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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負得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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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負得正

四面八方,哢哢的快門在按,唰唰的鎂光燈在閃爍。

這,便是大女主的高光時刻。

但,只存在於魏紫嫵的想象之中。

下一刻,凹著動作,變換著表情的她,就被猝不及防的巨大冰坨,裹成了冰雕。

“嗟~還以為有多厲害呢,不過爾爾!”

耳邊傳來少禺人,小人得志的奚落,他們圍上來,隔著冰坨,肆無忌憚挖苦。

為首的段平胥,更是毫無保留地不吐不快:“你當我們少禺人,千年來忍辱負重,就是為了給你們這些,玄門的王八羔子當礦頭麽?呸!地是我們少禺人的地,靈礦亦是我們少禺人的靈礦,憑什麽我們自己無法享用,卻要上貢給你們!憑什麽你們獨占了修行的天賦,卻還要我們感恩戴德!”

前後處境變化太大、太快,魏紫嫵一時還無法調適過來,只是震愕地瞠著一雙美麗的大眼睛。見她無法反駁,段平胥竟還好心地,讓人撤下了她腦袋的冰封。

這下,她終於可以開口說話了。

第一句卻是:“誤會,誤會啊,這都是誤會!你聽我解釋,我原本是想捅地上那個小賤人,只不過,一不小心捅錯了而已。我早就看她不順眼了,長得沒我漂亮,身材沒我好,家世沒我棒,還總搶戲!你那個鼓幾多錢,我照價十倍賠你,我有的是……”

轉瞬,滔滔不絕的嘴又被堵上。

“聒噪!”

段平胥一臉嫌惡,向等候在一旁的段玉郎等人吩咐:“將她擡上浮臺,把周家小姐搬出來,再換一次,我就不信她區區金丹,有通天的本領,能一而再逃過連化神也抵抗不了的秘術!”

人後,面黥符文的老媼,則取出雙犄角杖,細心檢視一番,很是慶幸道。

“上一次嘉瑞所聚之靈力,尚存些許,果真天佑少禺!”

於是,封靈壇內的少禺人,兵分兩路,少部分人隨段玉郎,去搬存放在冰棺裏的周家小姐與範家大郎;其餘大部分人則自發地,往一只散發著赤色靈光的硯臺內,一人一刀,劃破手腕,積血成墨。

然後,再經由黥面老媼,一邊念誦著晦澀的咒語,一邊往四面冰壁上,揮灑出流淌的字符。

不多時,儀式準備完成,周家小姐與範不晚亦已到位。

“開始罷!”

段平胥一聲號令下,段玉郎依依不舍地瞟向魏紫嫵,驟然出手掐住她的下顎,語帶調侃。

“難怪奪舍之後,我一再向你示好,你皆對我愛搭不理,害我還苦苦思索,怎地周家妹妹態度轉變那麽大……這下好了,等你徹底變成周家妹妹後,我倆便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神仙眷侶,我們一起回朔陽派,一起修行,一起叱咤風雲!”

這話聽在魏紫嫵的耳裏,眼前不由自主地閃過,一系列奪舍後的畫面——

長得比女人更像女人的段玉郎,與她形影不離,兩個人一起練眉來眼去劍,一起對鏡,一起敷臉,一起挑衣裳,一起點評珠寶首飾……

瞬間一個哆嗦。

“不要啊,我不喜歡娘娘腔!”

魏紫嫵在心底大聲吶喊,可惜,人在刀俎下,反對無效,只得苦哈哈地,轉向腦海裏的木頭小人求救。

“阿木,快救我,我是你精心挑選出來的輔弼星,你也不希望我死對不對?”

“呵呵。”

木頭小人老氣橫秋地兩手一攤,繼而用四方的小手掌“嗖嗖”結印。

轉瞬,腦海裏浮起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席卷著一切。

木頭小木臨去前,瀟灑地向魏紫嫵揮揮手:“拜拜啦,汝曹撲街!”

這是它第一次,用魏紫嫵的話語回敬她,其實,一直以來,魏紫嫵罵它的那些話,它都能聽得明白,只不過礙於合作關系,不跟她計較罷了。

現下好了,終於擺脫了。

而且,不是一個撲街、兩個撲街,而是三個撲街,一次擺平!

簡直爽過化神!

去你們的罷,它是腦子進水,才會繼續理睬魏紫嫵這個,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坑爹玩意兒……呵呵……

如此想著,四方的小眼睛,都差點樂得變形。

細長的小手,又怡然揮了揮。

“你什麽意思!”

魏紫嫵臉色大變,焦急地沖上去,欲拉住木頭小人。

“我是你招過來的,現在有危險,你就丟下我,自己先跑了?!”

木頭小人渾不在意:“是汝自個兒破壞了游戲規則,吾一早便告知過汝,汝之使命是破壞氣運篡奪者之修行。如今,汝與風無礙即將被奪舍,也算歪打正著,履行了使命,那便無須再逗留!”

“什麽?”魏紫嫵的眼睛頓了頓,“你的意思是說,雖然是BE,但我還是走完了劇情,可以回去了?!”

木頭小人諱莫如深地點頭。

去是可以去了,至於你能不能回……那便要看運氣了。

魏紫嫵卻不懂這背後的彎彎繞繞,只當自己終於要殺青了,破涕為笑,也熱烈地朝木頭小人揮手作別,甚至還頻頻感謝。

“多謝,多謝!我永遠都不會忘記你,阿木——”

“呵呵,真是個……”

木頭小人的心聲驟然卡頓,它鼓起一雙四方眼,瞪著自己急遽消失的手掌。

“糟、糟糕!”

