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 用拒絕道德綁架完成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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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用拒絕道德綁架完成任務
◎真的，我不騙皇上，我愛皇上。◎
黃色外封的包裹堆滿了桌子, 有幾袋被暴力撕開，碎片飄落的到處都是，屋子裏彌漫著濃郁的讓人無法呼吸的桂花甜膩味, 萬俟鏡坐在地上, 手裏捏著一塊桂花糖。
是京城裏時興了好一陣的那家, 距離王府不過半炷香的車程。
王灼站在門口, “王爺，這段日子我們的人盯緊了喬雲州, 他那裏風平浪靜一切如舊, 屬下懷疑......她已經離開京城了。”
萬俟鏡笑了, “真讓人失望啊。”
不知道說的是喬雲州，她, 還是萬俟鏡自己。
“要不, 咱們去查查霓婉的底細？能和喬雲州這樣的人交往甚密，想來不會一點蛛絲馬跡都留不下。”
糖漬糊在指尖上有些難受，萬俟鏡卻撚的更緊，“你的意思是, 她騙了我？”
王灼低頭，“我只是擔心......”
萬俟鏡空茫的眼睛落在他身上, 自說自話，“像母親那樣。”
想起那段往事，王灼便一個字都不敢多說。
安靜了許久, 萬俟鏡的聲音才又輕飄飄響起，散入黑夜中。
“罷了, 拴住才不會跑的狗, 留下也沒用。”
外面響起淅淅瀝瀝的雨聲, 已經數不清是入秋後的第幾場, 只能感覺到不斷加厚的衣服和與肌膚相貼的涼意。
當然，現在除外。
我的汗珠滴在秦玦身上，靠在他的胸膛喘息。
“皇後宮裏的瓜好甜。”
秦玦：“......怎麽還想著這個？”
“那我的嘴吃過的東西，它能忘了嗎？”我哀怨地在他身上咬了一口。
秦玦臉上還有未消下去的紅暈，他眨了眨眼，反應不過來般，“你想怎樣？”
我又在咬過的位置親了一下，“我想要瓜！”
秦玦的目光掃過，像是外面藏起的柔軟而清澈的月光。
“宮裏已經沒有了，最後一批應該是給了太後和皇後。”
我將臉埋進他的頸下，在一片細膩的冷香之中搖頭耍賴，不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
“你都沒有嗎？我去找你吃也行。”
他將我蹭到他身上的發絲拂開，“朕沒有，朕不愛吃。”
我哼唧，“我愛吃，我想吃。”
他偏過頭不理人，手蓋在了雪白的耳廓，擺明不想和我糾纏。
“秦玦。”我試探的直呼他姓名。
他兇神惡煞地回頭正好和我碰了個正著。
“你瘋了！你敢直呼朕的名諱？！”
我親了下他的鼻尖，“是不是很少有人這麽叫你。”
秦玦眼底的小火苗跳了跳，又無奈地熄滅了。
“你有幾條命夠喊朕的名字，若讓旁人聽到你就該有大麻煩了。”
我用手指卷著他的發絲打轉，“那你呢，你允許我這麽叫嗎，你覺得我叫你的名字是因為想親近你，還是僭越？”
秦玦握住我的手，不讓我亂動。
他嘆了口氣，“下不為例。”
我靠進他的懷裏，“那只當著你的面叫，行嗎？”
“秦玦。”
他看著我，不應。
我又喚了一遍，“秦玦。”
他依舊不應。
“秦玦。”我輕輕晃了晃他。
他喉中溢出聲喟嘆，略顯不耐，“聽到了！有事就說。”
我留戀道：“那瓜真的挺好吃的，你為什麽不愛吃？”
秦玦：“......”
“明天朕叫人出宮給你買，能睡覺了吧。”
“要甜的，”我補充，“順便讓他們去城西的那家糕餅鋪給我捎點果子進來。”
“然後還有京城的桂花糖、盧記糖餅、半只燒鵝、杏脯......”
“對了，再去千夢醉買一壇梨花醉。”
秦玦臉上的困意陡然消失殆盡，“宮裏有更好的酒。”
一道灼熱的目光落在頭頂，我打了個哈欠，睡過去前模模糊糊說了最後一句。
“我只喜歡喝那個。”
第二天一睜眼，一大堆東西就已經被送到了玉陽宮。
我臉還沒洗完，掛著水珠，就慌裏慌張地沖了出來。
“娘娘，這些是......”
