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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山大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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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山大陣

所謂封山大陣,乃各門各派,與歷代掌門命脈相連之法陣。

每一代故掌門,皆會將畢生修為傾註在此陣上;而每一代現掌門,亦會將性命作為陣眼,與此陣共存亡。因事關系重大,牽涉甚廣,不得萬不得已,不會冒險啟動。

一旦啟動,便以封山陣內全數生靈,作為神鬼契約,要麽,合力解除危機,由掌門親手撤去封禁;要麽,與禍患同歸於盡,直至耗盡最後一息生機,死絕最後一人,此陣方可消解。否則,哪怕是陣內烽火連天,山崩地裂,亦無回圜之餘地。

是以,聽了霍厲一番激昂陳詞,場內眾人更慌了。

“臥槽,霍掌門這是要拉我們六派弟子,給他千門教陪葬啊!”

一時間,演武場上人心浮動,各派弟子再也無心大局,逃命的逃命,奔亡的奔亡,只管護住自家小命,哪管它身後摧枯拉朽。

而那些曾以重金,搶得一席觀戰之位的凡人,此刻早已悔不當初,他們既無修為自保,又無術法逃生,只得退縮於觀戰臺下,六神無主,鬼哭狼嚎。

風無礙見狀,一時惻隱心起,正欲靠近施救,驀然一道磅礴刀鋒,從旁側掃過。但聽轟然一聲巨響,足下咫尺以外的地殼,急劇坍陷,以演武場為中心朝向東南方,一氣裂出一道千丈寬的淵壑,將本已搖搖欲墜的圍墻盡數吞沒,緊隨著一陣撕心裂肺過後,再也不覆見半個凡人的身影。

風無礙愴然止步,俄而,瞬身沒入石林。

只因她在眾多紛亂的身影中,撞見了杜永晝。而杜永晝,亦操著鬼頭刀,獰笑著沖她奔來。

“糟了,忘了還有這個吊靴鬼!”

風無礙暗自苦惱:“恐怕……今日不是死於鬼頭刀下,便要喪命□□下,總歸是與千門教刀宗過不去了!”

紛紛擾擾間,又一記雄渾刀鋒,堪堪從頭皮擦過,未待風無礙反應過來,眼前的石林已然轟然作響。若是風無礙有幸從上空俯瞰,便會驚恐地發現——不僅是她眼前的石林,就連石林之後的石林,乃至一整片千畝石林,均被載坤真人的刀鋒齊根斷去!

一陣地動山搖過後,那些斷了的石林,正以某種規律,自遠及近,自重及輕,一重接一重倒下,將那些藏匿於山中的逃亡者,砸得昏頭轉向,壓得動彈不得。

而這還沒完,因石林之後,乃滔滔薄江,浩蕩的江水,無了石林的阻擋,再也了無拘束,順著低窪之處,一洩千裏,不消多時,便將整個千門教灌溉成了一個地中湖。

各種魚啊,蝦啊,蟹啊,肆無忌憚地暢游於千門教各部各宗,鉆入各式各樣法器與珍寶內嬉戲,如有奇遇;可沈溺於水中的逃亡者,就沒那麽好受了……

雖然有幸躲過了載坤真人的刀鋒,躲過了地裂,躲過了山崩,又躲過了滔天巨浪,但終究還是難逃一厄。當千畝石林以排山倒海之勢,層層漸次撲倒之際,奔逃不及的風無礙,亦被牢牢鎮壓在山體與山體之間,夾得嚴絲密縫。要不是她靈機一動,以大毛錐往中間一架,好巧不巧地在兩座傾覆的山體之間,撐出一方只容一人龜縮在內的立錐之地,恐怕此時早已兇多吉少!

如今,風無礙咧著嘴,屈著身在這小小的、逼仄的、密閉空間內,好不快活。

此處既替她隔絕了杜永晝的殺心,又為她擋去了外界的動蕩,只消耐心地窩藏下去,等外界的魔障清除,騷亂平息,自可平安無事脫身。

簡直不要太美妙!

無獨有偶,作此打算的不僅風無礙一人,還有許許多多、乃至幾十上百各顯神通,隱匿在各處的玄門中人。

“只待一切風平浪靜,再悄然現身即可。”

“是極,是極,那等與載坤真人搏命之事,還是交由長老與尊者們去操心罷!”

風無礙隨身的傳音石內,時不時靈光閃爍,那是從前巡游六疆之時,曾機緣巧合加入的傳音域,現下,在此等不便露面的情形下,又派上大用場了。

“嘿嘿——”

藏身於各處的玄門弟子,皆為自己的明哲保身,感到無比慶幸。

然而,好景不長,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整個封山大陣內,逐漸蔓延。

“咳——”

五臟六腑突然一陣翻騰,風無礙無知無覺地嘔出了一口鮮血,緊接著,又是一陣天旋地轉的暈眩感襲來。

“不好,我的內傷怎又覆發了?”

她勉力坐直,立刻運功內視,察覺原本已修覆的心脈,正以一種無稽的方式,寸寸斷裂!

風無礙忙以靈力去修補,卻完全無濟於事,仿佛她的靈體,她的靈竅,正受到一種難以描摹的力量所控制,以一種她無法抗力的速度,逐漸敗壞!

