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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 用見到山神完成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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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用見到山神完成任務

◎說什麽呢,故意調戲我啊◎

胡泰的五官像是整齊致密的大理石, 唇周的肌肉牽動。

“既然山神神力一時難以恢覆,我們不如把神女獻給山神,讓神女延續山神的血脈。”

“這, 這樣可以嗎?”

“可就算山神有了強大的子嗣, 也至少是一年後的事啊。”有人提出質疑。

胡泰陰狠的眼神落在石壁上, “那我們就先創造出一支神兵, 等待下一代山神的降臨。”

這倒是個好辦法,最重要的是要趕緊站到胡泰的陣營保自己無恙, 眾人心懷鬼胎達成一致, “我們聽你的!”

胡泰點頭, 帶著大家在巨石洞口外磕了三個頭,然後扛起早就嚇暈過去的少女。

“你們跪在外頭, 我一個人進去就行, 以免驚擾山神降罪給我們。”

我跟著他走了進去。

巨石內部,一張張詭異的臉像是貼在窗戶上的壁畫,正中間的石床上,躺著一個......不知道還能不能被稱之為人的東西。

他頭發稀疏, 體型是正常男人的三倍,皮膚呈深綠色又爬滿赤紅的紋路, 渾身上下長滿膿包,膿包被撐到如薄紙處的地方泛著藍光,兩腮內凹, 脖子和頭一樣寬,筋脈暴起, 被翻著肚子用鐵索捆在了床上。

聽到腳步聲, 他虛弱地睜開了眼, 目光慢慢定格到胡泰肩上的身影, 哀傷又沈重。

胡泰哽咽,“張先生,對不起......”

原來達雅的男人,張先生,就是所謂的山神。

我如墜冰窟。

世間常有苦難,可直到今天我才發現,確實有人格外委屈。

眼前正在發生的一切都那麽令人難以接受。

畫像,山神,張先生,達雅的女兒......

像是在一場怪誕的夢境中,有人胡亂塞給我一把光怪陸離的珠子,穿起來是如此驚世駭俗。

潘多拉魔盒裏原本就是罪惡。

淚水順著胡泰的鼻尖滴下,他慌亂地解釋,好像自己只是不知怎麽辦才做錯的事。

“張先生,我......我沒辦法了......我得保護大家,您也一樣,您是菩薩心腸......”

他說不下去了。

所有被他關進石壁中的人都面朝裏面,那些無法看出原樣的眼睛一只一只仿佛對準了他。

胡泰恍惚中覺得,確實有神,神在看著呢。

可神分明不會保護他,也不會保護他的孩子。

那就,別怪他了。

胡泰青筋暴起猛地將少女提起來並撕開她的裙擺。

石洞裏回蕩著怪物的嘶吼聲,我想起了畫像上那個彈琴的儒雅男人。

良善是弱者的死局。

可惜了,世上無神,惡魔當道。

胡泰隔一天來一次,石洞的東南角擺了尊香爐,裏面沒日沒夜燃起助情的香料,為不倫蓋上自欺欺人的遮羞布。

或者說是胡泰的遮羞布。

終於,少女的肚子大了起來,胡泰站在人群中宣布了這個好消息。

“神沒有拋棄我們,神即將賜下祂的子嗣為我們渡過劫難!神女萬歲!山神萬歲!”

人們快要高興瘋了,他們宰殺了二十二頭牲畜,掛上紅幡,將系著紅布條的羊頭還有貢餅恭恭敬敬地擺到螢宮前,日日都有人在這裏祈福,他們信仰虔誠,長跪不起。

神是存在的,他們堅信。

螢宮頂部的巨石中,“神女”躺在角落裏,神情呆滯,衣不蔽體,面黃肌瘦。

眼前的畫面暗了下去。

等我再睜開眼,所有的人都被綁到了螢宮前,他們絕望地跪在地上看著我。

“神女!求您放過我們吧!”

“神女!不是我,都是胡泰的主意!您饒過我,我......我把他全家都殺光給您出氣......”

“神女饒命啊!”

......

神女?

我走到一處水窪前,借著鏡面看見了張冬生的臉,這張臉擠出抹怪異的笑。

“你想怎麽做?你會怎麽做?”

如果是我。

我撿起一把鐵錘,走到胡泰面前。

他縮成一團,語無倫次,卻始終不敢看我,不,是不敢看張冬生。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我......我都是為了孩子......都是為了孩子啊!”

我掄起錘子,砸在了他的腳上,“那你怎麽不替孩子去死呢?”

真好,除了哀嚎,這張賤嘴終於說不出那些惡心的話了。

我又舉起手,砸在他的頭蓋骨上,骨渣碎裂的聲音令人頭皮發麻。

愉悅得頭皮發麻。

一下一下一下,直到軟爛成泥。

我揉了揉酸痛的腰,擦去掛了滿臉還在往下滴的紅白血團,“大家別怕,他對山神不敬,這是他應得的懲罰。”

我向旁邊挪了挪,站到另外一個人的年前,認真地問,“你呢,你對山神的信仰虔誠嗎?”