管事的太監老老實實站在一邊，還沒來得及吹捧一下皇上的寵愛和上心，就被我亢奮地打斷。
“都是給我的？”
果然，晚睡晚起，一天全是驚喜。
紅枝圍著小太監們手上的食盒蠢蠢欲動，她看著我，“娘娘......”
“行了，都放進去吧。”
省得再晚幾分鐘這裏就要有人饞死了。
我挑出一些打發走紅枝，一宮女走了進來，“娘娘，昭儀娘娘來了。”
昭儀？
這誰？我和她有交情嗎？
系統：“她是宋竹年的妹妹，宋鶴年。”
紅枝蹲在廊下嚼嚼嚼，我掰下半塊糖餅，嚼嚼嚼。
“請她進來。”
這位宋昭儀和她哥哥倒真有幾分相像，雅正自持，端麗秀美，是位嫻靜睿智的大家閨秀。
“不請自來，望周妃娘娘不要見怪。”
來者是客，兩手空空的除外。
雖然在心裏這麽吐槽，但我還是配合她玩起了文明人的文字游戲，“不知道昭儀今天來，沒怎麽收拾，見笑了。”
“豈敢。”她隨意掃了一眼地上掉落的餅渣，坐的離我不遠不近。
“你見過皇後了吧。”
怎麽，見她還有什麽特別的講究？
“見過了。”
我撕下一口餅放進嘴裏，更多碎屑灑在了身上，宋鶴年的眉也越皺越深。
“那你是怎麽想的？”
什麽怎麽想的？
我無所謂答道：“陛下審美不錯。”
宋鶴年一楞，隨即惱怒道：“周妧，我在認真和你講話！”
天老爺，我也是在認真地回答你的問題啊。
誰叫你說話的方式這麽雲裏霧裏，挑明白點大家都方便不好嗎。
“昭儀，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嘆道。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有人拿槍指著她的頭逼她給傻子講道理一樣絕望，但她 還是咬牙講下去了。
我也不得不咬著牙聽了下去。
“你沒發現嗎，那些世家的殘餘勢力日漸成頑屙固疾，他們抱團獨大，只在意家族興衰，屢次阻撓陛下的改革，姜家卻依仗皇後想著和那些空有虛銜爵位的世家站在同一陣營，何其荒謬！”
“太後雖非陛下生母，卻也曾盡心撫養過陛下，勞苦功高，且太後的母族並不顯赫，一切仰賴陛下，你怎能因一時的計較就站在了皇後的陣營之中！”
有人說的慷慨激昂，就有人聽的滿頭黑線。
什麽亂七八糟的。
你看我像是想幹預政事的人嗎，為毛要逼我長出腦子？
我只是一條平平無奇的鹹魚啊。
等等，她哥不會和她一個樣吧？
那刷好感要積分也太難了吧！
我道：“可是皇後幫了我。”
當時你們都在看熱鬧。
她恨鐵不成鋼，“那不是幫你，她只是想和太後作對罷了！就算她幫了你，難道她沒有所圖嗎？”
我睜大雙眼，單純地看著她，“你們沒幫我也有所圖啊。”
即便她的好心是假的，你們看熱鬧卻是真的。
宋鶴年：“......”
她忍不住似的瞪了我一眼，“你就沒有一點節操和骨氣嗎？”
如果不是想拿我當槍使，你們這群人什麽時候在意過我的節操骨氣？
給不了好處就直說，沒道理神仙打架凡人買單吧。
我笑出了聲，裝作情意綿綿，故意惡心她。
“我有陛下就夠了，畢竟你們這種得不到陛下歡心的，才需要找點其他東西證明自己的價值。”
都是千年的周扒皮，你還想跟我玩什麽空手套白狼。
宋鶴年：“周家淪落至此，焉知不是世家在其中作祟，難道你忘了身在囹圄的父兄了嗎！”
這......
