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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矢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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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矢之的

“什麽?!”

夏遇安的控訴一出,當即遭來尺問真人的反駁。

“不可能,不可能!你要說其他人尚可,但我那弟子,畫符不精,天賦不高,人緣不佳,絕非那等有能耐幹一番大事之人。”

搶白過後,但聽夏遇安“砰砰”叩首。

“懇請李掌門與諸位長老,給小修一個自陳的機會。此事說來,已有三十年之久,早在風無礙得知自己是風姓後人時,便開始密謀著手今日這一切了。原先,她只能在艽疆處心經營,後來,借著巡游之機,終於叫她打開了局面,先後與金易所、少禺人勾結,虐殺礦民,蓄意挑起各疆敵對;隨後,她又暗中教唆漠疆天策軍,以俘虜種人雷,存心擴大漠疆戰事。”

說到這裏,夏遇安忽然“嘩”地扯開衣襟,露出腹腔糜爛的皮肉,聲淚俱下道。

“這便是在小修察覺了她的陰謀,向她取證之時,被她以人雷所害!時至今日,那種心肝爆裂的痛楚,仍記憶猶新!”

“但小修想要申明的,並非她對在下區區暴行,而是此女心肝之歹毒,用心之險惡,實在叫人防不勝防!要不然,六疆亦不會在她的魔爪之下,日趨動蕩,生民塗炭!”

如此一番聲嘶力竭的控訴,聽得場上之人,覺得匪夷所思之餘,又難免有些凝重。

先不說“禍亂六疆”罪名可大可小,單是看在盤龍尊者的面上,也得給個交代不是?

很快,便召來了刑都長老,依言傳喚了風無礙來殿上對質。

高天皚皚,霜風疾疾。

風無礙方畫成第一張“五神符”,尚未來得及驗證,便被乍然現身的刑都執事弟子,押到了問道堂。

甫一落地,便與夏遇安打了個照面,驚得她渾身一凜。

“是你,居然沒死?!”

夏遇安回以詭笑:“死不了,上天留我一命來收拾你!”

直至這時,風無礙才察覺現場的氣氛不對,她環視一周,看到盤龍尊者與朔陽派一幹掌門長老,皆正襟危坐,似乎在等待著什麽。

俄而,刑都長老曾唐率著十名執事弟子入場,以風無礙與夏遇安為中心,在堂中包圍了起來。

風無礙當即心神領會,瞪著夏遇安問:“你說了什麽?!”

“我說了事實。”夏遇安皮笑肉不笑。

“那不是事實!”

風無礙咬牙切齒,以她對夏遇安的了解,此人斷然不會做損人不利己之事。那麽,他出現在這裏,答案只有一個——

他要借他的死,來誣蔑她!

風無礙大怒,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然而看在眾人眼裏,只當她得知被拆穿了陰謀,惱羞成怒。

“諸位不要相信他,他是作惡多端的面具人,就是他殺害了獻羊村一百多條人命,還用人雷炸死了垠臺禪窟上百名觀客!”

面對風無礙的指控,夏遇安當場叫屈。

“瞧吧,正如小修所言,此女果然用心險惡,倒打一耙,妄圖將自己的罪行,顛倒在旁人身上!”

“你、你含血噴人!”風無礙不敢置信地望著他,一口氣梗在心頭,差點沒背過氣去。

任她做夢也沒有想到,有朝一日,夏遇安不但沒死成,還以受害者的身份,堂而皇之地來到朔陽派,名正言順地誣枉自己。

早知如此,當日就該傾家蕩產,也要炸死他!

相比起風無礙的措手不及,夏遇安倒顯得游刃有餘,兩人的爭鋒來到這一刻,已然到了撲朔迷離之際,他一馬當先立下“天魔大誓”,聲稱自己的證詞——

“若有半句不實,當自毀仙緣,永世不得飛升!”

隨後,才有條不紊地回敬風無礙。

“小修早就預料到,風女修斷然不會承認,是以甘願不辭辛勞,一一走訪故地,終於尋得深明大義之人,願以性命為註,也要為族人討回一個公道!不知風女修,可敢當著盤龍尊者與李掌門之面,同他們對質?”

風無礙一聽,當即氣笑了。

“我行得正,站得直,還有什麽同黨,你盡管叫來!我也立下‘天魔大誓’,倘有半句不實,也自毀仙緣,永世不得飛升!”

見風無礙中計,夏遇安迫不及待請刑都長老,召來了早已候在山門外的段平胥、陶春宜、天策軍將領曹笑,以及艽疆神行軍將領郭昧。

乍一見那四人,風無礙才後知後覺大事不妙。

先前,她只當夏遇安汙告自己殺他,現今看來,他所圖甚大,似乎有什麽密不可分的巨網,在悄然向她張開。

然而,事已至此,箭已在弦上,她不得不倉促面對。

只聽——

甫一露面的段平胥,便將風無礙在思親坳的事跡,爭先搶後、添油加醋說了出來。

“風仙君仗著自己修為高強,從不將我們少禺人放在眼裏,動輒打罵、欺辱,藐視我族法規,在冰天雪地之中,強按族人給她磕頭問好;在深幽礦井之下,隨意鞭笞礦吏,驅趕礦民!甚至還、還不顧礦民與我等強烈抗議,強拆了礦民棲身之營所,使礦民露宿暴雪,凍死礦野!嗚嗚嗚……一夜之間,死了八百多人,好慘吶……”

碧色的眼睛,邊說邊汩汩流下淚水,看得人好不心酸。

“風女修,事到如今,你還有何狡辯?!”

夏遇安趁機向風無礙發難。

風無礙自知段平胥所言,皆是她被少禺人奪舍後,識海受創,神智不清所致,雖無法否認,卻也勉力澄清。

“但那是在我不知情下,竟外發生之事,錯不在我!”

