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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丘之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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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丘之貉

在垠臺山下,西北方向的山麓,方圓十裏的範圍內,驟然一陣地動山搖,沙土迸起三丈之高。

那是夏遇安在十日前,預埋在此地的第二個起爆點。

隨著他十指翻飛,埋藏於地下的十團陰陽共火,已然蓄勢待發,地上跌倒、踩踏成丘的民眾,眼見就要隨著這場火事,挫骨揚灰。

只聽“轟——”的一聲,成百上千的人體,被巨大的燃力拋起,精心設置的神邏結界,瞬間解體。就在眾人萬念俱灰之時,驀然一陣浩然清氣湧來,倏地,一切歸於平常。

拋起的人體回歸原地,騰起的地殼安然無恙,就連那蓄勢待發的陰陽共火,也只在最高上空,留下了星星點點的火苗,再跳躍幾息便消散得無影無蹤。

“太好了,得救了!”

人群中爆發出,劫後餘生的喜悅。

雖然對過程不甚了解,但他們也心知這結果,離不開始終在場上奔忙的五人小隊,沸沸揚揚的感謝滔滔不絕。

“多謝仙君,有勞仙君!”

對此,五人小隊百感交集,一方面,為自己的能力不足,未能第一時間攔下奸黨埋伏,而自愧不已;另一方面,又為能夠在關鍵時刻力挽狂瀾,減少傷亡而感到欣慰。

風無礙、柳澹、朱西夜、何三元、魏紫嫵五人,隔空相視一眼,又非常有默契地,四散奔忙於人群中,救傷扶危。

忽然,嘹亮的羌笛之聲,從不遠處傳來。

先是三長一短,接著是兩長兩短,而後又是五短兩長。

緊接著,人群中,乍然爆出震天的沖殺聲——

“功名富貴,成敗在此一舉!”

風無礙倉皇望去,只見笛音過後,半山的民眾驟然掀開偽裝,露出內裏的一身鎧甲,拔出藏於挑擔、傘具、車架內的刀、弓,搖身一變,成為了訓練有素的將卒。

且觀其著裝,還不只一隊,其中頸系紅巾的,是五人小隊曾有過領教的赤焰軍,另外還有兩撥,各披黃甲與綠甲的軍隊。

這三撥兵卒,人數皆不過百,卻都悍勇無比,一接收到口令,便迅速進入作戰狀態,殺聲震天,嚇得分布於其間的平民,瑟瑟發抖,兩腿股栗,只一個勁地呼喚。

“仙君,救命啊!”

“救命啊,仙君!”

境況轉變得太快,就連五人小隊也一籌莫展,先不說他們精心部署的神邏結界,已被夏遇安的第二次引爆所破除,即便仍完好無損,對於這種拼武力的廝殺,也半點作用不起。更何況,風無礙最後壓軸的大赦保命符,也已然早早使出,如今一時半刻,叫他們又去哪裏找出萬全之策?

雖然完全可以用術法壓制,只是這樣一來,又會冒上幹擾它族政務的罪名!五人小隊頭一次,覺得六疆公約束手束腳。

但是……

風無礙、柳澹、朱西夜、何三元、魏紫嫵五人,迅速交換了個眼神。

“即便是冒著違反門規的罪名,也只能拼了!”

霎時,五個人,十只手,上下翻飛結印。

然後他們看見,混跡於人群中的三撥軍隊,繞開平民,整齊劃一地朝著,某個方向聚攏了過去。

結印的手,瞬間滯了滯。

“既然不是為害百姓,那我也犯不著,冒著違反門規的風險……”

五個人,十只手,訕訕放下。

繼而,對這些軍隊的動向,生出了些許疑惑,循著方向翹首望去。只見他們將山麓旁的一間,掛著“酒”幌的鋪子,圍得水洩不通,手中執著兵戈,口中嚷著口號。

“維護正統,攘除外奸!”

“維護正統,攘除外奸!”

“維護正統,攘除外奸!”

驀然,孤單的“酒”幌旁,倏然冒出另一面旗幟,潔白的幡布上,赫然繡著艷紅的五朵雲紋火焰,被人舉著大咧咧地左右搖晃,似乎在向外界傳遞著什麽信號。

好哇——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風無礙兩眼一沈,當即拔腿就跟了過去。

只見那“酒”幌鋪子的看臺上,三名尺朱人被十名齊人將領圍著惡鬥,刀光劍影中,隨著震天的吶喊助威,逐漸扭轉劣勢,又反過來,將十名齊人將領逼得節節後退,退無可退之後,便是曾有過六疆辯道第一大家美譽的惠俐。

萬仙盟第一屆比鬥大會時,風無礙曾與她有過一面之緣。

如今再見,卻想不到竟搖身一變,成了漠疆的新任族長,且似乎還與神秘莫測的面具人組織有關聯?

“待我擒了她來,好好審問一番!”

如此想著,風無礙加快速度,朝惠俐掠去,眼見不足三丈之遙,卻被另一只早一步伸過去的大掌,捷足先登,搶先拎起惠俐,閃得飛快。

“喝——哪裏逃!”

風無礙定睛一瞧,接走惠俐的,竟是不知從哪裏現身的連雲子!瞬間,所有在寒疆的困惑與猶疑,皆有了答案。

原來,那藏身暗處,為少禺人推波助瀾的竟是你!

風無礙獰笑:“既然來了,就別想走了!”

說著,當即擲出一片小小的追蹤符,眼見就要貼上那疾走的後背,卻被迅疾而來的箭矢射穿,零落跌宕。

同時,腳下傳來戾氣十足的威脅。

“想跑,可沒那麽容易!”

