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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靈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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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靈珠

每年一到十二月,就迎來了朔陽派,人心惶惶的日子。

弟子們稱之為“清算月”,只因這個月,不但有大規模的年度修行綜評,還是宗門全體上下,履行天職的時節。

身為六疆萬民擁護的玄門驕子,每年享受著各族供奉上來的靈石補給,自然也要擔負起封印歿地殤氣,保疆衛土的責任。

在元世界內,六疆之外,有一片面積數以萬計的無人之地,那裏常年遍布著死亡的殤氣,草木不生,生靈不至,人類若踏足其間,不消半日,一命嗚呼。

即便是有修為的玄門中人,若不小心沾染上了殤氣,也會洩靈化骨,修為倒退,直至身死魂消。

且這殤氣尤為霸道,千萬年來,非但經久不消,反而日益加劇。從千年前,每年向外擴張半裏,發展到千年來,每年向外擴張一裏。

因此,以朔陽、滄夷、千門、無極、玄幽、天音、歡喜等七派為代表的玄門修士,每年都須向歿地的護陣隊,輸送一定數量的靈力,以作殤氣封印之用。

這不,才踏入十二月沒幾日,結善部那邊就已經出了告示,還貼心地派出執事弟子,挨山挨舍地去提醒。

“今年上繳靈力,金丹三千鈞,元嬰四千鈞,化神五千鈞,沖虛六千鈞,合道七千鈞,大乘八千鈞,大夥自動自覺上交哈,不要讓我催。”

“天哪,今年又白幹了!”執事弟子的話音剛落,馬上就有人向他大吐苦水。

“能不能通融些,少繳一點?我金丹都停滯好些年了,再這樣下去,恐怕熬到壽數殆盡,也晉了不階,升不了級。”

“那你得向歿地哭去。”執事弟子無動於衷,“上至掌門,下至宗門,只要身在玄門,就要擔負起封印殤氣的責任!甭說是你了,掌門也不能例外!”

“可是,可是……這殤氣怎麽沒完沒了了?!”弟子愁眉苦臉。

這一問,觸及了無數人心中的痛。

也不知是何故,自打十年前的某個夜晚,歿地殤氣一夜向外擴張百裏,從此繳納的靈力就只增不減。

“可那殤氣,不是已經控制住了麽?”弟子不滿,“為何還要同往年一般,加倍加量?!”

“那只是控制,並不是褪回去。”執事弟子一本正經道,“矢疆、艽疆的一百裏地,仍籠罩在殤氣中吶!一百裏,就有數千人流離失所,無家可歸,吾輩修道中人,豈能坐視不理!”

“好吧,好罷……大不了,大家都靈力虧空,修為不前……”

一眾弟子如喪考妣,乖乖將修行成果雙手奉上。

映日陵、逐流峰、摘星嶺,山中各處弟子舍中,常有各色靈光乍現,那是有人將靈力,註入聚靈珠內。

不同靈根,修出來的靈力,所呈現的顏色亦大不相同。風無礙註入的是土靈炁體,小巧的聚靈珠,呈現出來的,便是大地般的褐色。

她倍感心疼地將聚靈珠置於掌心,掂量了好一番,才痛下決心,向結善部行去。

皚皚雪林,簌簌飛白。

有兩名弟子在雪地上,渾然忘我地扭打作一團,其中被鉗制的青衣弟子,時不時發出呼救聲。

“有人搶我聚靈珠,有人搶我聚靈珠!”

風無礙一聽,心念頓起,“我身上亦有聚靈珠,可得小心點才好。”當下,正要加速離開,身旁卻追上來一名魁梧的體修。

“師妹,有人搶劫,不下去看看麽?”體修說話時,露出一口潔白的門牙。

“啊,有嗎?我怎麽沒聽見?”風無礙故作迷糊,而後恭維道,“再說了,就算真的有搶劫,有師兄在,哪輪得到我插手啊!”

“我怕被搶。”

“我也怕啊!”

“是以,我們兩個人一起,安全一些。”體修不由分地拽著風無礙,降落在雪地上。

其中被揍得鼻青臉腫的青衣弟子,一見到兩人,便大聲呼救。

“他搶我聚靈珠,他搶我聚靈珠!”

而另一名,掄起拳頭哐哐落下的黃衣弟子,則頭也不回,冷漠道。

“我勸你們莫要多管閑事!”

如此這般,無論任何人看來,誰搶誰的聚靈珠,已然一清二楚。

體修弟子委婉勸解:“這位兄臺,我知這個月,大家都比較困難,只是,將自己的困難,淩駕在別人的痛苦之上,是不道德滴,也是有違朔陽派門規滴!”

那揍得正起勁的黃衣弟子,聞言,霍地一回頭,瞪了體修弟子和風無礙一眼,氣不過似的,朝青衣弟子狠狠唾了一口。

“呸,算老子瞎了眼,認識你個豬狗不如的東西!”

隨後揚長而去。

那青衣弟子,這才得已脫身,他擡起腫得像豬頭的臉,連連向體修弟子,和一旁不情不願的風無礙道謝。

“我等正欲去結善部,兄臺若是不嫌棄,可與我等一同前往。”體修弟子見他實在可憐,好言相勸。

“誰告訴你我要去結善部了?大幾千的靈力,我為什麽要便宜那幫老頭?”青衣弟子臉色一變,“那麽好的聚靈珠,當然要先給我的紫嫵心肝寶貝啦!”

