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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眷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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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眷顧

秋星祭的前一日,驚現天火下凡。

那是風無礙回朔陽派途中,路經沌州某處茶棚時發生的。

起先是不為人知的拳頭大小火球,一顆、兩顆,若隱若現地擦過天邊,在熾亮的天光中,並不顯眼。

隨後,半個時辰間,又有大大小小的火球,像流星、像冰雹一樣,密密麻麻從遙遠的天淵落下,劃過湛澈的天空,拖拽著長長的白色尾痕,砸向這個小世界,落在不知名的某處。

“天火下凡,白日飛星!”行旅的人們紛紛停下腳步,駐足仰頭觀望。

以往夜間,也曾出現過小規模的天火,但像現今這般,大白天出現的,還是頭一回見。

不明就裏的人們,七嘴八舌看個驚奇。有閱歷的老者,則憂心忡忡,擺弄著八卦盤,捋著八字胡,思慮沈沈。

“天有異象,地有異變,只是不知這異變是吉是兇?”

老者渾濁的雙目,映出壯美的景象,天火如星,撲簌如雨,浩大得宛如天崩。

“老人家,你言重了,我記得二十多年前,也有一場同樣迥異的天象,咱們現下還不是該幹啥幹啥,六疆也安穩如故。”一旁青壯的游俠,半是反駁半是寬慰道。

“正是如此,才令我憂心吶!”老者重重一嘆,掐起五指,精準道出二十多年前的時間,“祁元九千八百一十年,八月十七日,也如現今這般,大白日好端端的,忽然就來顆巨明星,星大如盤,熾艷如日,與日輪各據半邊天,一東一西大放異彩,照得人眼花繚亂。而後,又見萬丈霞光,將天中之雲,燒得五光十色,久久不見褪去。”

“是矣,是矣!”周邊眾人附會,“那景象,叫人過目不忘。”

“過後,你猜怎麽著?”老者側問青壯游俠。

“如何,發生了什麽大事?”游俠一臉懵懂。

“後來我才得知,玄門大比六疆第一劍修,鐘家柳家三子柳澹,便是那一日誕生。”

“那是好事啊!”眾人盛讚,“天降奇才,絕世仙緣,將來飛仙封神,又能為咱們六疆再添一筆功德。”

老者卻諱莫如深道:“只是,天不容二日,地不容二聖,前頭才下凡不久,功德未成,如今又有天人下凡,只怕兩虎相爭,氣運相奪,以致天窮地絕啊!”

混跡人群中的風無礙,默默聽了半晌,只覺得老者說的時間很是熟悉,不經意間一算,心中訝然。

“原來那柳澹,竟與我同日而生,只是他如此天縱英才,上一世竟不曾揚名,真是奇也怪哉。”

不多時,盛大的天火飛星落盡,歇腳的人們各自上路,風無礙亦將這個小插曲置之腦後,再次向朔陽派禦劍飛去。

千山孤絕,萬仞壑立。

那便是六疆趨之若鶩的修仙聖地——朔陽派。

這次歸來,風無礙的心中添了幾分隔閡,自她上一次,從小重山被押至瀚海城,她便明白崇高如朔陽派,也有犧牲弟子的時候。然而,離了朔陽派,她便如小兒抱金過市,從壽比人的丹奴,淪落為六疆的丹奴,人人皆可掠奪之。

天大地大,她竟無處可安身!各相權衡之下,風無礙還是選擇回到朔陽派,與其在外掙紮求存,不如龜縮在一處韜光養晦,直至羽翼豐滿之時,再作打算。

山花爛漫的映日陵,如往昔一般秀美,只是少了葉觀夏,在耳邊嘰嘰喳喳,風無礙一時還有些不習慣。

這日,是宗門選拔的最後一關——與宗門門主口談。

鑒於前兩關,放榜的成績與排名,風無礙早將此事置之度外。

豈料,她竟收到了符宗門主,尺問真人的召令。

那是一個泛著綠光的符文,悠悠蕩蕩來到風無礙面前,她擡指輕輕一觸,旋即化作一縷意念,鉆進了她的識海裏。

“來。”意念道。

於是,風無礙便禦劍,來到了符宗的姑射峰。

姑射峰飛瀑如練,奇麗雋美,風無礙卻走得提心吊膽。只因前頭逼她尋鞋的符修長老,便是符宗門主尺問真人的師姐,更因那被逐出師門的姚葉,曾是符宗弟子。

“也不知我與那兩人的恩怨,是否被尺問真人所知曉?”風無礙心中忐忑,“更不知那尺問真人是否睚眥必報?”