非要哪壺不開提哪壺嗎？！
宋鶴年頭上的流蘇釵環碰在一起，聽的我一陣牙酸，我起身，“好了，昭儀的憂慮我已經知曉了，不過我確實和你不一樣，我沒有那麽多時間可以憂國憂民，陛下還等著我一同用午膳呢，你請便吧。”
宋鶴年攥緊了手帕扭頭就走。
狐媚惑主的玩意兒罷了，不堪大用。
*
恢覆了位分的寵妃周氏倚坐在陛下逾制為她打造的步攆上。
她發髻松散，有幾縷甚至跑了出來散在風中，披肩懶懶散散地掛在肩膀。
已是秋天，她卻只著一襲煙青色繡鸞鳥的薄紗裙，層疊的輕紗蔓延，她撥弄著金頂垂落的金紅流蘇，也不顧露出了半截小臂。
來往的宮人打老遠就規矩地低著頭退到了宮道兩旁，一眼不敢多看。
不是，大家能不能擡頭看我一眼嗎！
Hello？有沒有人看看我的新步輦新裙子？
別逼我求你們。
難道我的人生真的沒有觀眾？
沒有得到想象中艷羨的目光，我用手帕蓋住臉，一身喪氣地被擡到了宣暉殿外。
“就不能再往裏頭走走嗎？”我悶聲道。
下面嘩啦啦地跪倒了一片。
當然不能。
我嘆了口氣，扯下臉上的帕子，從步攆上一躍而下。
綠柳眉毛都沒擡一下地收回了想要扶我的手，像是習以為常。
“呦，這不是周妃娘娘嗎？”
暗含譏諷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我回頭去看。
一個明艷嬌俏的女人在宮女太監的簇擁下超這邊走來。
我望著她，直到人慢慢悠悠走到眼前。
唉，還是被擡著有排面。
“呦，你哪位？”
綠柳提醒，“娘娘，這是瑤婕妤。”
“婕妤啊，怪不得剛才沒看見呢，現在我的眼裏怕是只能看到妃位以上的嘍。”
“妃位”兩個字被我咬的很重。
“你得意什麽！”她一雙美眸瞪得老大，“我可是有封號的！”
“我是妃位。”
“我沒有被打入過冷宮！”
“我是妃位。”
“我母家沒有戴罪！”
“我、是、妃、位。”
瑤婕妤臉色鐵青，“你除了妃位還有什麽！”
我的手在鑲金的步攆扶手上敲了敲，“有的確實不多，也就只是陛下滿滿的愛而已。”
“周妧！你個賤人！”
“是周妃娘娘，”我糾正道，“陛下恢覆我妃位的時候沒有通知後宮嗎？你不跟時事熱點的嗎？”
瑤婕妤挑眉，不屑道：“你少得意，就你這種貨色，能在妃位上坐多久，等到陛下厭倦的那一天……”
她笑了一下，“小心連冷宮都回不去了。”
我眨了眨眼，看著她猖狂的模樣，“你位分是比我低吧？”
瑤婕妤撥弄指甲，“那又如何，我位分是略低於你，家世卻在你之上，你仗著妃位無禮在先，就算是陛下也不會偏向你。”
“是嗎？”我摩挲下巴，“那我就去問問陛下。”
“你！”
她沒料到我會這麽說，頓時急了，“你以為這是在你周家嗎？陛下日理萬機，哪有功夫聽你說這種拌嘴的瑣碎小事！”
我朝給了她一個wink，“那試試嘍。”
“周妧！”她擋在我身前，“不許你拿這種小事去打擾陛下！”
我晃了下身子，她也跟著我晃。
死死地擋在我前面。
我指向她身後，驚呼：“陛下，您怎麽出來了？”
“哪裏？”她立馬扭頭去看，“陛下……”
我繞過她跑進宣暉殿，她這才意識到自己上當了，忙追上來。
在她就要抓到我的前一秒，我擠出兩滴清淚，腳底忽然加速，“陛下......”
