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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局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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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局為重

祁元九千八百四十一年,六月六日。

流浪在外半年的丙申隊,終於等來了新的派遣。

“茲有凡間八百道魁,謀定於漠疆天珠城,八月七日合開天人境。召萬仙盟丙申隊,急趨聖地,察真偽,辨正邪,全力維護參道百姓安危,謹防外道奸黨禍亂法場。此番托付,任重意切,望諸君三思而行,凡事以大局為重,以民生為先!”

信使青鳥,提溜著小眼睛,一氣念完後,也不管風無礙、柳澹、魏紫嫵、朱西夜、何三元五人是否理解、記住,叼起給它的信,納入胸腔,撲啦就振翅沖入雲霄。

“太好啦!終於有新任務了。”

五人小隊迫不及待出發,臨別時,胖頭魚上的劍眉青年,特意回頭告誡他們。

“看在適才,爾等對百姓的態度上,”他指的是五人為炸死的尺朱平民,掩埋屍骸之事,“也算人品端正,俠義心腸,聽兄弟一句勸,凡事量力而為,莫逞一己孤勇,這玄門吶——也是個江湖。”

無獨有偶,另一個怯生生的忠告,也從胖頭魚方向追來,這時眾人才發現,原來,魏紫嫵的同父異母姐姐——滄夷派劍宗魏紫嬈,竟也在胖頭魚內。不知出於何種心情,令始終不露面的她,終是沒忍住出面喚住柳澹。

“柳三公子,凡事多加小心,特別是……你身邊的人。”

一句話了,清婉的面容立即縮回人後,甚至從頭到尾,都沒敢往金烏這邊,正視瞧上一眼。

而後,兩駕萍水相逢的飛行器錯開,朔鳥與游魚各有天地。

雲霞漫天,日沈西岸。

向西飛行十餘日後,便抵達了天珠城。

城中綠蔭盎然,行人如織,商隊橐駝絡繹不絕,這便是漠疆西陲最大的一座城池。

風無礙、柳澹、魏紫嫵、朱西夜、何三元五人,為了更好地調查“天人境”之事,收起金烏,掩去身份,像普通的游俠散修一樣,入住進了當地最馳名的鴻臚樓。

樓高三層,占地十畝,巍然屹立於天珠城最繁華的中心大街。遠遠望去,飛檐黛瓦,紅墻雕欄,彩燈聯袂,在夜色的輝映下,氣派完全不輸埌疆的酒肆。

當得知五人小隊,入住了尺朱人的客棧後,傳音域內,來自盟友的提點絡繹不絕。

“漠疆民風彪悍。”

“尺朱人行事乖張。”

“凡事多加提防!”

對此,五人小隊相視一笑:“我們也是見識過人性陰暗的。”

下榻時,他們特意選擇了,單獨聯排的五間房,這樣就杜絕了隔壁有埋伏的可能。同時,他們入房後,還細心地檢查了,各種可能潛藏危機的角落、物件,務必叫再陰譎詭詐之人,也使不出半點手段。

最後,再設上一層結界。如此,便可安下心來,享受長途跋涉後,難得的熱水浴了。

高山靈泉,稀土牡丹,眠海的爐石自然發熱,魏紫嫵坐在寬大的浴缸內,頭靠著溫潤的白玉枕,口中發出無意識的喟嘆。

“還是種花家好啊,這裏修仙把人都修傻了!雖然好東西多,但是不會享受啊,修為再高又有什麽用?還不是苦哈哈當牛馬,白搭!”

說著,柔弱無骨的小手,挑起香氣馥郁的牡丹花瓣,隨意地把玩著。

氤氳的水氣中,蒸騰起絲絲縷縷的靈光,縹緲蕩漾間,魏紫嫵一雙美目也隨之流轉。

忽然,一陣頭皮發麻,驚聲尖叫。

“啊——有色狼!”

在她的房內,頂部黑黝黝的藻井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雙滴溜溜的白色眼珠,和一口呲得老大的白牙。

被魏紫嫵這麽一吼,那白牙呲得更歡了,非但沒有畏罪潛逃,反而愈加肆無忌憚,還沖她吹起了口哨。

“神仙姐姐,今晚上俺屋那睡唄~”

“啊!!”

魏紫嫵氣得無以覆加,渾然忘了自己是個金丹修士,直至風無礙、朱西夜、柳澹、何三元四人破門而入,一人以床幔為她遮掩春光,另三人飛身揪出偷窺的白牙,她才想起要挖去偷窺之人的眼睛。

而那色賊,被捉現行後,也不慌張,三尺的身高兀自挺立,飽滿的臉頰黑中透亮,仿佛嫌命太長似的,氣定神閑隔著朱、何、柳三人表態。

“嗟,看一下又不會少塊肉,有什麽大不了。”

“啊!!!我捅死你個撲街——”

穿戴完畢的魏紫嫵,氣得火冒三丈,抄起玉女劍,就要沖過去給他千刀萬剮。

風無礙、柳澹、朱西夜、何三元四人,連忙攔住她。

“大局為重,大局為重!我知道你很氣,但玄門有規定,修士不得殺害凡人,即使是罪大惡極,也該交由凡間的法度去制裁。”

這時,無聲無息出現的鴻臚樓掌櫃,也在一旁幫腔:“對對對,該交由凡間的法度去制裁,俺這就將人綁送州府!”