如此這般,風無礙來到了符宗門主的洞府,觀潮居。

府內奇石嶙峋,蒼松勁立,與山中的蒔花異草截然不同。據聞這位符宗門主,曾師從五神山的丹書真人,想來,這松與石,應是五神山的特色罷。

一路順著松石指引,風無礙來到一處峭壁前,兩側是飛流直下的飛瀑白沫。

濕潤的水氣撲面而來,眼前現出一抹淡綠身影,再定睛一看,一身綠衣的尺問真人,已然端坐在石幾前。

“你便是風無礙?”他問。

“正是。”風無礙態度恭謹。

“符修長老入魔前,你曾見過她?”尺問真人又問。

風無礙手心出汗,小心斟酌著言辭:“確有其事,就在武試那日,她托我尋鞋。”

說完,也不管尺問真人要不要看,迅速將那日尋到的翻雲翹頭履,一股腦放在石幾上。

紅艷艷的弓履,將灰撲撲的山石襯得慘淡。

尺問真人長袖一揮,將鞋履不知收往何處,轉而問起了那日的情形。

風無礙掩去符修長老對她的暴行,小心翼翼,一五一十道出。

“她說,只要師弟向她認個錯,她便原諒他。”

尺問真人聞言,孤寂的長目微動,一股緬懷之色油然而起。

那時,年少的他剛入五神山,刁蠻的師姐總是以各種由頭,遣他去拾鞋,紅艷艷的翻雲翹頭履,便是她的最愛。

一抹釋懷之笑浮現,“她既選了你,便由你,來入我符宗罷。”尺問真人如是說。

風無礙愕然,不敢相信素來命數不愛,天道不憐的自己,竟有如此幸運。

“為何?”半晌,她猶疑問出。

尺問真人長目一凜,“你不願?”

“那倒不是,只是覺得,有點太過於幸運,畢竟……題試、武試我都墊底了。”風無礙連忙解釋。

“哈哈哈……”尺問真人爽朗一笑,“你要不墊底,就不是在這裏,而是去刑都了。”

“啊?”風無礙愈發不明白了。

“你可還記得題試的最後一題?”尺問真人好心提醒。

“記得!”一股挫敗感湧上心頭,縱使時間過去幾個月,那道試題仍然歷歷在目,“大日普光訣玉成於五千年前,首開六疆修行之先河,後經玄門歷代宗師發揚,衍化出一百零八種基本功法,創三千術法之源流。請解析大日普光訣與各門、各派術法之間,有哪些普遍存在的幹系?”風無礙一字不差背出。

“那是掌門與刑都刻意為之,開考前,連宗門都瞞著。其用意,就是為了查出幕後洩題之人。”

“啊!”風無礙震驚。

“那道題是掌門所出,若想答對,至少要對玄門各派,有千年以上的了解。而你們,最高壽數也不過區區三百年,別說玄門功法,即便是本門本派亦不算精通,更遑論各派之淵源。”

“因此,成績越好,越有可能提前得知了考題!”風無礙大聲道出。

尺問真人點頭:“總算不至於太笨。”

“那麽……”風無礙驀然瞪大雙眼,“排在我前面那些,高分的——”

“全部秘密召去了刑都。”

“所以姚葉師姐才——”風無礙話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姚葉未被逐出師門前,曾是眼前人之徒弟。

“無妨。”尺問真人風輕雲淡道,“你與她也算有些因果,便由你來取代她,在符宗的名位罷。”

結束了與符宗門主的口談,風無礙飄飄然往回走。

長久已來,積壓在心頭的陰霾一掃而空,她只覺得通體暢快,見山也喜,見水也妙,甚至連滴落頭頂的鳥屎,也渾不在意。

“原來,受命數眷顧,是這種感覺。”她喜不自勝。

“原來,話本子上所說是真的,只要掙脫命數的桎梏,便能重獲新生。”

強大的喜悅充斥著風無礙的內心,所有過往的苦難、血淚,都在此刻得到了和解;所有銘刻的不甘、不平,與回報相比,都變得無足輕重。

“永別了,小風!”

風無礙在心頭,向上一世含恨而死的自己告別;又對今生,闖過了死劫的自己勉勵。

“風無礙,去吧!”

陰翳的雙目,堅定地望向璀璨天穹,那裏仿佛有數不清的眼睛在回應著她。亙古不息的風,從四面八方奔湧而來,掀起她的烏發,鼓起她的衣角,將磅礴的浩氣註入她的心房。

仿佛再也無懼任何鬼蜮伎倆。

殊不知,在同一片天空下,萬家燈火的陰影裏,成百上千只青面獠牙的面具,同一時間泛起了詭異的紅光。

緊接著,遍布六疆的信徒,都接收了來自門主的號令。

“落子方略結束,六疆方略啟動!”

一夜之間,成百上千的面具人,絡繹出動,奔赴使命,踏上偉大的征程。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至少在當前的十年內,還未有人註意到,六疆翻天覆地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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