風無礙錯愕回頭,見發聲的是軍隊中,一名戴著大草帽的尺朱人,他手中的弓,尚保持著搭箭的姿勢,口中叼著一根枯草,一幅睥睨天下,運籌帷幄的模樣。

“不是、我跟你無仇無怨的……”風無礙就不明白了,這尺朱人為何要壞自己的事。

“是無仇無怨,”陳戎霆昂揚回道,“但你要帶走惠俐那竊族賊,就是我們尺朱人的敵人!”繼而,又向著外頭,排得整整齊齊的兵卒喊話,“兄弟們,對付敵人該如何?!”

“寸草不生,片甲不留!”

霎時,嘩啦啦的箭矢,陣雨般射向風無礙,把她激得一個趔趄,再看那連雲子已走得無影無蹤,當即心氣一沖,便朝著陳戎霆縱去,一擡手,一投足,便將他輕而易舉制住。

口中怨怪道:“反正你們也不是什麽好東西,能幹出喬裝伏兵山下,罔顧生民這等喪心病狂之事,原本必定有什麽陰謀!”

“呸!”陳戎霆將口中芒草吐出,同樣滿腹怨懟,“難道你們就是好東西麽,要不是你們玄門插手,惠俐那竊族賊,我早已手到擒來!”

“那不是玄門中人,乃一介散修。”風無礙凝眉。

“我管你什麽修,反正在我等看來,只要有修為的,便是玄門中人,便是一丘之貉!”陳戎霆振振有詞。

“不是的……”風無礙急於澄清,“我們是受門派與萬仙盟約束,嚴格遵守玄凡規制的弟子,而他卻是無門無派,隨心所欲的一介散修。”

“既如此,那我問你,你們萬仙盟那麽厲害,為何不將那些散修也約束起來?”陳戎霆兩目燦燦,口出厲言,“知而不問,問而不管,豈非等於變相支持他們為非作歹!”

……

風無礙一時語塞。

此時,始終關註著這方動靜的柳澹、朱西夜、何三元、魏紫嫵等人,也先後抵達。

甫一落地,何三元便快人快語道:“風師妹,莫要同他啰嗦,適時我等已向同盟確認過,陳戎霆、曾起、彭羽此三人,乃將於沛京召開,由萬仙盟主導的‘互不傷民條約’在逃成員,速速將他們綁起,扭送沛京便是!”

話音一落,軍情洶湧,現場擁護陳、曾、彭三人的兵卒,立即操戈相對,大有與五人小隊決一死戰的勢頭,口中猶自叫囂著。

“殺齊狗!斬外奸!振族威!”

轉瞬,即被風無礙一個定身符制止。

她轉首向何三元:“哇啊,如此詳細內情,何師兄你是如何知道的?”

“傳音域你都不聽麽?”朱西夜插話,一雙桃花眼轉為戲謔,“據說,那陳戎霆最為惡劣,他為了逃脫巡游小隊的追蹤,將堂堂滄夷派弟子賣給了地痞,帶著他們往沛京一路勒索敲詐,等賺得盆滿缽滿之時,才回過神來,發覺被利用了!”

……

瞬時,五人小隊將眼睛,齊齊投向手足無措的陳、曾、彭三人。

“瞧吧,我就說你們是一丘之貉吧!”

陳戎霆索性破罐子破摔:“表面上裝作一副大仁大義,為民謀福祉的模樣,實則內裏與惠俐那狗賊,暗通款曲,陰結勾當!說是召集四軍一百零八將領,共議‘互不傷民條約’,實際是將我等拘在沛京,好叫惠俐那廝將我等一網打盡!”

“不錯,玄門非但幹涉我族政務,還協助外族侵吞我漠疆土地,實在可恨!”一旁的曾起與彭羽,難得在種族這件事上,與陳戎霆保持一致,臉上的激憤幾欲噴薄而出。

“放你的狗屁!”何三元也不甘示弱,“說我們玄門與惠俐勾結,難道我們沒有將她的天策軍一並召集麽?說我們為她大開方便之門,難道不是你們自己,視百姓如草芥,拿活生生的人種冶火,而招致的下場麽?!”

“呸!”陳戎霆依然咄咄逼人,“若說人雷,便該知道天策軍才是罪魁禍首,你們不去管誰起的頭,帶的歪風;不去懲治主犯,反而跑到我們跟前來,端起高高在上的救世模樣!分明就是有意袒護元兇,彎曲事實,模糊真相!試問,如此和稀泥的做派,叫我等、我漠疆萬千尺朱冤魂,如何服氣!”

“難道你就不曾種過一個人雷,你敢發誓?!”何三元梗著脖子。

陳戎霆、曾起、彭羽三人,臉色急轉直下:“妄想,敵用我不用,與自縛雙足有何異?!臨軍對陣,棋差一著就是死,姑息半分就是敗,主將仁慈,便是對麾下的殘忍!哪似你們,有靈力護體,自然可以扯些道、義等無關痛癢的廢話!”

……

何三元與陳戎霆等人的爭論仍在持續,而風無礙卻陷入了沈思。

她從前也篤定面具人團夥,十有八九是玄門中人。

如今結合今日所見,與陳戎霆的一番話,似乎這個團夥在六疆的勢力,遠超她的想象。先不論以夏遇安為首的,獻羊村命案元兇等人在玄門的地位,單是惠俐與連雲子二人,在漠疆與寒疆所經營的勢力範圍,就足以動搖一族一域之根本,更遑論,還有多少與這二人實力相當的同夥,潛藏在暗處活動?

細思竟令人極恐!

且觀那夏遇安,今日敢如此囂張行事;再觀那惠俐,敢以一己之力挑起一族之共憤,不能不叫人猜疑,其背後所倚仗的勢力,會是何等的龐大與尊崇。

霎時,一股無形的窒息感襲來,風無礙竟暈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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