑道：“一會兒我讓管事把這幾日來過後巷的雜役帶到大人跟前問話，看他們有沒有什麽線索。”
吳知州懇切道：“那就勞煩喬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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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讓我疼的有點厲害了，簡直像在剜我的心◎
說出去的話也沒有收回的機會了, 我緊張地輕輕咬牙，內心突然寧靜了下來。
我是個擅長逃避責任的人，在以往錯綜覆雜的感情經歷中, 從來沒有過一段正式的告別。
我討厭談論真心, 討厭談論愛不愛的問題。
世界的運轉不會問你愛不愛。
我拋棄男人也是如此。
曾經有人對我說過, 那些孑然一身長大的人, 很容易擁有一個孤立的世界。被迫的早慧最先給予人的，是一層足夠堅硬的外殼。
不求能得到什麽, 但求不要再失去。
他說, 周妧, 你其實就是這樣的人。
後來像是證實一般，他愛上了我。
再後來我拋棄了他。
他猜錯了, 他才是回避型依戀, 我是單純的貪財好色。
其他的都不在意。
親密關系本身就宛如脆弱且美麗的花，脆弱會勾起人的保護欲，美麗會誘人沈淪。
花朵終有枯萎雕零的一日。
而我也不會惋惜沒能留下哪個人。
因為沒有付出過真正的愛，被愛的感覺對我來說也不真切。像是望著水面反射出的月亮, 當我試圖撈起時，掌心只有劃過的冰涼。
或許永遠不去觸碰, 月亮才會是月亮的模樣。
還是能握在手裏的東西，更讓我喜歡。
殿內闃靜無聲，李居懷的瞳孔在頷首的陰影中震顫, 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
他使了個眼色，命殿內侍立的宮人全都退下。
日影投在秦玦指隙的流光悄然移動, 剛才的聲音仿佛在時間的流逝中化作泡影。他置若罔聞, 拿起玉箸親手搛了肉菜放到我的碗裏。
“你愛吃些有滋味的, 怎麽今日都沒碰這幾道菜……”
我看著他, 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
碗中的菜越添越滿，秦玦停住了動作。
我以為他終於肯和我談談了，“陛下……”
秦玦將玉箸重重地摔在桌子上，力道之大，直接砸碎了一個盤子的邊緣，湯汁飛濺。
原本鮮美的味道散的到處都是，變得令人作嘔。
他竭力維持平靜，“你是我的女人，你想走去哪裏？”
“回到喬雲州身邊？”他忍了又忍，還是露出嗜血的森森鋒芒，“那你不用想了。”
“我絕不可能讓他活過今晚。”
我像是詫異，“你要殺喬雲州，為什麽？”
秦玦怒笑道：“你和他到底是什麽關系，還用我來提醒你？”
聽到他的詰問，我的神情逐漸漠然，“陛下想要追究我入宮前的事？冷大人沒替您查明白嗎？”
“誰告訴你的？”秦玦深深地看著我，“江惟？”
我沒有躲避他的視線，“從那天陛下見到房知弗的反應，我就猜你知道了些什麽。”
“你派冷山月去江南，是去調查我的過去了吧，你想查什麽？我接觸過哪些男人？愛上過哪些男人？還是……”我的心臟跳得越來越快，不得不停下喘了口氣，“與哪些男人有了失節之舉？”
秦玦眼底的最後一點溫度徹底熄滅，“你以為我是計較你入宮前的那些事？”
我反問：“難道不是嗎？”
秦玦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那張驚艷絕倫的臉，此刻蒼白得近乎透明，“周妧……”
“不管你想說什麽，到此為止，先前之言我只當沒有聽過。”
我轉過臉，不再看他，見縫插針地勸道：“別再折磨你自己了。”
像是怒極的火焰燒穿了肺腑，更洶湧破碎的笑聲從他的胸膛深處爆發，“不愛我，你為什麽要入宮？！”
“我為什麽會派冷山月去追查你的過往，你當真不知緣由？”秦玦唇角揚起冰冷的弧度，“那我要眼睜睜地看著你和那些男人糾纏不清再續前緣嗎！你都入宮為妃了，房知弗還能從湛州追到北地，你與他的情誼倒是能跨越千山萬水的深厚！”
我手指向內蜷起，摸到滑膩的冷汗，來不及裝失憶就聽到了房知弗的名字，當即反駁道：“我們只是過去相熟……”