這個結果來得有些突然,體修弟子緩了好一會兒。

“那你適才不是說,有人搶你聚靈珠?”

“是啊,那是我的同鄉,巨壞,見不得我討紫嫵寶貝的歡心,非要將我攔下。”青衣弟子語帶怨懟。

這下子,始終旁觀的風無礙,終於聽明白了。

“你是說,你要將聚靈珠送給魏紫嫵?而你同鄉攔著不讓你去,然後,你就汙蔑他搶劫?”

“哼,誰叫他嫉妒我。”青衣男子默認,“等我將聚靈珠送給紫嫵寶貝,她一定會覺得我好特別,好面兒,好有安全感!”

“可是……你將自己的聚靈珠給了她,那你怎麽辦?難道你就不需要上繳靈力了?”風無礙感到不可思議。

“這你們就不懂了,紫嫵寶貝說‘心悅一個人,就要凡事以她為先’,只要她完成了結善績點,我算得了什麽。”青衣弟子滿不在乎。

體修弟子驚得瞠大雙目:“你算什麽,你會被逐出師門的!”

“呸,你們兩個醜八怪,怎麽跟我那個同鄉一樣煩,我看你們就是嫉妒。”青衣弟子大言不慚,“男的,嫉妒我馬上討得紫嫵寶貝的歡心;女的,嫉妒我的紫嫵寶貝,什麽也不用做,就能得到一顆純粹的真心!”

真是兄可忍,妹不可忍,風無礙與體修弟子兩人,迅速交換眼神,掄起沙包大的拳頭。

“救命啊,救命啊!”

青衣弟子被打得直呼救命,要不是他早將所有靈力,都註入了聚靈珠中,何至於受這樣的窩囊罪?招架無力之下,只得故技重施。

不多時,又吸引來了兩個,不明就裏的內門弟子。

“雖說同門之間,相互切磋是好事,但二位這樣以多欺少,難免有失風度。”

身後傳來仗義執言,風無礙與體修弟子狠狠回頭。

“我勸你莫要多管閑事!”

而此刻,青衣弟子心心念念的魏紫嫵,正窩在不遠處——淩雲峰的椒香暖室內,裹著白乎乎的千年狐皮,品著香噴噴的靈泉仙茗,面對著柳澹,顰起標致秀眉,嘟囔著紅唇。

“這麽多聚靈珠,也不知道是誰放的,真是麻煩。”

近乎透明的玉指,翩然劃過案前,一字排開的各色聚靈珠。

紅的、金的、綠的、藍的、褐的,每一顆都洋溢著迷人的光澤,仿佛在無聲地吶喊著“選我,選我!”

但這根溫香玉指,只是雨露均沾劃過,並沒有為誰逗留。

“這麽多的靈力,修行起來也不容易,柳師兄,你說我該如何是好?”

貓般魅惑的大眼,緩緩擡起,似是不經意般,深深瞟一眼對面,神游化外的柳澹。

柳澹恍若未聞。

“柳師兄,人家在同你說話!”魏紫嫵不得不趨身向前,將香嫩雪腮欺近柳澹。

這下,柳澹終於有了回應。

“嘻嘻,魏師妹,適才你同我說什麽?”明凈的雙眸,映出魏紫嫵眼中的鬼蜮伎倆。

真是個傻子!

魏紫嫵第九十八次暗中腹誹。

白瞎了一張好臉皮!

但她面上不顯,又耐著性子,重新堆起欲言又止的神情。

“柳師兄,我剛才是說,這麽多聚靈珠,我該如何是好?”

“師妹真是好福氣,無需修煉,就有如此多聚靈珠!”柳澹由衷道。

“可是,這些都是別人幸苦修行所得,我怎麽能無功不受祿呢?”

“師妹言之有理,難得師妹有此覺悟!”柳澹正色道,“那師兄就幫你,把這些聚靈珠,哪裏來,還哪裏去罷。”

“可是,可是……”魏紫嫵泫然欲泣,“結善部那邊要三千鈞,人家的靈力不夠……”

“師妹沒有麽?”柳澹大驚,“算起來,師妹來朔陽派修行也有近十載,竟連三千鈞靈力都拿不出來?我觀你平日吃穿用度,也不曾費過微末靈力,且於修行上,亦同旁人一般,早出晚歸,你修的靈力都去哪了?”

魏紫嫵一時被問得啞口無言,只得埋首“嚶嚶”哭泣。

良久,等不到柳澹出言寬慰。

又擡起濕漉漉的大眼,嬌滴滴道:“現在,只有柳師兄能幫我……”

“怎麽幫?”

“你修為漲得那麽快,前不久又晉階到了元嬰……只要柳師兄分我一些靈力,無論要我做什麽都可以。”

“那不成!我修行也很幸苦的。”柳澹毫不猶豫拒絕。

柳澹走後,魏紫嫵嘩地將案上的聚靈珠掃落地上,冷著臉,質問起她識海裏潛藏的木頭小人。

“香蕉你個小可愛,你不是說柳澹有很多靈力嗎?!”

“我又怎會騙你,整個朔陽派,靈力最多便是他了。”木頭小人無辜道。

“那他為什麽連三千,都不肯給我?”

“這倒要問你自己了,”木頭小人揶揄道,“你不是說,你在那邊是萬人迷麽?怎地連個半傻子都拿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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