瑤婕妤自然追不上我，她瞪大眼睛，就這麽眼睜睜看著我和她的距離拉大。
我像是被人追殺一般，慌張地跑向禦座，擠開李居懷，滑跪著撲到秦玦身上。
中間碰倒了兩尊花瓶，一座硯臺和三本奏章。
李居懷冷靜了三秒，不動聲色地收拾好一地狼藉，退到了比較遠的地方。
秦玦的衣袖被濺上墨漬，他的神情裏露出幾分危險的意味。
“陛下！”我將臉貼到他的腹部，指控道：“我被瑤婕妤欺負了！”
剛追進來的瑤婕妤一把推開堵在眼前的李居懷，想滑跪卻被人捷足先登搶占了位置。
她只好淚眼朦朧地跪在殿內正中央。
“陛下，明明周妃娘娘欺負臣妾，您要為臣妾做主啊！”
剛才還叫我周妧，現在又成了周妃娘娘。
她倒是會看人下菜碟。
我悄悄擡眼，秦玦的臉色完全冷了下來。
他不耐地丟開手裏的筆，向後一靠。
瑤婕妤繼續垂淚道：“臣妾擔心陛下的身子，特意給您燉了滋補的羊肉送來，誰知遇到了周妃娘娘，她上來對著臣妾就是一通羞辱。”
“同為侍奉陛下的姐妹，她身在妃位就可以不把臣妾等放在眼裏了嗎？臣妾對陛下那也是真心的啊！”
“周妃娘娘，”瑤婕妤看著那個賴在陛下懷裏不肯出來的賤人，眼裏嫉妒得都快噴出了火，“當著陛下的面，我們就好好分說分說！”
與將才的盛氣淩人不同，陛下面前，周妧那賤人竟敢擺出怯生生的姿態！
陛下會不知道她是什麽樣的人嗎，她到底在裝模作樣什麽！
瑤婕妤更氣了。
我看了她一眼，“婕妤說什麽就是什麽吧，陛下操勞國事，我們還是不要拿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煩他。”
瑤婕妤只覺得血氣上湧，她死死將自己禁錮在原地才免得忍不住上前撕爛周妧那張表面楚楚可憐實則處處挑釁的臉。
陛下一定能識破她的奸計！
對！陛下英明神武，不會看不出來她這是裝的！
她為自己辯解道：“陛下，不是這樣的，剛才在外面......”
秦玦聲線冰冷，“滾。”
手不經意碰到了禦座。
我有些發楞。
瑤婕妤：“可是......”
“朕不想說第二遍。”
瑤婕妤嫵媚的臉扭曲了個徹底。
她趁秦玦轉移視線的功夫，看向周妧，無聲道：咱們走著瞧。
我氣笑了，使出真誠這一必殺技，“瑤婕妤這是不肯與我和解嗎？”
秦玦目光一掃，“李居懷！”
李居懷面無表情站到瑤婕妤身旁，“瑤婕妤，請吧。”
看著她憤然的背影，我勾了勾唇，結果下一秒——
“周妧。”
漆黑幽深的鳳眸停留在了我身上，“是不是很好玩。”
我也沒有被抓包的尷尬，哼了一聲，狠狠推開他，側過臉避開他的目光。
“有什麽好玩的。”
“憑什麽她有封號我沒有，陛下一點也不愛我！”
秦玦撞上禦座的靠背，他沒有再坐直，而是靠在上面睨著我，“你還有臉倒打一耙。”
我像是被氣著似的，道：“其他人先招惹我的，我還要站在那裏任她們欺負嗎！”
他將我從地上拽起，“你的話能信？”
我順勢坐在了他的腿上，順勢表了一通忠心，“當然能，陛下向著我，我也向著陛下，在這宮裏我只向著陛下。”
“有我保護，誰也不能把壞主意打到你身上。”
他好像沒有發現我間接坐在了龍椅上，又或許不在意，只是道：“當真，我怎麽感覺這是你故意哄我的甜言蜜語。”
我貼近他，讓他可以望進我的眼睛。
那裏藏著一個全世界最會撒謊的靈魂。
我在他唇上親了一口，“真的，我不騙陛下，我愛陛下。”
“滿嘴鬼話，”秦玦冷哼了聲，他替我緊了緊披肩，問道：“想要什麽封號？”
我伏在他的肩頭，“想要盈字，盈月的盈。”
“玦是玉環有缺，我願補上陛下的圓滿。”
“永遠陪在您身邊。”
月滿則虧，水滿則溢，物極必反，盛極必衰。
秦玦，人生忌滿。
他看了我許久，最終點了點頭，撫上我的後頸，“好，以後你便是盈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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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我不騙皇上，我愛皇上。◎
黃色外封的包裹堆滿了桌子, 有幾袋被暴力撕開，碎片飄落的到處都是，屋子裏彌漫著濃郁的讓人無法呼吸的桂花甜膩味, 萬俟鏡坐在地上, 手裏捏著一塊桂花糖。
是京城裏時興了好一陣的那家, 距離王府不過半炷香的車程。
王灼站在門口, “王爺，這段日子我們的人盯緊了喬雲州, 他那裏風平浪靜一切如舊, 屬下懷疑......她已經離開京城了。”
萬俟鏡笑了, “真讓人失望啊。”
不知道說的是喬雲州，她, 還是萬俟鏡自己。
“要不, 咱們去查查霓婉的底細？能和喬雲州這樣的人交往甚密，想來不會一點蛛絲馬跡都留不下。”
糖漬糊在指尖上有些難受，萬俟鏡卻撚的更緊，“你的意思是, 她騙了我？”
王灼低頭，“我只是擔心......”
