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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 用命懸一線完成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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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用命懸一線完成任務

◎讓奉彌留在這兒守著你吧◎

她的頭發從被子邊緣伸進我的被窩, 一個人怎麽可能有這麽多頭發,能從腳裹到下巴,還在試圖向上延伸。

我有預感, 要是任由它包住口鼻, 我一定會活活憋死。

頭頂那個女人還在盯著我, 似乎在觀察我睜眼後的下一步動作。

我頭皮發麻, 身上的每一塊肌肉都在抖,小幅度的往一側偏了偏頭。

可躲得開女鬼, 躲不開那些搖晃的人體風鈴。

幾雙鞋子在我的餘光中晃來晃去, 腳尖指著地面, 鞋底還有泥。

我強行把註意力放回自己身上,不停默念我是個強大的女人, 然後一點點將纏繞的頭發撥下去, 還摸出枕頭下的匕首,遇到纏得緊的直接割開。

這些詭異的頭發像是從冰天雪地裏扒出來的鐵絲,冷到讓我有種碰一下就會把手割破的感覺,還帶著銹味。

我每動一下都提心吊膽, 胃裏止不住的惡心,但整個過程出人意料的順利, 那女鬼任由我從頭發中脫困。

她就看著我,從頭到尾沒眨過一次眼。

我努力忽略聒噪如打鼓般的心跳,從床上下來, 還險些摔倒,磕磕碰碰地挪到門口, 推開門就往外跑。

一邊跑還一邊喊。

院子裏這幾間屋子都靜悄悄的, 只有我的呼喊聲回蕩。

我先往房知弗的屋子跑。

媽的!他不是說在他身邊就沒有萬一的嗎?!鬼找上門了他都沒發現!

“房知弗!房知弗!房——”

空蕩的屋子裏驚起一層灰塵, 我跑到床前掀起被子。

床上空無一人, 褥子鋪得平整,甚至沒有人躺過的痕跡。

沒有人,沒有人……

這怎麽可能!!!

我能撐到現在,就是一直告訴自己找到房知弗就沒事了,可他為什麽會不在!

是不在了……還是消失了?

難道這女鬼厲害到連他都能……

我不敢繼續往下想,像一具行屍走肉,麻木地擺動四肢,跑進奉彌的屋子。

看到奉彌安然無恙地躺在床上,我腿一軟,坐到了地上,險些掉下眼淚。

還好奉彌在。

被汗打濕的衣衫冰冷地貼在身上,我小聲地叫奉彌,但他始終沒有睜眼,睡得很死。

軟下來的身體又漸漸僵硬,我踉蹌了一下才站起來,緩慢走到奉彌身邊。

“奉彌……”

有什麽東西順著床沿流到了我的腳上,我恍惚了一陣才低下頭。

鞋上、裙擺上。

我的聽覺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回歸,終於讓我聽清屋子裏的聲音。

那是許多水龍頭擰到剛能流下水柱時疊加在一起的水聲。

奉彌的床宛如水簾,血匯成一股一股,從床邊往下滴落。

我抖著手拉開被子,只見他身上皮開肉綻的傷口縱橫交錯,血幾乎流幹。

這時候,正屋的方向傳來幾道“撲通”“撲通”的聲音,像是從空中投下了幾個重物。

我立馬想起了那些吊在屋頂上的人。

更恐怖的是,在這之後,笨重混亂的腳步聲響起,踩在石板地上向我靠近。

我握了一下奉彌冰冷的手,想要跑出去,卻看到窗戶被打開,一排慘白的死人臉伸了進來,直勾勾地看著我。

我汗毛倒立,往後挪步,他們也抻著脖子,上半身幾乎都伸進屋內,舉起手要夠我。

我一直後退,那十幾只手卻離我越來越近,有只甚至勾到了我的袖子。

那堅硬的指甲從我的衣袖上劃過,衣袖下的皮.肉像是被鐵鉤掛了一道,火燒火燎的疼。

這間屋子不過七八十平左右,我退了這麽久,為何後背還沒碰到墻角?

我狠狠哆嗦了一下,沒有回頭的勇氣。

老實說,我不光懷疑自己的勇氣,還懷疑自己的精神狀態。

都到這個時候了,我不僅保留了智慧,還保留了好奇。

我的頭沒有動,或許也僵硬得動不了,只能支配著眼珠往下看。

看清原因的那一刻,我覺得我快要死了,被嚇死的。

我穿著紅鞋原地踏步,緊貼著一雙赤裸的腳。

紅鞋每次擡起落下都緊貼她的腳尖。

身後飄著陰冷的腥氣,不用回頭我就已經知道她是誰了。

這種刺激無法形容,我咬緊了牙,可後背劇烈的抖動壓根控制不住,還是讓她知道,我發現了她。

女鬼擡起手,越過我的肩,兩只枯瘦的手上盤織著萎縮的青筋,向我的脖子收攏!