“怎麽回事?!”

“糟了!”

一時之間,整個傳音域內,頻頻傳出驚呼。

良久,才有人斯條慢理出來說明:“那是封山大陣,受到暴力攻擊所致,毫無疑問,必然是載坤真人那廝,不滿被困,此刻正在外頭,卯足了勁在破陣呢。”

“不是——他發瘋幹我底事?!”

有人猶自不解。

“只因咱們身處封山大陣內,凡有破陣之舉,皆會將所受之攻擊,均等地轉嫁於陣內,每一個活口身上。”

霎時,謾罵之聲四起。

“去他姥姥的,它千門教的人入魔,與我旁門外派何幹,憑什麽拿我來當替死鬼!”

但很快,就罵不出聲來了,隨著載坤真人破陣的力量越來越大,頻率越來越高,高漲的氣焰逐漸降下,最後,只餘下衰弱的祈禱。

“拜托了,哪位神人出手攔住他吧,再這樣下去,這樣下去……嘔——”

話未說完,人已失去了神智。

風無礙亦不例外,原先在玄門大比上受的內傷,尚在調理之中,本就強弩之軀,再經一連串不亞於千鈞的摧折之下,使她傷上加傷,兩受其害,即便有元嬰的修為在強撐著,但也捱不了多久了。

“盤龍尊者呢?他不是以屠盡世間魔為己任麽?怎地還不動手?!”

茍延殘喘間,風無礙將指望全盤押在盤龍尊者身上,她知道,以盤龍尊者歷年除魔的能耐與修為,一旦出手,必然能夠迎刃而解。

霎時,死氣沈沈的傳音域內,又重燃起了希望,眾人無所不用其極地,將心聲傳送至世間的每一個角落。

“可知盤龍尊者何在?”

“為何還遲遲不出手?”

……

許久,才從某個隱秘的角落裏,傳出忐忑的聲音。

“盤龍尊者在擲珓占蔔,降魔之吉時。”

“去他——”風無礙的心態當即就炸開了,“真是一群廢物!在場之尊者、宗師、長老,少說也有十數人,怎麽就連一個入魔的載坤真人都拿不住,還要我們這些小輩,白白耗著,賠上性命不成?!”

借著滿腔怒火,風無礙一股作氣鉆出山體,向諸多隱匿者放話。

“諸位,反正左右都是個死,與其躲在暗處等死,不如主動拼上一把,沒準還能搏出個生天!”

立時,得到了踴躍響應,水中紛紛竄出隱匿在各處的玄門中人。

只是等他們甫一冒頭,就瞬間傻了眼。

眼下的千門教,已非他們所預想的千門教,因一日之內遭逢巨變,且境況過於慘烈,現場除了已然入魔的載坤真人外,又有許多各門各派的弟子,相繼入了魔。但見整個千門教內,一片浩瀚廣澤之中,人與魔戰,魔與魔戰,到處混亂不堪,靈流激蕩,碧水翻紅浪。

至於那首當其沖的最大禍患——載坤真人,則懸於半空,掄著尺半厚的□□,正不厭其煩地一刀接一刀,刀刀劈向封山大陣的靈壁,每一刀過後,皆會在半空中,掀起一層震蕩的靈流。

同一時間,這些靈流,便會以某種玄奧的方式,將所受到的攻擊,均攤在每個活人身上。

“咳——”

風無礙腳下一軟,心中一甜,又嘔出了一口渾濁的血水。

“不能再等了,這樣下去,封山大陣沒破,我就先死透了!”

風無礙掙紮站起,看著自己空無一物的手掌,驀然有些想笑。

“風無礙啊風無礙,你連自個兒的法器都沒護住,還拿什麽與人拼命?你連站都站不穩,還說什麽大話?!”

空洞的雙目,無神地投向遙遠的天淵,風無礙忽然之間,覺得自己好累,好累……自她重生以來,便為了存活,馬不停蹄奔忙,每一次以為可以歇一口氣了,馬上又有更大的危難襲來,長此以往,她都不知道後邊,還有多少難關在等著她!

就此打住了罷……

已經精疲力竭了,風無礙認命地合上雙眼。

然而下一瞬,即被嘈雜的驚呼聲吸引,又迫不及待地睜開了雙目。

恢恢雲天之下,冉冉魔氣之中,但見一道潔白的身姿,如謫仙般,義無返顧地,沖向載坤真人無量無邊的刀鋒。

“啊,他怎敢——”

感慨之聲未落,白衣仙君手中的長劍,已然逼近載坤真人,再一個錯目,便已刺中了載坤真人握著□□的手腕。

全程不見一式劍招,只知道快,極快,無限快!等到目擊者開口喝彩之時,他人已翩然回到了水面上,如謫仙般立於高高凸起一角的石柱上,臨風收劍。

若說這世間,最快的莫過於人的心念,那麽此人之劍法,恐怕比心念還要快上一分。

上一瞬,尚令人為之處境擔憂;下一瞬,已叫人為之佼卓雀躍。

“好、好、好——”一連三個好後,場上手持拂塵的高衍尊者,捋著一把美髯,不無自得道,“不愧是我滄夷派劍宗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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