“我我們全家都供著山神!我對山神絕無二心!我願意獻上我的一切……妻子孩子我都能給,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急於證明般,他向前探身趴跪在地上,鼻涕口水齊落,狼狽不堪。

“這樣啊。”我踩在他的後腦勺上,將錘子對準了他的後脖頸,“可你不是私自放走了山神的祭品嗎,我也不想殺你的,只是怕神會降罪給大家。”

鮮血四濺,開出一條路的花。

還剩最後一個人,他安靜地等著我。

“對不起。”

我掌心發麻,“你......說什麽?”

他脊梁彎了下去,透過額發看著我,這是張陌生的面孔,年輕的眼眸裏除了愧疚什麽都沒有。

“對不起。”

“為什麽......對不起?”

嘴一張一合,不受我控制。

是張冬生在虛幻的可能中尋找答案。

“張先生救過我們,哪怕是一起去死,也不該把他推出去來換我們活。”

這具身體抖得越來越厲害,不再受我控制。

“......你是故意這麽說好讓我放過你嗎。”

他搖頭,“對我來說,死才是放過是解脫,張姑娘,我不自裁不是因為懦弱,只是有罪沒認,死了也難心安。”

“我和你都在等這一天。”

一股巨大的力量將我抽離,白貓叫了一聲,腦海中被塞入太多東西,真真假假,難以分清,我捂住頭。

肩上傳來溫熱的觸感。

“沒事吧?”

我緩緩睜眼,蝶化莊生紅塵客夢,痛苦之際,雲霧中亮起了琥珀色的星星。

是他的眼睛。

“……奉彌?”

“嗯。”他扶起了我,“剛剛應該是類似迷幻陣一樣的東西,這種邪術有損心智,你先歇一下緩緩。”

有損心智?那豈不是有很大風險變成傻子?

我瞬間清醒過來,就著奉彌的胳膊掐了一下。

“嘶——”他抽著冷氣,“你掐我幹什麽。”

“真疼?”我有點懷疑。

“真疼。”

我掛上討好的笑隨便在他胳膊上吹了兩下,“不好意思啊,我怕還在夢裏。”

奉彌湊近我,他身上的氣息侵略了我的領地,我悄悄吸了吸鼻子,聞到了丁香花開在陽光下的味道。

他離我太近,眼珠像是宇宙深處瑰麗的星球。

我:“奉彌,我要告訴你一件事情。”

奉彌側了側頭,等著我繼續。

“我突然發現,”我拉長語調,擺弄著他的臉上上下下看了個遍,然後煞有介事道,“你還挺好聞的。”

他拉開距離,咳嗽了一聲,“說什麽呢,故意調戲我啊。”

嗯,不愧是奉彌。

嘴硬耳朵紅。

我左右巡視,“冬生呢?”

奉彌也不知道,“我有意識的時候她就已經不見了。”

我想起來了點有意思的東西,“剛剛你看到了什麽?”

他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下,“沒什麽要緊的,一點往事罷了。”

“你呢?”

我哼了一聲,學著他的語氣,“一點往事罷了。”

女人毫不留戀地轉身,甚至發尾都在空中劃出了冷漠的弧度,奉彌偏偏從中看出了幾分可愛,他跟了上去,“給我講講唄。”

“那你先和我說你的。”

“你說我就說。”

“你愛說不說!”

她向來沒什麽耐心,慣於用些淺顯易被識破的伎倆讓人放松警惕,可他總是控制不住自己去如她的意,他想碰碰她的手,惹人惱羞成怒,又怕自己帶走她的溫度,正糾結著,她殺了個回馬槍,回頭看到他懸在空中的手。

奉彌尷尬了,他揮了揮不存在的灰塵,“這還,挺臟的。”

卻在手放下去的瞬間被反握住。

“走快點。”

很溫暖啊,周妧。

不像你的心。

奉彌輕笑了,“你知道我剛才看見了什麽嗎?”

我一臉傲嬌,“別說,憋著,我才不想知道呢。”

“我剛才看見我成為了世上最有錢的人,坐在了一整座金山上。”

他比劃一下,“有這麽老大呢!”

果然,貧窮限制了人的想象力,我該怎麽告訴他,這樣的小金山,喬雲州可能有一百座。

我臉上的傲嬌變成憐憫,“然後呢?”

用這點錢被喬雲州狠狠嘲笑嗎。

“然後我剛想躺在金山上滾兩圈,你一個猛子從裏面紮出來,手裏提著一個大麻袋把我給裝走了。”

“?”這是人話嗎?我怎麽完全聽不懂,“我裝你幹什麽?”