躲都躲不開!

可在她碰到我的一瞬間,空間突然扭曲成一圈圈圓暈,連同這女鬼的身體,她呆滯的雙眼迸發出強烈的怨恨和不敢,發出淒厲的尖叫。

這尖叫威力十分強大,我的五臟六腑如遭重擊,一口血從嘴裏噴了出來。

暈眩之感持續了很久很久,散去後,我的眼才睜開一條縫,發現自己虛弱地躺在床上,屋子裏點了好幾盞燈,亮如白晝。

我的頭一陣陣鉆心的疼,聽見房知弗問“藥熬好了嗎”。

然後是奉彌和氣地回答,“好了。”

我被扶了起來一勺勺餵著藥,喝藥的間隙還喃喃,“有鬼……”

身後扶著我的人輕聲道:“已經趕跑了。”

我反應過來什麽,蹭地一下子,像道閃電縮到床的那頭,不敢看奉彌,閉著眼道:“你……你也變鬼了!!!”

“啊?”奉彌不明所以,指了指自己,“我嗎?”

房知弗坐到我身旁,他掌心很熱,搭在我的肩上,我的身體還沈浸在恐懼裏,本能地想躲,他只好用了些力。

“周妧,你看著我。”

他板正我的身子,他的情緒看起來也不太好,嘴角繃著,眉心微蹙,見我的眼珠終於不再亂晃而是定格到他臉上,房知弗臉上的沈色才有所松動,他和我對視上,用不容懷疑的語氣說:“剛剛你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我頭很暈,一想到剛剛我跑進他睡的房間找不到他人,我就覺得現在這個憑空出現的房知弗是假的。

我推搡他,腦海裏想的全是接下來還要發生什麽恐怖的事。

房知弗對奉彌說,“把你素日裏殺人用的兵器拿過來,刀劍之類的。”

奉彌連為什麽都沒問,轉頭就去找。

他走後,房知弗拭去周妧唇角濺的血,抱住她道:“對不起……”

他沒想到,因為他的輕敵,差點害周妧送命。

先發現不對勁的,是奉彌。

他殺人無數,領到任務就要行動,從不管白天還是晚上。

月黑風高時人的警惕最低,反而容易得手。

但俗話說,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

他常年徘徊在生死之間,敏感程度絕非一般人能比。

殺手這個行業也是要看命的,大多數人都沒好下場,沒殺幾個人就把自己搞得瘋瘋癲癲的也有大把。

這其中有許多不可言說之處,玄之又玄。

奉彌八字夠硬,出生沒多久就克死了父母,北地寒冷,多少壯年奴隸都活不過冬天,他從泥裏滾過春秋,與牲畜為伍,楞是自己把自己拉扯大。

膽子夠大,命夠硬,二者缺一不可。

所以,哪怕他竟幹些晦氣的勾當,前腳割了人頭,後腳鉆林子裏就睡了,血淋淋的刀隨手一擱,細看上面還有黃白碎肉,但他就是睡得香甜,一夜無夢。

那些東西與他保持了比較好的界限,互不侵犯,輕易不敢主動招惹他。

沒見過是一回事,能感知到是另外一回事。

有時候和他同行的殺手會撞邪,眼睛往上翻得幾乎只剩眼白,嘰裏咕嚕的就開始胡言亂語。

情況好的話,等人嘎嘣暈過去再起來就沒事了,情況不好的話,就是暴斃而亡。

詭異的場面經歷得多了,人是會有肌肉記憶的。

況且那股陰冷的死氣又很特別。

對於奉彌這種刀尖舔血的人來說,一個殺手能活多久,取決於他能把自己的身體煉化到什麽程度,肌肉記憶在危急關頭可是保命的王牌。

所以那個邪物一來他就被驚醒了。

可他到底缺少與這種東西正面對抗的經驗,他直奔周妧屋子而去,卻發現她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渾身顫抖,眼睛瞪大看著屋頂,已然失去神智。

他試了幾個聽說來的驅邪土法子,抓了一把鹽和米撒在角落這種藏陰的地方。

一點也不意外,一點用也沒有。

而周妧的情況還在變糟,出氣多過了進氣。

奉彌這才想起房知弗,剛叫了第一聲,人就跑了進來,顯然,他也發現了異樣。

房知弗立刻割破中指在周妧額頭畫了個咒紋,喚回她離體的魂魄。

周妧終於合上了眼,抖動著猛吸了一口氣。

在她魂魄歸體的這個過程,房知弗用帶血的那只手結了個印,惡鬼的幻境頓時顯現了出來,就這麽毫無心理準備的看見了飄起來的女鬼,奉彌被嚇得爆了粗,“我操!”

