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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門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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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門大典

浮雲狀的飛行器內,坐著兩百多名幸運兒,他們是此次朔陽派應試的勝出者,在勤務長老莫久道的帶領下,正飛往會仙峰上的問道堂。

距離入門應試已經過去了三日,在這三日裏,風無礙與一眾傷者,被安置於映日陵養傷。在朔陽派醫修弟子與丹宗弟子的照料下,身上的傷已痊愈,現下,她正倚在飛行器的扶攔上遠眺。

凜冽的霜雪之風拂過臉頰,吹起額前的碎發,風無礙一貫陰翳的雙眼,終於有了一絲神采,那是初升的旭日,投映在她眼裏的亮光。金色的光芒不僅照耀著她,也照耀著飛行器上,兩百多名心潮澎湃的少年,更照耀在朔陽派一百零八座峰巒上。這些金光穿透雲層,形成肉眼可見的金色光柱,慷概地溫暖著整個世界。

有一束光柱落在風無礙的眼前,她伸出稚嫩的手去接,接了滿滿當當一捧,可當她收起雙手,掌中卻空無一物。

再接,再收,樂此不疲反覆數次,終於失了興致,轉而發現齊人少年們,圍著莫久道不知在講什麽,便也擠了過去,聽了兩耳朵。

“我派創立於開元四千零五年,首開六疆修行之先河。迄今五千八百餘年,傳承掌門十三代,化神以上弟子八千人,大乘尊者五人,封神一人。”

如此赫赫歷程,講者自豪,聽者神往。

“門派內設劍、符、丹、體四宗門,外設劍修、符修、刀修、體修、陣修、丹修、音修、器修、醫修九門術法,下設勤務、金倉、結善、刑都、渡陳五部理事。諸位初入我派,難免有不解之處,凡有不解,皆屬勤務之範疇,可向我或一幹勤務弟子相詢。”

話音剛落,立即有目光灼灼者發問。

“怎樣才能進入宗門?”

“宗門肩負封印歿地殤氣之責,每年傾註數以萬計的靈力與修為,如此巨大的損耗,非尋常人所能及。因此,宗門在選徒上,尤為註重天資根骨,首選是風雨雷電等得天獨厚的異靈根,次選是地才上品五行純靈根。至於劍宗,除了以上條件外,最好是先天劍修聖體。”

“那俺怎麽知道自己,是什麽靈根呢?”

莫久道呵呵一笑:“莫急,現下我等正是去往問道堂,參加入門大典,屆時不但可測天資,還能測夙世仙緣,諸位到了便知。”

此時,日光大盛,雲霧漸開,群山之巔上,半遮半掩地探出半輪金頂。

“那處便是咱們此行的目的地——問道堂。”莫久道擡手指引。

風無礙舉目望去,在最高山峰的頂端,盤繞著九層雲朵狀的梯臺,梯臺的最上層,有一座如日輪傾蓋的金頂殿堂,殿堂的頂上還有一顆碩大的聚靈珠。濃郁的靈氣,使得整座建築都散發著朦朧聖光,如夢似幻,飄渺絕塵。

還是熟悉的模樣,風無礙心中喟嘆,也不知上一世多少次回眸,才有了今日的如願以償。

“你知道嗎?傳聞朔陽派的弟子,一生只有三次機會走進問道堂,一是正式入門,二是宗門選拔,三是死於濟世扶正。”一位華服天目人少女,側首對身旁的瘦弱少年有感而發。

“哇奧——”

一道粗嘎的聲音驟然自頭頂上傳來,瞬間打破了少年們對問道堂的膜拜。

“呵——”眾人擡頭,冷不丁望進一雙巨大的赤瞳,嚇得倒抽一口冷氣。

那是一只鳥頭、鹿身、蛇尾的巨獸,不知何時乘風靠近,瞪著一雙赤紅的巨瞳,將飛行器上的人,挨個審視一遍後,像人一樣張開鳥嘴呱呱大笑。

“兄弟們,來新鏟屎的了,好大一窩!都是細皮嫩肉,一嚇就哭的小孩兒!”