“昨晚，在我們……之前。”秦玦打斷了我的話，他的聲音輕如耳語，卻好似要將人剝皮抽筋，“你肩後的紅痕是誰留下的？”
什麽肩後的紅痕？
我迷茫了兩秒，然後如同置身冰天雪地，渾身的血瞬間凍住。
我想起了白天和喬雲州的那一遭。
被萬俟鏡的事一打岔，我居然把這麽重要的事給忘了！
現在說什麽都晚了，必須死不承認。
我深吸了一口氣，坦然地直視秦玦，“什麽紅痕？”
“你以為和他的奸情能瞞得天衣無縫？”
秦玦的身影投在屏風上，被拉長的陰影宛如掙脫了束縛，裹挾著山雨欲來的恐怖之勢。
他道：“都有人把你和喬雲州私通的事直接捅到我面前了！”
所有的溫存依戀、甜言蜜語，都成了鋒利的刀劍，淩遲他輕易捧出的滾燙愚蠢的真心。
秦玦看著周妧臉上的愕然，壓抑了一天一夜的戾氣如轟然噴發的火山，“你三番五次地往外跑，就是為了與他私會，對吧？”
他的鳳眸死死鎖住了她，“昨日璇霄臺雲中殿搜查刺客時你在何處？五十萬兩黃金從何而來？買下那個異族男人後一直到你與江惟碰面前，你去哪兒了，去幹什麽？”
“你不是讓人傳話說，我想知道什麽就直接來問你。”
“現在我問了，”秦玦的胸口劇烈起伏，盯著她無波無瀾的眼睛，殺意沸騰，“你要怎麽親口告訴我。”
周妧偏了偏頭，像是在認真思考這些問題，再開口時，語氣松快又殘忍。
“陛下，我從來都沒愛過喬雲州。”
“也沒有愛過你。”
她嘴角淡淡地扯了一下，“我以為你是知道的。”
仿佛有什麽東西在腦中徹底炸開，秦玦仰頭笑了，眼尾染上一抹攝人心魄的緋紅，分辨不出是怒極，還是痛極。
“周妧，你真是不怕死啊。”
所有的表情從他臉上褪得幹幹凈凈，“有膽你就再說一遍。”
說不害怕是騙人的，僅到這一步，我的指尖就止不住在寬大的袖中輕顫，“陛下。”
“你我都不要再勉強了。”
秦玦倏地站起，走到我身邊，擡手輕輕托起我的臉，迫使我看著他。
“那你知道我愛你嗎？”他眼中只餘下無盡的毀滅欲，聲音透著一種詭異的溫柔，“我給你的愛，可由不得你說不要。”
他長睫垂下些許，笑嘆，“你讓我疼的有點厲害了，簡直像在剜我的心。”
“但這也不能全都怪你……”他俯身湊近周妧耳邊，“是宮外那些男人左右了你的心意。”
生死榮辱都不過在他的一念之間，還敢不自量力地誘惑他的心愛之人。
秦玦半閉的眼簾遮住孤寒的眸光，薄唇若即若離地流連在她的臉側。
“作為懲罰，我就把他們的心活剖出來，看看那些不知死活的人是如何對你動心的。”
他低沈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我蹙了下眉，掙脫了出來，“你還是冷靜一下吧。”
“別擔心，我不在意你與別的男人有過什麽。”秦玦語調不高，安撫一般，“我會替你清理幹凈，讓那些令你分心的人和事通通消失，就從喬雲州開始。”
“很快，你的世界裏只會剩下我，你就明白自己應該愛誰。”
秦玦近乎瘋狂的偏執超出了我的預想，“都說了和別人沒關系！我根本就不喜歡他！”
“陛下，我承認是我對不住你，但我就是這樣的人，喜歡用些新鮮和刺激的東西消耗無聊的時間，你從我身上得不到想要的東西，別讓自己繼續在痛苦中深陷了。”
我語重心長道：“放我離開，對你對我都是最好的選擇。”
眨眼間，我差點被強勁的力量掀翻，秦玦掐著我的脖子，生生將我拽向他，“別做夢了，既然一開始騙了我，那你就必須一直騙下去！”
“想離開我，好啊，要麽我死，要麽你死。”
即便再失控，用狠絕的眼神看著我，他也沒有真的用力掐緊我的脖子，我嗆咳了兩聲，秦玦緊繃的手腕便松了力道，虛虛搭在我的頸上。
他閉上眼，又睜開，眼底一片猩紅，像是在極力掙紮什麽。
“殺你易如反掌，可你傷我至此，我怎麽可能這麽輕易就讓你去死。”
“你不是絕情嗎，那親眼看著喬雲州被千刀萬剮，應當也不會有半分心痛吧。”
“我再說一遍，我根本就沒喜歡過他。”我伸手抵在秦玦的肩上，狠狠推開了他，“殺了他，對你來說有什麽意義？”
“他敢染指皇妃，觸犯天威，就得做好萬劫不覆的準備！哪怕將其碎屍萬段，我都覺得便宜了他！”秦玦站在我面前，高大的身影完全籠罩住我，“對萬俟鏡下手的人究竟是誰，你心知肚明！”
我看向秦玦，笑了下，“陛下擡舉我了，還沒有人證物證的事，我可不敢斷言那大逆不道之人是誰。”
“您何其尊貴，即使沒有證據，打定主意將罪名安在哪個人頭上，我也無話可說，本來這件事就與我無關。”