奉彌搭上我的肩,“你當著所有人的面說,一個奉彌能頂十座金山,你走到哪兒就要把我帶到那兒。”

我看著身旁的這個十分之一喬雲州(白日做夢自封版),“我是皇上的妃子,我帶你走不需要那麽大的麻袋,要個小點的能裝下咱倆腦袋的就行。”

“就算皇上讓你跟著我,我做妃子,你也只能當個太監,充其量算是個有點本事的太監,這不用十座金山,十吊錢就行。”

我停了一下,“他媽的想追隨我的人能從京城排到你老家,你想跟我還得排隊等搖號,我一個猛子只會把你推下去用麻袋裝走你的錢!”

奉彌指尖回溫,連同心臟一起,像是冰天雪地裏燒著炭火的屋子敞開了一條縫,這是他小時候最大的願望。

為了一線的溫暖,他會不顧一切地撲上去,哪怕只是站一小會兒,也有了翻過雪山的勇氣。

“你就嘴硬吧。”

靠!他這種自以為看透我的眼神黏乎乎的也太惡心了吧!我用空閑的那只手搓了搓雞皮疙瘩。

“你就 胡說八道吧。”

我才不信他看到的是這個。

巨石與幻境中的重合,依舊昏暗看不清全貌,當年石壁中那群異化了的人也不見蹤影。

奉彌:“這應該就是‘山神’所在的地方了,你為什麽要來這兒?”

我驕傲地仰頭,“自然是為了領取我的獎品。”

“進來吧。”

枯朽沙啞的聲音從裏面傳出。

冬生抱著白貓從裏面出來,“山神要見你們。”

踏入石洞的瞬間,成千上萬只藍光蝶亮了起來,讓我們可以看清洞內的一切。

百年前的石床變成了神座,一團扭曲的巨大肉瘤盤踞在上面。

這團肉瘤向外長著一張張人臉,這些臉無一不是表情扭曲五官猙獰,奇異的味道從“它”的身上散發出來,辨不出是香還是臭,只能用一個詞形容。

不詳。

“對不住啊,驚擾你了,張姑娘。”

我說完後,這個肉蛹動了動,最外面的那層皮舒展開露出一張蒼老幹枯到快要裂開的臉。

還是那道枯啞的聲音,“你膽子不小。”

我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腳,席地坐了下去,“原來這條路這麽難走啊。”

只有自己走過,才能體會其中的千般悲痛與萬般艱辛。

我玩笑道:“你當上山神後居然還住在這,要是我的話就把神宮修低點,大家看得越清楚,心中的恐懼和敬畏才會越深。”

“哈哈哈哈哈哈。”張冬生笑了,帶著全身的臉都在抖,既驚悚又滑稽,“我要他們的恐懼有什麽用呢?”

“確實沒用。”我附和她,“不管怎樣發洩也改變不了已經發生過的事情,反而會一遍遍提醒自己昔日傷痛。”

“當初胡泰那群人,你應該都沒能殺掉吧,否則他們的臉怎麽能在您的回憶中如此清晰,還給我設置了這麽一段考驗。”

“我有沒有讓您出口氣呢,張姑娘。”

時間能沖刷仇恨,卻沖刷不了未報的仇恨。

“我的確沒能殺了他們,”張冬生以及她身上所有的眼睛都看著我,“你很聰明。”

在張冬生誕下孽胎的三個月前,肚子裏的孩子瘋狂生長,她腹部大到仿佛輕輕一戳就會爆掉,整日只能側躺在地上,胡泰為她做了個可以支撐肚子的木架,他無微不至,生怕她生不下來孩子就提前死了。

其實她死了倒也沒什麽,可以再找其他人過來,不過是因為迫在眉睫的危機和她肚子裏十拿九穩的怪胎。

是的,怪胎。

它在張冬生的肚子裏翻滾,啃食她的骨頭和血肉。

無盡痛苦中希望露出了曙光,哪怕怪物直接破開她的肚子爬出來也無所謂。

她終於快要死了,不必像她父親那樣,變成怪物,變成藍光蝶的卵巢。

張先生傷了根本後,被墨鐵制成的鏈子拴在石床上壓榨最後的價值,為村裏人提供“神蝶”。

這個善良了一輩子的男人和他女兒像牲畜一樣被圈養起來,在陰暗的角落裏一同腐爛。

剛開始,張冬生只要有力氣就會辱罵他,用她能想出的最惡毒的詞罵他,將她受的所有折磨都怪在他的頭上。

為什麽他要收留那群畜生!

為什麽他要信任胡泰!

為什麽他偏偏要犧牲自己變成怪物!

後來張冬生不罵了,她只想趕緊死。

有天晚上,張冬生全身僵硬冰冷,她吐了好幾回,肚子裏像揣了個不動的石頭,靠在墻上等待死亡的到來。

沒想到卻被胡泰提前發現了,他滿臉焦急,在她耳邊喋喋不休地說著什麽。

張冬生什麽都不知道,只感覺有什麽血淋淋的東西被塞到她的嘴裏餵她吃下,她聽清了一句話。

“對不起。”

是怪物說的,張冬生淚流滿面,也是她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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