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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降飛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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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降飛鳥

那是一個暮氣沈沈的秋日傍晚,一匹青鬃天馬風馳電掣而來,乘坐其上的族吏,帶來了令人沈痛的消息——獻羊村派去飛來峰建功德廟的十人,在抵達的第十日後,外出伐木時,意外死於翼族叛將龐奕之手。

風無礙趁族吏與葉荃德會話之際,好奇地靠過去打量青鬃天馬,那匹馬足有四個她那麽高,蒼青色的鬃毛,潔白的犄角,美麗又強悍。她被吸引著,不自覺走得太近,被擡起的馬蹄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引起了族吏的註意。

“這便是那風姓的孩子?”族吏問葉荃德。

“差不多該去玄門修煉了。”

夜色深沈,風無礙從夢中驀然醒來,她夢見了自己上一世的情景,那是秋星祭後的第十一天,族吏帶回了十人死亡的消息。沒過多久,葉荃德就安排她坐著青鬃天馬,去朔陽派修行了。

“或許再等多些時日,村長就會有所安排吧。”風無礙如是想著,又暈暈沈沈地睡了過去。

十日過去,村裏一如尋常的寧靜,這一世去飛來峰建功德廟的人也無事發生。

再十日過去,葉荃德除了在早課上,勸誡風無礙“日行一善”,沒有其它額外的安排。

“莫非我猜錯了?除了生死,其它一切都非命定?”正當風無礙一籌莫展之際。

遠處的天空驀然傳來洪亮的鐘聲,“鐺——鐺——鐺”一連三遍,響徹寰宇,震得大地都在顫抖。緊接著,萬千浮雲變幻,流光溢彩,雲霞的深處仿佛有一扇門在緩緩打開,內裏的七彩光柱如水銀傾瀉,逐漸渲染了整個天空。待門戶大開後,伴隨著飄渺仙樂,飛出上百只巨大的潔白紙鳥,紙鳥向四面八方分散後,每一只再化分為一千只更小的紙鳥,這些紙鳥如雨,紛紛揚揚地落在六疆大地上。

其中有一只飄到了獻羊村,正好落在風無礙面前,它瞪著豆粒大的小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尖著嗓子問:“人呢?人在何處?何處是人?”

風無礙指指自己:“我就是人。”

“把你家大人叫過來,我有重大事情公布。”紙鳥雙翅交疊於胸前。

風無礙摸不準紙鳥的來意,擔心有詐,就將它交給了葉荃德。

葉荃德用靈力探知後,確認是無害的玄門布告,便將村人召集到了祠堂。

紙鳥看了看周圍,表示非常滿意,“噗”地化作一張仙氣飄飄的告示懸於半空,告示上還有一張呲著牙的大嘴,大嘴巴拉巴拉將告示讀了一遍:“應天道,順民情,今開玄門,廣納良才。此間有志修行者,勿論出身、天資、根骨、稟賦如何;只須俠心一瓣,赤膽一顆,即可攜布告至朔陽派小重山,於十二月一日參加入門應試。三試通關者,盡可入我派,修習無量仙術,勘悟無上道法,成其萬世仙緣,福澤六疆蒼生。朔陽派示,特此布告。”

告示自己讀完後,又變回一只潔白的紙鳥,飄然回到葉荃德手中。

“這、這、這、”在場的人激動不已,“這是朔陽派的招徒布告!朔陽派終於開山門了!哈哈哈~哈哈哈!且你我都有機會!”