萬俟鏡空茫的眼睛落在他身上, 自說自話，“像母親那樣。”
想起那段往事，王灼便一個字都不敢多說。
安靜了許久, 萬俟鏡的聲音才又輕飄飄響起，散入黑夜中。
“罷了, 拴住才不會跑的狗, 留下也沒用。”
外面響起淅淅瀝瀝的雨聲, 已經數不清是入秋後的第幾場, 只能感覺到不斷加厚的衣服和與肌膚相貼的涼意。
當然，現在除外。
我的汗珠滴在秦玦身上，靠在他的胸膛喘息。
“皇後宮裏的瓜好甜。”
秦玦：“......怎麽還想著這個？”
“那我的嘴吃過的東西，它能忘了嗎？”我哀怨地在他身上咬了一口。
秦玦臉上還有未消下去的紅暈，他眨了眨眼，反應不過來般，“你想怎樣？”
我又在咬過的位置親了一下，“我想要瓜！”
秦玦的目光掃過，像是外面藏起的柔軟而清澈的月光。
“宮裏已經沒有了，最後一批應該是給了太後和皇後。”
我將臉埋進他的頸下，在一片細膩的冷香之中搖頭耍賴，不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
“你都沒有嗎？我去找你吃也行。”
他將我蹭到他身上的發絲拂開，“朕沒有，朕不愛吃。”
我哼唧，“我愛吃，我想吃。”
他偏過頭不理人，手蓋在了雪白的耳廓，擺明不想和我糾纏。
“秦玦。”我試探的直呼他姓名。
他兇神惡煞地回頭正好和我碰了個正著。
“你瘋了！你敢直呼朕的名諱？！”
我親了下他的鼻尖，“是不是很少有人這麽叫你。”
秦玦眼底的小火苗跳了跳，又無奈地熄滅了。
“你有幾條命夠喊朕的名字，若讓旁人聽到你就該有大麻煩了。”
我用手指卷著他的發絲打轉，“那你呢，你允許我這麽叫嗎，你覺得我叫你的名字是因為想親近你，還是僭越？”
秦玦握住我的手，不讓我亂動。
他嘆了口氣，“下不為例。”
我靠進他的懷裏，“那只當著你的面叫，行嗎？”
“秦玦。”
他看著我，不應。
我又喚了一遍，“秦玦。”
他依舊不應。
“秦玦。”我輕輕晃了晃他。
他喉中溢出聲喟嘆，略顯不耐，“聽到了！有事就說。”
我留戀道：“那瓜真的挺好吃的，你為什麽不愛吃？”
秦玦：“......”
“明天朕叫人出宮給你買，能睡覺了吧。”
“要甜的，”我補充，“順便讓他們去城西的那家糕餅鋪給我捎點果子進來。”
“然後還有京城的桂花糖、盧記糖餅、半只燒鵝、杏脯......”
“對了，再去千夢醉買一壇梨花醉。”
秦玦臉上的困意陡然消失殆盡，“宮裏有更好的酒。”
一道灼熱的目光落在頭頂，我打了個哈欠，睡過去前模模糊糊說了最後一句。
“我只喜歡喝那個。”
第二天一睜眼，一大堆東西就已經被送到了玉陽宮。
我臉還沒洗完，掛著水珠，就慌裏慌張地沖了出來。
“娘娘，這些是......”