轉眼飛行器周圍,擠滿了異獸的大腦袋,肆無忌憚地對少年們挑挑揀揀。

“我不喜歡男娃,手太重了,梳毛的時候不舒服。”鳥頭虎身的窮奇悶聲道。

“先說好哈,我兩只腦袋,分兩個鏟屎娃不過分吧!”魚身廣翼的蠃魚,一尾巴將窮奇推開。

“你要這麽說,那我九條尾巴怎麽算?”九尾狐嘭地張開,九條遮天蔽日的尾巴,將飛行器遮得嚴嚴實實的。

眼見飛行器就要被擠壞,莫久道適時出聲驅趕:“去去去,一邊涼快去。”說著,雙手結印打出一道禁制,巨獸們瞬間四散隱去。

“莫慌,這些都是我派飼養的珍禽異獸,與人相處久了,自然就通人性、懂人語了。”他向少年們寬心一笑,轉而提示道“問道臺已至,請諸位下雲鳶,隨我前往問道堂。”

說話間,飛行器抵達問道臺的第一層雲臺,眾人絡繹下了飛行器,有序地跟在莫久道身後,順著雲臺一層一層地盤繞而上。

首先入目的是晨修的外門弟子,他們穿著統一的,荼白中衣配青蒼外衫,頭上系著青蒼色絳帶,手起足落間,衣袂飄飛,絳帶輕揚。其形如松,其韻若柳,其人如天地間的青山綠水。

過了第四重雲臺,便是內門弟子修煉的場地,他們三五成群,兩兩作伴,各修各的內功心法。與外門的青綠不同,內門的門服是荼白配緗黃,絳帶亦是緗黃色,寓意日出之光,希望之色。

雲臺越往上,靈氣越濃郁,所在的宗門也就越顯貴,隊伍踩著至堅至潔的天桑石一路向上,經過了體宗、丹宗、符宗,最後抵達雲臺的最高層——第九重,霎時劍擊之聲入耳。

無需提點,少年們心神領會,雙目前所未有的璨亮。

這便是玄門第一劍宗!

不只是朔陽派的第一宗門,更是全天下的第一劍宗,因為這個宗門出過一位神——四海六疆,千秋萬載獨一的神!

踏足此地,仿佛與玄雍神君在不同的時空,錯身而過,這些涉世未深的少年,第一次體會到了何為與有榮焉,他們不由自主地挺起腰背,昂起頭,走出了朝聖的步伐。

忽而洪鐘三響,萬鳥驚飛,位於九重雲臺中心的問道堂,一百零八道門同時打開,徘徊天地的罡風,四面八方呼湧而進,催動廊檐下懸掛的,八千八百一十九副赤金鈴鐺,鏗鏘之聲不絕於耳。

那是八千八百一十九位,濟世扶正的朔陽派英靈,留在人間的寄語。

“鈴鈴鈴……”

“叮叮叮……”

“琤琤琤……”

鈴聲過後,內堂通明。掌門李克非率四大宗門門主、九大外門授業長老接踵而至,相繼入座,人皆意態高邈,姿韻卓絕,將身上青蒼、緗黃兩色門服穿得飄飄欲仙。

“常聞言,修行者,與天爭命,與地奪材。一人成,萬道朽。與其籌謀仙羽,莫若爭鋒朝夕。受八方功名,享十方富貴,叱咤風雲,快意千秋。列中汝意同求者,吾派愧不能達也。仙者,負生民之命也;神者,順天地之義也。為仙為神者,當以問道立心為本,濟世扶正為源,本源相濟,道義同轍,此乃修行之正途也!”李克非一言道盡朔陽派的立場與宗旨。

觀堂下一眾少年似懂非懂,繼而又道:“應試者四萬八千眾,爾等以百進一,其志可貴,其情可嘉。然非修為之功,乃本性之異也。今日勝出者,明日未必人中拔萃;今日入門者,明日未必修得大道。何以故哉?蓋修仙者,修行在己,仙緣在天。是矣,毋因一時僥幸而得意,毋為一刻虛榮而矜驕。此後經年,同輩者修為漸生懸殊,同門者境界必有高低,彼時方知考驗伊始,後者何以自處?先者何以自視?夙世因果,非一人之力也,乃宿世之機緣矣。故修行之初,當測天資仙緣,以明所謂,以正初心,方得始終。”