房知弗瞇了瞇比惡鬼厲色更甚的眸子,掏出一張符,他手一揮,符便開始燃燒。

女鬼痛苦地淒厲一叫,化作道流影貼在墻上溜走了。

奉彌看不懂,只一味激動,“她死了嗎?”

房知弗瞟了他一眼,“沒有。”

奉彌嗤笑了聲,想趁機挖苦他幾句,但看到周妧,他散漫的神情變得凝重,“那你還傻站著看什麽,趕緊救周妧啊!”

房知弗道:“我屋裏有幾味藥,你趕緊熬好了端過來。”

今晚發生的事在他腦海中盤旋,每個畫面拎出來都是那麽的清晰,自責像是泡發的面團塞入胸口,以至於他沒看到周妧逐漸清明的雙眼,直到手上一空,剩下的藥被她接過去一飲而盡。

我道:“謝謝。”

這聲謝沒有摻假,這聲謝卻比一個巴掌更令房知弗難堪,“……謝什麽?”

我斜眼看他,“你也知道沒什麽好謝的啊。”

房知弗,“……”

我又道:“看你今晚好像受得刺激比較大,開個玩笑而已。”

房知弗,“……”

“我回去好好想想那女鬼的應對之法,確保下次萬無一失。”他聲音像一吹就散的沙,“……讓奉彌留在這兒守著你吧。”

我打了個激靈,“她還要來嗎?”

房知弗一頓,對她揚起一個很淡的笑,這笑是為了安撫,並沒有多少喜悅,“不會了。”

“但我怕萬一。”

他起身,我卻抓住了他垂在身畔的手,中指上還有一道比較深的口子,凝血就緩慢了些。

“房知弗,我沒有真的怪你。”

他沈默了一瞬,微微低頭看我和他相接的手,半張臉被發遮住,露出來的半張臉上,盡是溫柔無害。

“我知道。”

房知弗已經出手,雖然沒能徹底除掉女鬼,但也重傷了她,後半夜又有奉彌守著,自然平安無事。

翌日天剛亮,房知弗便進來找我,見奉彌弓身睡在屋裏的小榻上,小腿還戳出來一截,他暗自松口氣。

饒是無事發生,我也睡得極不踏實,聽到腳步聲就醒了。

奉彌也聽到了聲音,但他背過了身繼續睡。

房知弗見我睜開眼,就問道:“昨晚的女鬼,你見過她嗎?”

奉彌跟我提到過風伯從鹿山回來沒多久就慘死在屋裏,再加上我進過那個屋子後也被女鬼盯上。

在風伯之前,那間屋子裏從來都沒有死過人,所以不可能是屋子的問題。

那問題就只能出現在人身上。

巧的是風伯死後,屋子裏也陸陸續續進出過不少人,可出事的全是幾個月前參與鹿山任務的人員。

能把他們關聯起來並且和我有深仇大恨的,奉彌和我都認為,這鬼一定是冬生。

除了她,誰還能有這麽大的怨氣。

從昨晚的幻境中抽離,女鬼的那張臉像是藏在了毛玻璃後,僅憑我絞盡腦汁也無法拼湊出她的五官。

但直覺告訴我,那不是我見過的冬生的臉。

如果不是冬生,還有誰會冒這麽大的風險,跑進一個有能威脅到她存在的人的院子裏,只為殺了我?

我將我的疑慮告訴了房知弗。

他沈吟了幾秒,道:“從當初她留在風伯屋子的痕跡看,她不算很強大,我沒有把她放在眼裏也是覺得天地間萬事萬物都要受法則約束,她不可能在短時期成為個有威脅的存在,可昨夜能在我跟前差點要了你的命,就說明她的實力已有極大的增長。”

不可能變強,但是變強了?

果然隔行如隔山。

我不明白其中關竅,豎著耳朵偷聽的奉彌也是。

“這是什麽意思?”

房知弗欲言又止,在我的再三追問下,嘆了口氣,道:“我懷疑有人在暗中飼養她。”

臥槽?!!!

我天靈蓋上一陣酥麻,頭皮都快要炸掉,“誰這麽有毛病啊!”

“這事覆雜了。”奉彌翻身而起,聲音嚴肅,“你們應該不知道,還有一個人死在這邪祟手中。”

“就是逆軍首領博敦的心上人。”

我:“博敦?可是冬生和他有什麽關系?我和他也沒關系啊。”

奉彌冷峻的目光中閃過一抹意外,但這意外不像是因為知道女鬼殺了個鹿山事件的不相關人,像是終於註意到某件事的不尋常之處,意外之下還有更深重的震驚。

“看來,是時候去見博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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