管事的太監老老實實站在一邊，還沒來得及吹捧一下皇上的寵愛和上心，就被我亢奮地打斷。
“都是給我的？”
果然，晚睡晚起，一天全是驚喜。
紅枝圍著小太監們手上的食盒蠢蠢欲動，她看著我，“娘娘......”
“行了，都放進去吧。”
省得再晚幾分鐘這裏就要有人饞死了。
我挑出一些打發走紅枝，一宮女走了進來，“娘娘，昭儀娘娘來了。”
昭儀？
這誰？我和她有交情嗎？
系統：“她是宋竹年的妹妹，宋鶴年。”
紅枝蹲在廊下嚼嚼嚼，我掰下半塊糖餅，嚼嚼嚼。
“請她進來。”
這位宋昭儀和她哥哥倒真有幾分相像，雅正自持，端麗秀美，是位嫻靜睿智的大家閨秀。
“不請自來，望周妃娘娘不要見怪。”
來者是客，兩手空空的除外。
雖然在心裏這麽吐槽，但我還是配合她玩起了文明人的文字游戲，“不知道昭儀今天來，沒怎麽收拾，見笑了。”
“豈敢。”她隨意掃了一眼地上掉落的餅渣，坐的離我不遠不近。
“你見過皇後了吧。”
怎麽，見她還有什麽特別的講究？
“見過了。”
我撕下一口餅放進嘴裏，更多碎屑灑在了身上，宋鶴年的眉也越皺越深。
“那你是怎麽想的？”
什麽怎麽想的？
我無所謂答道：“陛下審美不錯。”
宋鶴年一楞，隨即惱怒道：“周妧，我在認真和你講話！”
天老爺，我也是在認真地回答你的問題啊。
誰叫你說話的方式這麽雲裏霧裏，挑明白點大家都方便不好嗎。
“昭儀，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嘆道。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有人拿槍指著她的頭逼她給傻子講道理一樣絕望，但她 還是咬牙講下去了。
我也不得不咬著牙聽了下去。
“你沒發現嗎，那些世家的殘餘勢力日漸成頑屙固疾，他們抱團獨大，只在意家族興衰，屢次阻撓陛下的改革，姜家卻依仗皇後想著和那些空有虛銜爵位的世家站在同一陣營，何其荒謬！”
“太後雖非陛下生母，卻也曾盡心撫養過陛下，勞苦功高，且太後的母族並不顯赫，一切仰賴陛下，你怎能因一時的計較就站在了皇後的陣營之中！”
有人說的慷慨激昂，就有人聽的滿頭黑線。
什麽亂七八糟的。
你看我像是想幹預政事的人嗎，為毛要逼我長出腦子？
我只是一條平平無奇的鹹魚啊。
等等，她哥不會和她一個樣吧？
那刷好感要積分也太難了吧！
我道：“可是皇後幫了我。”
當時你們都在看熱鬧。
她恨鐵不成鋼，“那不是幫你，她只是想和太後作對罷了！就算她幫了你，難道她沒有所圖嗎？”
我睜大雙眼，單純地看著她，“你們沒幫我也有所圖啊。”
即便她的好心是假的，你們看熱鬧卻是真的。
宋鶴年：“......”
她忍不住似的瞪了我一眼，“你就沒有一點節操和骨氣嗎？”
如果不是想拿我當槍使，你們這群人什麽時候在意過我的節操骨氣？
給不了好處就直說，沒道理神仙打架凡人買單吧。
我笑出了聲，裝作情意綿綿，故意惡心她。
“我有陛下就夠了，畢竟你們這種得不到陛下歡心的，才需要找點其他東西證明自己的價值。”
都是千年的周扒皮，你還想跟我玩什麽空手套白狼。
宋鶴年：“周家淪落至此，焉知不是世家在其中作祟，難道你忘了身在囹圄的父兄了嗎！”
這......
