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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禍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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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禍上身

祁元九千八百七十一年,六族交戰如火如荼。

不知何時開始,素來以“戰道”聞名的柳家,便被羅織上了“引戰”的罪名。

很快,以滄夷派為代表的玄門七派,為了息戰寧人,遂又故技重施,傳檄了柳家的家主——柳繼業,召開六疆公審。

於是才有了前頭,魏紫嫵找上風無礙做交易的經過。

“她大抵是對柳澹癡心一片,擔心他因一時承受不住家門巨變,公然對抗玄門,而毀了前程,才迂回找上我,來當這個吃力不討好的角色罷?”

在趕往鐘山柳家的途中,風無礙一路浮想聯翩。

以至於禦劍飛過了大半,才驀然被人叫住。

“欸——你誰啊誰……”

一名兇神惡煞的黑臉男子,來勢洶洶將風無礙截停。

“呃,我、我眾善道人。”

風無礙不解,現今世道,連過路都要留下姓名了麽?

“誰管你叫什麽!”

黑臉男子來到跟前,跋扈一杵,命令道。

“今日我‘同歸門’門主,親自前來止戈山莊,替魏大小姐作主退親,雙方談判事宜,攸關我同歸門隱私,閑雜人等一概不得靠近!”他口中的“止戈山莊”,正是柳家老宅所在。

“什、什麽?”

風無礙低頭打量一眼下方,才發現橫亙東西千裏的止戈山莊,竟已被一層白茫茫的結界籠罩在外,內裏人跡聲響一概不得知。

遂大為震驚道:“你這不是有結界了麽?罩得那麽嚴實,誰看得見?!再說了,只許你們門主退親,就不許旁人進入啊!”

“正是如此!”

一聲恫嚇之下,黑臉男子的身旁,又多了幾名同樣兇悍的同夥,甫一現身即目迸兇光,大有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之勢。

“憑什麽……”

風無礙的聲音不自覺矮下去三分。

“就憑我同歸門人多勢眾,閣下不想被我同歸門七星使者追殺,便好自為之退下,待我門主了結了退親事宜,再擇日登門亦不遲!”

風無礙宛轉一想,面前這幾個雖是小嘍啰,可同歸門是赫赫有名的殺手組織,麾下的高階殺手沒一百也有幾十……

退個親嘛,用不了多久,犯不著同他們正面沖突,我且忍讓少許便是!

遂從善如流,退到了結界之外,山莊以外。

甫一落地,即被周圍嘈雜的人聲包圍。

“真是現世報啊!想不到他柳家也有今日,從前瞧著一副高風亮節,滿口仁愛義禮,想不到竟是挑起戰亂的禍首,還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哪!”

說著,還有唾沫夾著葵仁殼在眼前肆意紛飛。

“可不麽,想不到墻倒眾人推,那魏家為了趕緊抽身,竟寧可攀扯上同歸門這等下三流腌臜行當,可見那玄門公審吶……穩咯!”

旁觀者說得盡興之時,還不忘幸災樂禍上幾句。

“這下呀,我看他那個傻兒子,還怎麽耀武揚威!”

“如今遭人退親,指不定在裏頭呀~正氣得發瘋呢……”

“哈哈哈……”

魔音般的笑聲,鉆入風無礙的耳中,使她登時反應過來。

“對哦——這魏大小姐退的親,不正是與柳澹的婚約麽?如今柳家遭難,又恰逢眾叛親離,這打擊著實不小呀!”

思忖間,擔憂的目光,再次投向眼前白茫茫的結界——只盼這退親,不至於鬧得太難看。

心思百轉間,日落又日升,星起又星沈。

身旁的閑話者,換了一撥又一撥,風無礙才恍覺不妥——

“這退親,退得也未免太久了吧?”

“雙方都恩斷義絕了,究竟還有什麽好掰扯的?!”

再加上傳音石內,魏紫嫵亦一直以獻羊村為要挾,催促她尋得柳澹,甚至還危言聳聽——什麽“柳澹乃此世間的奸角,而今命定的氣運之子已然歸位,再無存在之必要,天道欲將其抹殺,必令其先瘋狂,一旦他遭受不住打擊,走火入魔,那便再無活路”雲雲!

兩相焦灼之下,風無礙勃然大怒。

“柳澹之為人,世人不知,你還不知麽?!單論他舍下修行,自甘到歿地鎮守邊境,便已超然多少自詡仁義道德之輩!更何況……”

他幾次三番於我有大恩——

“又怎麽可能是奸角!”

再一思及嗷嗷待哺的一眾獻羊村鄉鄰,遂將心一橫,便提劍直沖結界而去。

這個結界,在蹲守的這三日裏,她早已摸清了竅門,只須分別在東、南、西、北四個方位,各尋坎門一擊便可破除。

如此大費周章,若換了旁人恐怕獨力難支,可她風無礙恰巧有“連環符”術!