李克非言罷,一塊七彩流光的美玉出現在眾人面前,美玉形體瞬息千變萬化,七彩的光芒流轉生輝。

那是劍宗門主太阿尊者在向其施法。

轉眼間,美玉化作一方通體無色、透明的石壁,高約六尺,寬三尺,若非周身有一圈墨色邊框,根本瞧不出其形其跡。

這便是測天資仙緣的“大衍照世鏡”,它的前身是“三千念”幻胎,不但能感知三千大千世界因果,還能外化三千形體,是朔陽派的鎮派之寶。

少年們在聽到莫久道唱讀其名後,依次走向大衍照世鏡,將手掌探於鏡面,頃刻就能照出他們的靈根屬性與夙世仙緣。

“矢疆,東離坑,雷恤。”

列中一名瘦弱少年上前,大衍照世鏡中浮現一座金山,山體巨大,鏡中難見全貌,仔細辨認似有朦朧霞光縈繞。

太阿尊者見之,神情略顯遺憾:“純金靈根,地才上品,仙緣微弱。”

雷恤退下後,莫久道又唱名:“矢疆,磐京,岐荼瑤姝。”

一位身著華服的天目人少女應聲出列,鏡中照出水火相融奇景,火逾燒逾旺,迸發出鮮艷霞光。

“水火雙靈根,地才下品,仙緣強烈。”

少女似乎對結果非常滿意,笑吟吟地往回走,鳳目瀲灩,容貌姣美。

又不知過了多久,風無礙終於聽到自己的名字,霎時心如鼓擂,出列時不小心右腳絆了左腳,險些摔了個狗吃屎。堂內眾人壓抑不敢笑,她邊走邊自我安慰:“莫慌,再不濟也比上一世強。”

她的上一世未經入門大典,不入弟子名冊,因此修行上不得授業師傅指點,本人也就渾渾噩噩得過且過。修為與同輩相比,不能說是倒數第一,但也絕不光彩。

風無礙行至鏡前,猶疑伸出右掌,鏡面震蕩數下,逐漸顯出一片寸草不生的大地,地面幹涸龜裂,周圍黝黑無光。

耳邊旋即傳來,太阿尊者了然的聲音:“純土靈根,地才上品,毫無仙緣。”

真是太好了!風無礙露出大大的笑容,根據她上一世的了解,資質上品就可以進內門。無論進哪個宗門,只要學了高階功法,就能打敗面具人,護住獻羊村,不再重蹈上一世的悲劇!

至於仙緣什麽的,她從來不想,也不求。

她的心願很小,只求無愧立於天地,不連累弱小,不屈膝事強。

這樣就足夠了!

風無礙回到列中許久,仍然沈浸在喜悅中,直至人群裏驚呼聲炸開,她才從思海中跳出,隨即與堂上所有人一樣膛目結舌。

只見大衍照世鏡中空無一物,獨有一道赤練如柱從鏡中沖出,直達穹頂,上達天際,久久不渙散。

這是多麽強烈的仙緣啊!就差在測試者額頭上,寫著“天選之子”四個字了。

解讀的太阿尊者,頭一次遲疑了,他用靈力探試了一番,確認大衍照世鏡無損,才終於開口:“空靈根,天才上品,仙緣……絕世。”

毫不掩飾的艷羨聲不絕於耳,風無礙暗自打聽:“誰呀?是誰這麽了得?”

旁邊的少年,朝一襲玉色身影努努嘴:“埌疆,鐘山,柳澹。”

風無礙這才突然意識到:上一世的朔陽派,從來不曾有過,也不曾聽過柳澹這個人!但他如此卓絕的天資,即便不進朔陽派,也絕不可能泯然於眾人,匿跡於六疆!

仿佛感受到眾人熾熱的目光,立於大衍照世鏡前的柳澹,回頭淡然一笑。

“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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