非要哪壺不開提哪壺嗎？！
宋鶴年頭上的流蘇釵環碰在一起，聽的我一陣牙酸，我起身，“好了，昭儀的憂慮我已經知曉了，不過我確實和你不一樣，我沒有那麽多時間可以憂國憂民，陛下還等著我一同用午膳呢，你請便吧。”
宋鶴年攥緊了手帕扭頭就走。
狐媚惑主的玩意兒罷了，不堪大用。
*
恢覆了位分的寵妃周氏倚坐在陛下逾制為她打造的步攆上。
她發髻松散，有幾縷甚至跑了出來散在風中，披肩懶懶散散地掛在肩膀。
已是秋天，她卻只著一襲煙青色繡鸞鳥的薄紗裙，層疊的輕紗蔓延，她撥弄著金頂垂落的金紅流蘇，也不顧露出了半截小臂。
來往的宮人打老遠就規矩地低著頭退到了宮道兩旁，一眼不敢多看。
不是，大家能不能擡頭看我一眼嗎！
Hello？有沒有人看看我的新步輦新裙子？
別逼我求你們。
難道我的人生真的沒有觀眾？
沒有得到想象中艷羨的目光，我用手帕蓋住臉，一身喪氣地被擡到了宣暉殿外。
“就不能再往裏頭走走嗎？”我悶聲道。
下面嘩啦啦地跪倒了一片。
當然不能。
我嘆了口氣，扯下臉上的帕子，從步攆上一躍而下。
綠柳眉毛都沒擡一下地收回了想要扶我的手，像是習以為常。
“呦，這不是周妃娘娘嗎？”
暗含譏諷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我回頭去看。
一個明艷嬌俏的女人在宮女太監的簇擁下超這邊走來。
我望著她，直到人慢慢悠悠走到眼前。
唉，還是被擡著有排面。
“呦，你哪位？”
綠柳提醒，“娘娘，這是瑤婕妤。”
“婕妤啊，怪不得剛才沒看見呢，現在我的眼裏怕是只能看到妃位以上的嘍。”
“妃位”兩個字被我咬的很重。
“你得意什麽！”她一雙美眸瞪得老大，“我可是有封號的！”
“我是妃位。”
“我沒有被打入過冷宮！”
“我是妃位。”
“我母家沒有戴罪！”
“我、是、妃、位。”
瑤婕妤臉色鐵青，“你除了妃位還有什麽！”
我的手在鑲金的步攆扶手上敲了敲，“有的確實不多，也就只是陛下滿滿的愛而已。”
“周妧！你個賤人！”
“是周妃娘娘，”我糾正道，“陛下恢覆我妃位的時候沒有通知後宮嗎？你不跟時事熱點的嗎？”
瑤婕妤挑眉，不屑道：“你少得意，就你這種貨色，能在妃位上坐多久，等到陛下厭倦的那一天……”
她笑了一下，“小心連冷宮都回不去了。”
我眨了眨眼，看著她猖狂的模樣，“你位分是比我低吧？”
瑤婕妤撥弄指甲，“那又如何，我位分是略低於你，家世卻在你之上，你仗著妃位無禮在先，就算是陛下也不會偏向你。”
“是嗎？”我摩挲下巴，“那我就去問問陛下。”
“你！”
她沒料到我會這麽說，頓時急了，“你以為這是在你周家嗎？陛下日理萬機，哪有功夫聽你說這種拌嘴的瑣碎小事！”
我朝給了她一個wink，“那試試嘍。”
“周妧！”她擋在我身前，“不許你拿這種小事去打擾陛下！”
我晃了下身子，她也跟著我晃。
死死地擋在我前面。
我指向她身後，驚呼：“陛下，您怎麽出來了？”
“哪裏？”她立馬扭頭去看，“陛下……”
我繞過她跑進宣暉殿，她這才意識到自己上當了，忙追上來。
在她就要抓到我的前一秒，我擠出兩滴清淚，腳底忽然加速，“陛下......”