不止是獻羊村,艽疆、乃至六疆大陸,人心都沸騰了起來,人們奔走相告,喜不自禁。少年人更是摩拳擦掌,遙遙望向朔陽派的方向。

那可是六疆第一玄門啊,那可是數千年來,數不清修行者隕落,卻只有玄雍一人成神的朔陽派啊,只要能進去,就有機會……不!一定能像玄雍神君那樣,創劍法,平六亂,越過仙階封神!六疆大地上,多如繁星的少年,多如繁星的眼睛,都寫著“勢在必得”。

“只是路途那麽遙遠,時間那麽短暫,即便朔陽派肯收,咱們也去不了啊?”高興過後,有人意識到了根本問題。

氣氛一下子跌至谷底,大家的笑臉都消失了。

風無礙盯著紙鳥的樣式,腦海裏靈光一現——這不就是朔陽派器修做的單次飛行器麽?上一世去歷練的時候還曾使用過。於是她趁大家不註意,走過去拿起紙鳥,將信將疑地對著紙鳥的嘴巴吹了口氣。

只聽“嘭”的一聲,紙鳥從風無礙掌中消失,同時在眾人面前,出現了一只鳥狀飛行器。鳥身如船,鳥肚寬約一丈,頭尾全長五丈,一半開闊無遮擋,一半封閉如船艙。長長的兩翼伸展開來,輕微地擺動著,仿佛隨時飛上雲天高空。

“咦?怎麽變大了?”眾人發出驚呼。

葉荃德上前仔細察看後,面有喜色:“此飛行器乃朔陽派器修所出,能日行六千裏,且設定了以朔陽派為目的地,有它帶路,時間、距離問題迎刃而解!只是……”

“只是此處標明:限載五人,超載失效。”葉荃德指著鳥艙內碩大的字,面露難色補充道。

少年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不願輕易放棄去朔陽派的資格。

最後經過葉荃德一番勸說,才終於定下以擲珓的方式,由祖師爺定奪去留。

參與擲珓的人按年齡由大到小,輪流跪在祠堂正廳內的巨幅“善”字前,說出自己的願望,然後擲出兩枚珓子,通過珓子的呈現,來解讀祖師爺的定奪。每個人只可擲一次,一陰一陽謂之“同意”,二陽或二陰皆默認為“不讚成”。

最先擲珓的是葉觀星,他擲出的是二陽,接著他後面又有幾個擲出二陰或二陽,都只能遺憾退出,無奈接受。

轉眼輪到了風無礙,因她有著上一世進朔陽派的經歷,對結果甚是篤定,一派成竹在胸的樣子。只是等她擲出珓子後,陰翳的眼睛前所未有地瞪大——竟是二陰!

怎麽可能?!她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還是二陰。

“二陰,不可去,輪到我了。”後邊的人催促道。

就在風無礙彎下腰身,雙手快觸碰到珓子時,窗外詭異地吹進一股怪風,將其中一只陰珓翻轉成了陽珓,使原來的二陰變成了一陰一陽!

這股風來得非常詭異,按理說窗口那樣的高度,是吹不到地面上的;按理說,這樣的季節,如果起風絕不會只有一縷。但是葉荃德第一時間追出去,卻不見任何可疑之處,只能當作是祖師爺的意思了。

最後,十幾名少年中,真正擲出一陰一陽的,只有葉觀林和葉觀夏,而風無礙,則在她的據理力爭之下,獲得了去朔陽派的資格。考慮到三個都是十歲左右的少年,葉荃德不放心他們獨自遠行,又在村裏找了修為僅次於他的葉荃凱、葉荃華護送。

是夜,連雲萬裏,孤星在天。

村裏許多人的晚餐,吃得不是那麽的安寧,許多父母都被孩子鬧得心煩。

那些日間擲出“不讚成”的少年,皆對風無礙的“怪風翻珓”頗有成見,但又不敢在村長面前質疑,只好回到家來,向父母申訴委屈之情。

“小風那就是作弊!”葉觀星忿忿不平。

“村長在包庇小風!”葉觀雲越想越不甘心。

“小風十歲了還那麽矮小,肯定是先天不良,去了也是浪費!”葉觀雨抨擊風無礙的身高。

“阿姆,你去同村長說,今日不算數,明日再擲珓一次!”三人同時向他們的母親發難。

世間的快樂各有各的不同,但此刻三位母親的難處卻極其相通。三間屋子,三位母親,一臉隱忍地望著她們的兒子。她們是外村嫁進獻羊村的,對於風姓的了解自然比村裏人多,但自從隨丈夫修習了善道之後,也不忍心將那樣殘酷的秘事宣之於口。

既然村長選擇隱瞞大家,自有他的道理,我還是不要妄自多言,三位母親如是想著。

“得了吧,小風還未必想去呢,這本來就不是什麽好事情。”

“即便你去了也是浪費,觀林、觀夏去了也是浪費,小風……小風也是浪費!都是浪費!”