“你還敢說與你無關？”他怒不可遏，額角青筋狂跳不止，“你分明字字句句都在偏向他袒護他！”
“那你呢？”我忍不住揚聲，“你一心想給萬俟鏡討公道，可先讓他對旁人不公道的人難道不是你嗎？！”
“不要以為找到害他的人你就能問心無愧了，你折磨死誰都不能替他續命！”
李居懷早已在秦玦駭人的威壓中面無人色，聽到這裏，他驚聲道：“娘娘慎言——”
秦玦凝望著周妧，眼神從暴怒到痛苦，最終沈澱成死寂。
流動的空氣仿佛被冰封住。
直到門外響起楊殷的聲音，“稟陛下，方國公府的大小姐已被找到。”
*
喬雲州沒想到宋竹年會在這個風口浪尖上與他見面。
宋竹年的手按在窗欞上，手指稍稍用力，推開了窗扉。
今日天剛擦亮後，雪就停了。
不遠處庭園裏虬枝盤曲的梅樹上托著厚厚的雪，偶爾有一兩點殷紅探出頭來。
屋內的融融熏香從窗口散出少許，鉆進來的冷氣吸到肺裏帶著一股幹凈的凜冽。
讓人頭腦清醒。
宋竹年收回眺望窗外的目光，他神情專註，“對淮南王動手的人就是你吧。”
在他對面，隔著紫檀桌案，喬雲州擡手遮了一下刺眼的雪光，若有所思地笑笑，“為什麽會是我？”
宋竹年道：“我知道你和周妧的事。”
喬雲州散漫的接道：“哦？什麽事？”
宋竹年眸光微暗，“在她的雅間裏，你是如何不知廉恥地纏著她。”
喬雲州哂笑，“認識這麽久，我還不知道霽月光風的宋大人行事如此出格，真是叫我大開眼界。”
“璇霄臺四處皆是你的耳目，就連我的去向也在你的監視之下。”宋竹年道，“如若沒有你的默許，我怎會發現你與她之間的私情？”
“但是，這和你有什麽關系呢，你可不是一個愛多管閑事的人。”喬雲州望著他，眼神凝定，“別太虛偽了，宋竹年。”
宋竹年道：“我一直拿你當朋友。”
喬雲州唇邊噙著一絲譏誚的笑，“那你對朋友還真不厚道。”
雪沫被風吹入屋內，白狐裘松垮地蓋在喬雲州的肩上，露出的半邊身子只著單薄的雪青錦緞長袍，勾勒出略顯孤峭的輪廓，他扭頭看向正對著自己的風，擡手合上了窗。
宋竹年靜默了片刻，道：“我不是來和你爭論這些的，今早陛下召我入宮了，他已經懷疑到你身上，我勸你盡快回到江南，暫避這次禍事。”
喬雲州瞇起眼，“你是擔心我，還是擔心我會連累她。”
“事到如今，你還是先保全自己的性命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吧。”宋竹年輕蔑道，“陛下應該不會要她的命，至於你，可就不好說了。”
喬雲州剛要說什麽，外面一陣喧鬧，璇霄臺的管事大驚失色地走了進來，顧不得宋竹年在場，對喬雲州道：“公子，出事了，巡捕找到方大小姐的屍體了……”
宋竹年的目光從來人身上轉移到喬雲州臉上。
喬雲州眉峰壓低，聲音透出幾分意外和嚴肅，“她死了？”
管事點頭，神情是還沒從某種巨大的震驚中緩過神來的錯愕，“方大小姐的屍身就在……就在咱們璇霄臺的後巷。”
喬雲州和宋竹年齊齊變了臉色，“什麽？！”
管事帶著喬雲州趕到後巷時，知州和方家的人都已經到場，鑒於方蘊的身份，捕快將閑雜人等攔在了二十米以外。
方鳶悲痛至極，隔著老遠就認出了屍身，一下子暈了過去。
仵作一邊驗屍一邊喝報傷情，書吏和吏目等從旁協助。
捕快沒有攔喬雲州，他緩步走到知州身旁，嫌惡地捂了下口鼻，“吳大人，方大小姐怎會死在我璇霄臺的後巷？”
緋色官服的男人約四十來歲，年前接連發生大案，還是在陛下親臨晟州的時候，頭頂搖搖欲墜的烏紗帽讓他愁眉苦臉，“方家一早便到州衙報案找人，他們說方大小姐是在璇霄臺不見的，我就命人著重搜查了這附近的幾條街，結果就在這兒找到了大小姐。”
喬雲州喃喃，“竟這麽巧，趕上了大雪天……”
吳知州擡頭看了眼天邊，“是啊，這麽冷的天，仵作可不好從方小姐的屍身判斷她出事的時辰，只能盡力一試，這可是國公千金，不拿出個像樣的結果，怕是沒法向上頭交差。”
喬雲州笑道：“一會兒我讓管事把這幾日來過後巷的雜役帶到大人跟前問話，看他們有沒有什麽線索。”
吳知州懇切道：“那就勞煩喬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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