瑤婕妤自然追不上我，她瞪大眼睛，就這麽眼睜睜看著我和她的距離拉大。
我像是被人追殺一般，慌張地跑向禦座，擠開李居懷，滑跪著撲到秦玦身上。
中間碰倒了兩尊花瓶，一座硯臺和三本奏章。
李居懷冷靜了三秒，不動聲色地收拾好一地狼藉，退到了比較遠的地方。
秦玦的衣袖被濺上墨漬，他的神情裏露出幾分危險的意味。
“陛下！”我將臉貼到他的腹部，指控道：“我被瑤婕妤欺負了！”
剛追進來的瑤婕妤一把推開堵在眼前的李居懷，想滑跪卻被人捷足先登搶占了位置。
她只好淚眼朦朧地跪在殿內正中央。
“陛下，明明周妃娘娘欺負臣妾，您要為臣妾做主啊！”
剛才還叫我周妧，現在又成了周妃娘娘。
她倒是會看人下菜碟。
我悄悄擡眼，秦玦的臉色完全冷了下來。
他不耐地丟開手裏的筆，向後一靠。
瑤婕妤繼續垂淚道：“臣妾擔心陛下的身子，特意給您燉了滋補的羊肉送來，誰知遇到了周妃娘娘，她上來對著臣妾就是一通羞辱。”
“同為侍奉陛下的姐妹，她身在妃位就可以不把臣妾等放在眼裏了嗎？臣妾對陛下那也是真心的啊！”
“周妃娘娘，”瑤婕妤看著那個賴在陛下懷裏不肯出來的賤人，眼裏嫉妒得都快噴出了火，“當著陛下的面，我們就好好分說分說！”
與將才的盛氣淩人不同，陛下面前，周妧那賤人竟敢擺出怯生生的姿態！
陛下會不知道她是什麽樣的人嗎，她到底在裝模作樣什麽！
瑤婕妤更氣了。
我看了她一眼，“婕妤說什麽就是什麽吧，陛下操勞國事，我們還是不要拿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煩他。”
瑤婕妤只覺得血氣上湧，她死死將自己禁錮在原地才免得忍不住上前撕爛周妧那張表面楚楚可憐實則處處挑釁的臉。
陛下一定能識破她的奸計！
對！陛下英明神武，不會看不出來她這是裝的！
她為自己辯解道：“陛下，不是這樣的，剛才在外面......”
秦玦聲線冰冷，“滾。”
手不經意碰到了禦座。
我有些發楞。
瑤婕妤：“可是......”
“朕不想說第二遍。”
瑤婕妤嫵媚的臉扭曲了個徹底。
她趁秦玦轉移視線的功夫，看向周妧，無聲道：咱們走著瞧。
我氣笑了，使出真誠這一必殺技，“瑤婕妤這是不肯與我和解嗎？”
秦玦目光一掃，“李居懷！”
李居懷面無表情站到瑤婕妤身旁，“瑤婕妤，請吧。”
看著她憤然的背影，我勾了勾唇，結果下一秒——
“周妧。”
漆黑幽深的鳳眸停留在了我身上，“是不是很好玩。”
我也沒有被抓包的尷尬，哼了一聲，狠狠推開他，側過臉避開他的目光。
“有什麽好玩的。”
“憑什麽她有封號我沒有，陛下一點也不愛我！”
秦玦撞上禦座的靠背，他沒有再坐直，而是靠在上面睨著我，“你還有臉倒打一耙。”
我像是被氣著似的，道：“其他人先招惹我的，我還要站在那裏任她們欺負嗎！”
他將我從地上拽起，“你的話能信？”
我順勢坐在了他的腿上，順勢表了一通忠心，“當然能，陛下向著我，我也向著陛下，在這宮裏我只向著陛下。”
“有我保護，誰也不能把壞主意打到你身上。”
他好像沒有發現我間接坐在了龍椅上，又或許不在意，只是道：“當真，我怎麽感覺這是你故意哄我的甜言蜜語。”
我貼近他，讓他可以望進我的眼睛。
那裏藏著一個全世界最會撒謊的靈魂。
我在他唇上親了一口，“真的，我不騙陛下，我愛陛下。”
“滿嘴鬼話，”秦玦冷哼了聲，他替我緊了緊披肩，問道：“想要什麽封號？”
我伏在他的肩頭，“想要盈字，盈月的盈。”
“玦是玉環有缺，我願補上陛下的圓滿。”
“永遠陪在您身邊。”
月滿則虧，水滿則溢，物極必反，盛極必衰。
秦玦，人生忌滿。
他看了我許久，最終點了點頭，撫上我的後頸，“好，以後你便是盈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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