對此,夏遇安並不著急反駁,反而逐一推出證人,讓他們當著朔陽派一眾長老的面,指控風無礙的罪行。

於是——

天策軍的曹笑,一口咬定了風無礙,就是暗中教授他們,使用人雷的禍首;

艽疆神行軍的郭昧,坐實了風無礙與葉觀林勾結,引誘神行軍進入龐奕伏圈,蓄意擴大艽、磷、矢三疆戰事;

而來自金易所的陶春宜,則帶來了更令人細思極恐的消息,稱風無礙威脅她,通過提高靈兌金價格,貶低各疆手工業者收入,致使更多平民繳不起靈貢,家破人亡!

到了這裏,一幅野心勃勃的六疆版圖,已然繪制得差不多,若不是風無礙未曾做過半分,差點就要折服在自己的雄韜偉略之中。

“可是——”她極言,“這些都是你們對我的誣枉!我沒有做過任何一件愧對良心,愧對蒼生,愧對天地之事!”

至此,始終不發一言的朔陽派掌門李克非,終於有了定奪。

他向盤龍尊者語重深長道。

“此事實在過於匪夷所思,且事關重大,雖證人頗多,證詞頗齊。然則,皆是夏姓小友單方面指控,難保不是事前串通一氣,我派若僅憑一面之詞,貿然定罪,恐怕會有傷公允。”

“李掌門所言極是。”盤龍尊者附和,緊接著銳目一凝,掃向風無礙。

“這位風姓小友,你口口聲聲自稱無辜,可有自清之法子?”

啊……

風無礙當即一楞。

他夏遇安能串通那麽多人,給我安罪名,我自然也可以,找人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只是,偌大的門派,我該相信誰呢?

微晰的雙目,在堂中流轉——多年前,曾因“六疆公約”將她舍棄之舊事,仍令她寒徹心扉。她深知,一旦今日之罪名被坐實,絕不會有一人為她出頭!

萬般無奈之下,風無礙想到了,同為巡游小隊的其餘四名成員——柳澹、魏紫嫵、朱西夜、何三元。巡游期間,他們每日同吃同住,發生的事情,他們最是清楚不過,若是他們能夠如實相告,所有誣枉將迎刃而解。

不多時,刑都長老便召來了,丙申隊的魏紫嫵、朱西夜與何三元。因柳澹已然閉關晉級,按規制不得打擾,遂獨缺他一人。

霭霭明堂,沈沈列席。

魏紫嫵、朱西夜、何三元三人,在眾人的見證下,將巡游期間的事,娓娓道來。

“只是……”

他們話峰一轉:“垠臺禪窟之動亂,確是風師妹放出符箓後,才見人雷爆炸。”

又說:“風師妹與葉觀林屬實相識,且親眼所見,風師妹曾幫助翼人,剪裁用以傳遞信號的苔藻。”

還說:“金易所之賬冊,乃風師妹最先發現,亦是風師妹率先提出,金易所壓低金價,苛待礦民之見解。”

最後,再由唯一與風無礙一樣,逃過少禺人奪舍一劫的魏紫嫵,親口認證。

“奪舍之後,並未像風師姐所言那般,曾有過須臾神智不清啊。”

零零總總,斷斷續續,結合下來,竟反證了夏遇安等一幹人,所作之供詞是誠實可信的!

到了這裏,風無礙才意識到,自己陷入了多大的圈套之中。

但一切,已然為時已晚。

只見夏遇安,小人得志般站出來,侃侃而談。

“真相大白了,先是離間寒疆與各疆礦民關系,接著又蓄意破壞八百散修入‘天人境’,隨後又襄助龐奕設伏神行軍,最後,再以貶低金價之手段,在六疆制造大規模的貧窮與災荒!”

“此等禍亂六疆之行徑,放諸任何一名玄門中人身上,皆會令人感到匪夷所思。但是,唯有套在風女修的身世之上,才合情合理,順理成章!”

沈郁的氣壓下,唯有風無礙怒不可遏的抽氣聲,愈發迅疾。

“笑話——”

“我做什麽要禍亂六疆,禍亂六疆,對我有什麽好處?!”

她嘗試著做最後的努力,為自己申辯。

然而,夏遇安等的正是這一刻,他“噗通”一聲跪下,朝堂上的盤龍尊者與李克非深深一拜,朗聲道——

“這便是開頭,小修遭此女毒手之主因——二十年前,小修因無意間,發現了此女乃風姓後人之身份。彼時,她不甘於丹奴的命運,一時迷亂心竅,殺害了一百多名獻羊村鄉鄰,為了逃脫玄門與壽比族追究,便憑空捏造了面具人一說,還為了以假亂真,遂將我編造在了面具人隊列內。”

說到這裏,夏遇安有意停頓,然後才狀似不經意般,朝座中的朔陽派渡陳長老,柳品貫出言求證。

“若我沒猜錯,敢問柳長老,此女是否曾向您稟報過面具人一事?且每至一處,便將線索擴大一分?”

不消片刻,便得到了柳品貫的證實。

“誠如這位夏姓小友所言。”

“哈——”

夏遇安趾高氣揚,轉向風無礙:“如今,你無話可說了罷!你就是不甘於,生而為丹奴的身份,才殫精竭慮,移花接木,在六疆之間興風作浪,在玄門之內蠅營狗茍,妄圖挑撥玄凡對立,制造矛盾與紛爭,從而銷毀六疆公約,為風雨雷電四姓平反!”

一頓抑揚頓挫之後,盤龍尊者又適時向李克非重申。

“李掌門,吾此番前來,正是為了調停寒、漠、艽、磷四疆族長,對朔陽派‘包藏丹奴,背棄六疆公約’之非議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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