……

最後,魏紫嫵對藻井有了心理陰影,厚著臉皮跑到了風無礙的房間,兩人共睡一床,想著若再發生偷窺那等事,相互間也好有個照應。

當夜,魏紫嫵罵罵咧咧睡下後,打坐的風無礙,驀然聽見隔壁,傳來壓抑的驚呼。

開門一看,竟見柳澹與朱西夜立於門外,一臉驚魂未定。

“咋啦,見鬼了?”

遲來一步的何三元,滿心疑惑。柳、朱二人不語,只隱晦地朝各自房內望了一眼。

風無礙與何三元會意,站在敞開的門外,小心翼翼往裏瞟。

乍一看,驚得眉心一跳。

原本平整的地板,竟不知何時,被人從下,推開了一個缺口,而幔影朦朧的床上,則無端多了兩具,只著小衣,姿勢妖嬈的身影。

“哎呀,汙眼睛——”何三元連忙側首。

此時,床上之人,也察覺來者並非所等之人,於是破口大罵。

“哪裏來的瞎貓死禿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別以為送上門,就可以桃代李僵,趕緊滾,小心老娘報官捉你!”

已背過身的何三元,肩胛骨驟然隆起,風無礙見狀,趕忙出聲調解。

“大局為重,大局為重!”

此刻,床上之人,等了許久,見柳澹、朱西夜仍不進來,遂撥開床幔,露出一張盛妝的小臉,開口催促。

“你一介野路子散修,別仗著有幾分姿色就開染坊,本夫人看上你,是你的福氣,跟俺雙修,日後自有使不完的靈石與貴人!不怕給你透個底,天珠城八百道魁開天人境,知道不?這道魁啊,就住在俺鴻臚樓,跟俺家關系好著呢,你若表現得好,隨便給你引薦一二,便是天大的福緣!”

說完,幔簾揭開,從內鉆出一位身材玲瓏浮凸,眼大唇豐的尺朱女子,她無視風無礙,婀娜來到朱西夜面前,居高臨下道。

“老實回床上躺著,莫要給臉不要臉,若是招來了好事者,把這事傳出去,那便是你私通民婦不成,敗壞名聲!”

如此驚世駭俗的要挾,聽得風無礙一陣恍惚,另一邊柳澹屋內的尺朱女子,也適時誘哄。

“小仙君莫怕,俺不似俺母親那麽兇,俺不會用完即棄,俺會正正經經招你為婿,給你名分,快!把門關了罷,俺們好洞房。”

瞬間,一種冷凝的氣息,自柳澹與朱西夜身上釋出,風無礙莫名覺得手腳有些發涼,連忙對兩名尺朱女子好言相勸。

“他們不合適,他們是那個。”

“哪個?”兩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透著不耐煩。

“就是那個!”風無礙把腳一跺,“唉,你看我這麽漂亮,同他們睡了麽?”

“噢——”尺朱母女恍然大悟,投向柳、朱的眼裏,寫滿輕蔑,“原來是花架子啊,早說嘛,裝什麽三貞九烈,浪費時間!”

說著,兩人麻利將外衫穿好,相邀道:“走,俺記得西廂那邊,還有兩個俊俏的……”

望著她們婀娜離去的身影,風無礙猝一回頭,便撞上兩道冷凝的目光,她不懷好意地拍拍他們的肩膀。

“大局為重,大局為重!男修出門在外,也要懂得保護自己,凡事不要太過招搖!畢竟,不是誰都能似我這般,天生一幅不惹事生非的庸人臉。”

如此,五人小隊便低調地熬過了,與尺朱人打交道的第一日。

有了前車之鑒後,他們愈發與尺朱人保持距離,小心防範各種犄角旮旯的孟浪之舉,倒也逐漸相安無事起來。

這日,風無礙呆在房中好好的,不意有鴻臚樓的夥計來敲門,稱樓下有人托他來送一物。

風無礙謹慎接過,竟是一只茜紅色鎦金邊錦盒,瞬間,塵封的記憶襲來——星夜下,一閃而過的面具與精美絕倫的面容——她毫不猶豫就往樓下追去。

洶湧的人潮,流水的身影,五花八門的穿戴與目不暇接的面孔,風無礙如盲頭蒼蠅般,在大街上找了許久,最終無功而返。

困頓地跨入東廂小院,驀然聞到一陣清新脫俗的香氣。

風無礙用力嗅了嗅——

嗯嗯,是烤肉的香味,不同的是,這肉香中,還夾雜著一股令人振奮的靈力。

沒想到地處偏遠荒漠,竟還有能人制作靈食。

風無礙循著香味一路跟過去,轉過圍墻,跨過土柵,竟見一只淌著油的羚羔,被架在火上烤。

一旁立著一名尺朱男子,正哼著小曲,揮舞著刷子沾取醬料,往羚羔身上塗。

嗯嗯,真香!

嗯嗯,烤得真好!

嗯嗯,這股靈力是……

風無礙微晰的眼睛,驀然瞠大。

這大小,這尺寸,這熟悉的土靈炁體——

“混賬東西,那是老娘的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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