它迅速掐指為自己算了一卦,瞬間一句“媽賣批”脫口而出,他媽的!解除了與魏紫嫵的契約之後,少禺人這混賬玩意兒,竟連它——堂堂神之使者也不放過!

“吾可不能折在這裏!”念頭方起,立時被木頭小人肯定,“雖解決了柳澹與風無礙,但吾尚有大業未成……”

如此,它當機立斷回頭,沖魏紫嫵大喊。

“八岐大蛇,快召喚它!”

那邊魏紫嫵只當它在道別,也笑嘻嘻地回應:“阿木,我會想念你的!”

木頭小人氣得鼻子都歪了,當即不顧一切沖破漩渦的引力,撲上去,照著魏紫嫵就是“啪啪”兩耳光。

“現下聽清了麽,召喚八岐大蛇,快!”

魏紫嫵被它扇得有些懵,連腦子都沒過,便照著念:“八岐大蛇!”

倏忽間,沈睡的生靈被喚醒,一種源於血契的約束,使它突破時空,驀然現身。

封靈壇,狹隘的入口處。

八顆黝黑的腦袋,悄然探進來,十六只金燦燦,燈籠大小的眼睛,冷颼颼地往人群裏尋,待見到躺在太極陰陽浮臺上,閉目不動的魏紫嫵後,高興得伸出猩紅的舌頭,“嘶嘶嘶”地吐氣。

“是蟒——”

靠近入口處的少禺人,乍見到這樣的龐然大物,嚇得一個勁往裏鉆,一下子就打斷了黥面老媼的咒語。

“這是什麽怪物!”受到驚嚇的少禺人,遠遠地縮作一團。

沒了法陣困囿的魏紫嫵,悠悠睜開美目,乍一見,也被八頭龐大的蛇首嚇了一跳。自她穿越過來,初見時,被八岐大蛇嚇過一次後,便將它遠遠地棄在了某個空間,不管不問。如今再見,竟想不到,已從當年手臂粗的蛇軀,長成了這般魁梧。

在木頭小人的教唆下,魏紫嫵強作鎮定,虛空點了點段平胥、段玉郎、朱西夜、何三元四人,命令道。

“捉住他們!”

十六只金燦燦的眼睛,仿佛聽懂了似的,“嗖”地伸出猩紅的長舌,將四人卷起,送入血盆大口。

霎時,少禺人嚇得渾身顫抖。

“別、別吃,捉住就行。”魏紫嫵連忙出聲,阻止八岐大蛇的吞咽動作。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般,少禺人忽然強自振作起來,收起哭聲,抹去眼淚,非常自覺地跪地求饒。

“求仙君高擡貴手,放我們一馬。”

“咦?他們怎麽不跟我犟啦?”魏紫嫵悄悄問腦海裏的木頭小人。

“呵——”木頭小人冷眼一瞥,一語道破玄機,“你是有門規約束之人,他們自然不怕你,但八岐大蛇是異獸,吃人乃天經地義之事。”

“噢……”魏紫嫵恍然大悟,跟著頤指氣使起來,兩手叉腰命令道。

“立刻,馬上,麻溜給我們換回來,否則,就統統給小八當食糧!”

八岐大蛇立即回以愉悅的“嘶嘶”聲。

瞬時,少禺人就謹慎地動了起來,念咒的念咒,施法的施法,一柱香功夫過去,朱西夜、何三元、柳澹三人又重回本體,而範不晚等少禺人,也魂歸原主。

完後,還殷殷勤勤、恭恭敬敬地,將五人小隊送出段府。

“仙君慢走——”

“先頭多有得罪,仙君大人有大量,千萬莫要放在心上!”

直至魏紫嫵將八岐大蛇送走,才幡然變色,翻出不知何時的族長手諭,拋到五人小隊面前,橫眉冷眼地令他們“滾”。

明黃的錦帛,被柳澹打開,內裏對五人小隊的檄令,躍然眼前——

一雲:心狠手辣,殘害礦工,稍不如意輒鞭笞淩辱;

二雲:暴虐不仁,以武力脅迫礦吏與金易所割舍利潤;

三雲:德不配位,駐守期間思親坳屢起禍端,死傷慘重!

故此,詔免去萬仙盟丙申小隊,駐守之義務,即日撤出思親坳,否則,以幹涉它族政務論處。

“滾出去,滾出我們少禺人的地盤,如此假仁假義的仙君,如此不恤悲苦的萬仙盟,我們不需要你!”

冰冷的雪球,洶湧砸向五人小隊的頭上、身上……

始作俑者的少禺人,不惜撕破臉面來驅趕他們。

“滾——”

雪沫飛濺之下,柳澹驀然出劍,虛空中,一道劍氣遠遠落在段府上空,擊破了涔芳閣頂部,那顆格外耀眼的靛藍色灞海鼎珠。

霎時,哀嚎一片,慟哭淒絕。

柳澹在同伴的註目下,道出想法:“自那日入段府後,我便在想,這顆珠子若是珍貴,便不該將其放置在外,無端招來盜賊覬覦與風雪侵蝕;若是不珍貴,那便不該被春江花月樓,編入《流芳珍寶錄》。”

說著,柳澹的雙目,掃向悲痛欲絕的少禺人,哂然一笑:“如今看來,我賭對了,那鼎珠果然是偽飾的聚靈珠,無了那顆聚靈珠,他們便一時半刻無法害人。”

“走罷——”他向同伴們招呼,“我恰好想去拜會一下乘黃族長,想問一問她,知不知望天門礦工之死,知不知二成酬勞之變故,又知不知……奪舍之事!”

“好!”

萬仙盟丙申隊,第一次不謀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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