“擲什麽擲?再擲多少次,小風肯定是要去的。你跟誰比不好,非要跟她比,你的命都不知比她好了多少倍!以後讓著她點。”

同樣的村落裏,在葉荃嬋屋裏,卻是另一番光景。

風無礙一邊美滋滋地吃著桑子伴面,一邊向葉荃嬋炫耀自己的好運氣:“阿姆,你都不知道有多神奇,那只陰珓就在我眼前突然翻身,變成了陽珓,可見連祖師爺都幫我。阿姆你放心,我肯定能進朔陽派,我進去之後一定努力修煉,把最厲害的術法、招式都學會了,再回來保護你!”

葉荃嬋卻欲言又止。

“阿姆,你不信嗎?”風無礙瞪大陰翳的眼睛。只有在葉荃嬋面前,這眼睛才有些許的童真。

葉荃嬋勉力一笑:“自然是信的。只是阿姆從未離開過艽疆,聽人說埌疆熱鬧非常,各族人雜合而居,美食華服繁多,玩意戲法精彩,小風若有機會,可否替阿姆四處看一看、瞧一瞧,再回來把那些見聞講給阿姆聽?”

風無礙的心中閃過一絲異樣:世間父母皆是勸誡孩子勤加修煉,哪有父母叫孩子多加玩耍的?但轉眼她就將這股異樣置之腦後。

“阿姆,我還會把那些好東西都帶回來給你!”風無礙信誓旦旦地說。

葉荃嬋將風無礙擁進懷裏,如催眠般低語:“若是那仙路不好走,便回來同阿姆一起修善道,咱們獻羊村的善道雖說戰力不強,卻是神諭的第一道法,四海六疆,獨此一份,自有其玄機所在……咱們小風啊,不需要仙臺高坐,只要健康快樂就好。”

迢迢雲漢,恢恢行雲,清幽的小院裏,坐著一對相偎的母女,她們種族不同,血緣不同,姓氏也不同,但卻似天底下最親、最愛的母女一般依依不舍。

與此同時,鬼影幢幢的桑樹林內,似有什麽陰謀在悄然滋生。

兩名身穿夜行衣的人悄然碰面,他們臉上皆戴著青面獠牙的面具,面具的額心處皆有三朵雲紋火焰。

其中一人率先開口,聲音清越:“堂主有令在先,你那步棋已廢,獻羊村的部署換我接手。我已重新下了新棋,你最好莫要插手,若是再出什麽岔子,恐怕連堂主都護不住你。”

另一人不以為意道:“我就是無聊,找個樂子,不行嗎?”

“天大地大,你為何偏要在我的地盤上找樂子?”清越的聲音有些不虞。

被這麽一問,另一人有了分享欲:“欸,你不覺得我那棋子有點奇怪麽?好像能未蔔先知似的,哪個好人家的小孩,一見面就給你來一刀?幸虧我有陽氣護體,不然就廢了。”

“這就是你今日,回來給她翻珓子的原因麽?”

“對,我要試探她,看她一幅勝券在握的樣子,便將她的珓子翻了過去……只是不解你為何又給她翻回來?而且你做得也太明顯了吧?以你的修為不至於……”

“我故意的,我偏要讓他們疑神疑鬼,但又無跡可尋,你不覺得困獸之鬥更有意思嗎?”清越的聲音添了幾分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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