一經敕符,結界即破。

同一時間,她豪擲出一把為數眾多的傳送符與瞬移符,霎時,紛飛的符箓如勁鳳掃落葉般,在諾大的空間內彌蒙,飄蕩。

借著這一股符風,風無礙的人身,便得以在每一片符紙之間,任意穿棱,反覆傳送,使得她能夠輕易避開,結界內外對她的阻攔。

“嗖”的一瞬,她或許出現在眼前;

可下瞬,她又不知從哪一片符箓下鉆出。

如此神出鬼沒,令呼喝著追捕她之人,大為火光,最後只能粗暴將飄得到處都是的符箓燒毀、刺破。

可這時,風無礙早已從符陣中溜出,藏身進了止戈山莊的亭臺樓閣內。

但見——

血痕新濺,屍身舊冷。

諾大的山莊,門人、仆從已被殺得無一活口,唯餘下兩名柳家的女眷,正被一群奇裝異服之人,強押著觀賞他們,燒、燒……

燒樹木?!

風無礙幾疑自己看錯,再定睛瞧去,依然大受震撼。

“這、這是什麽變態酷刑?”

準確來說,他們燒的並非普通樹木,而是華蓋茂集的靈植,以至於整個山莊內,花木震顫,枝葉瑟縮。

且每燒毀一棵靈植,這些人必會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嘻嘻嘻嘻……呵呵呵呵……”

喪心病狂的笑聲,彌漫在整個莊園內,卻並沒有絲毫走露出去。

其中,笑得最囂張、最暢快的裘衣公子,第一時間察覺到了風無礙的目光,他笑聲驟停,轉過病氣沈沈的臉,輕蔑一哼。

“呵,雕蟲小技。”

繼而,原本圍繞在他身旁,姿態閑散的一幹人等,立即火力大開,頃刻便將整座莊園內,尚未摧毀的草木,燒了個幹凈。

同時,亦有人眼疾手快,按著柳家的二名女眷,塞入早已候置在旁的箱籠內,封上頂蓋,吹起嗩吶,敲鑼打鼓,朝著山莊外揚長而去。

“哎,你們這是綁架……”

當風無礙震驚於所見之時,早已有七名形跡古怪之人,悄然逼近,堵住了她所有的去路。

“先顧好你自己吧!”

七個人、七把嗓音一起奚落,相應地,亦有七套殺招一起餵來。

“嘭——啪……”

風無礙連忙揮劍格擋,由狹窄的藻井一竄而出。

打鬥間,她還恍惚聽見,那出了莊門的隊列高聲宣揚——

“柳夫人實在客氣,退親本就是我家門主理虧,竟連半分賠禮亦不收,實在大度,大度啊……”

不明就裏的旁觀者,只管看熱鬧,卻不知內裏,早已殺得昏天暗地!

湖山易處,裂土為兵。

黃霧迷障的莊園內,再無一處可落腳之地。

那些新死的屍體,與久埋在地下,不知年歲的屍骸,如酣夢猝醒一般,伸展著身子,活絡著筋骨,“哢嚓哢嚓”地晃動著腦袋,自高墻下,湖心中,芳草地外,每個目力所及之處,似潮水般湧出。

“砰——”堅壁高椽被摧毀;

“噗——”康莊大道遭翻轉。

如此,尚有更多藏於地下深處的屍骨,在窸窣醒來……

“哇啊啊啊……”風無礙被眼前多如牛虱的屍山骸海,驚得頭皮發麻,除了被攆得吱哇亂叫逃竄,就是時不時以起爆符,炸它們一炸。

可它們本就是死物,自然無所謂再死一次。

於是,徒有符箓耗竭,靈力散盡之時,卻不見屍骸軍團減損一分!

每當她搗毀一片陣列,那些被炸崩的肢體殘骸,便又猶如有靈識一般,窸窸窣窣自行重組軀體——手找腳,腳按身,身上再接個頭顱……如此,又是一具進可攻、退可守的傀儡屍兵。

而操縱著它們的,則是遙遙立於上風的七名形跡古怪之人。

他們以北鬥七星陣型站位,七人間各司其職,有的負責召喚,一的負責役使,有的負責傾賦靈力,有的負責招式投射……區區七人,便已發揮出了不亞於千軍萬馬的戰力。

此刻,相較於風無礙的狼狽逃竄,他們倒顯得游刃有餘,除了時不時調兵遣將外,還有閑情嘲諷風無礙。

“……使勁叫罷,即便叫破喉嚨,亦不會有人察覺。”

“此地早已被我同歸門門主,施下‘天人五衰’之術,在外人眼裏宛如死寂,更遑論區區幾聲慘叫!哈哈哈……”

緊接著,空寂中又響起“砰——”的一聲,又一張起爆符宣告終結。

不見對施術七人有任何撼動,唯見炸得傀儡大軍身上的泥塵如霾,似黃霧般蒸騰而起,久久不見彌散。

“呵、呵呵,雕蟲小……”

譏誚的話音未落,黃霧內遽然一柄長劍沖出——

那是風無礙,借著前頭數十百張起爆符,所炸起的黃霧作為掩護,終於摸到了近身七人的機會!

經過前頭數十百次的試探與佯攻,她終於可以確定,這施術七人中,唯有列於陣前的第一人,乃後六人之防衛所在!

蓋因每當後六人精於排兵布陣之時,當屬他最為清閑自在……

是故,一旦破了這第一人之防禦,那麽七人陣型必散,屍骸大軍也就不攻自破!

如此,風無礙堵上了所有修為與戰力……

心如擂鼓,目似電光。

但聽一聲,骨肉迸裂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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