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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野動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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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野動蕩

很快,窗外透進熹微晨光,預示著天快亮了。

舒挽起身讓晏清準備熱水沐浴。

舒挽直接到屏風後的凈房仔細清洗好了身體,換上一套幹凈的中衣。

而後,又取來幹凈布巾和溫水,回到床邊。

沈知洲依舊沈睡。舒挽用溫熱的布巾,動作盡量輕柔地擦拭他臉上、頸間的汗漬,以及……某些暧昧的痕跡。

擦拭完畢,她又費力地為他整理好淩亂的裏衣,拉過錦被蓋好。

她走到窗邊,將窗戶推開一條縫隙。

春日淩晨的寒風立刻灌入,吹散了一室旖旎殘留的氣息,也讓她混沌的頭腦清醒了許多。

天色漸漸泛白。

床上的沈知洲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初醒的迷蒙迅速被昨夜零碎卻灼熱的記憶沖刷,他渾身一僵,猛地坐起身!

他頭痛欲裂,記憶的碎片紛至沓來:青樓、藥酒、灼熱、追逐、緊擁的溫軟、黑暗中失控的索取、以及那一聲聲壓抑的低吟……

“意歡……”他喉頭發緊,聲音嘶啞,心臟驟然縮緊,恐慌與愧疚瞬間淹沒了他。

他做了什麽?他竟對她……

環顧四周,窗邊,一道纖細的身影背對著他,正靜靜望著窗外漸亮的天空。

沈知洲掀被下床,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到她身後,伸出手,卻不敢觸碰,指尖在空中微微顫抖。

“意歡……我……”他開口,聲音幹澀得厲害,滿心的話堵在喉嚨,卻不知從何說起。

舒挽緩緩轉過身。晨光映照著她的側臉,神色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疲憊,唯獨沒有他預想中的憤怒、屈辱或是哀傷。

“你醒了。”她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

“你感覺如何?可還有哪裏不適?”

這份過分的平靜讓沈知洲更加無措。

“我……昨夜……我對你……”他艱難地吐出字句,眼中充滿了痛苦的自責,“我禽獸不如……我罪該萬死……”

“沈知洲。”舒挽蹙眉打斷他,“昨夜之事,是意外,是我自願,你不必放在心上,更無需自責。”

說完她轉身從一旁的矮幾上拿起一套折疊整齊的、嶄新的男子常服,遞給他。

沈知洲沒有接衣服,只是死死盯著她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到一絲偽裝或勉強。

但他只看到一片深潭般的平靜,甚至她還對他露出一個淺笑。

“意歡,我一定會娶你的。”見她如此豁達,沈知洲也不再扭捏,他鄭重承諾道。

舒挽只是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沈知洲並未在郡主府久留。

當務之急,是找到顧太醫的家人,告知孩子噩耗,並探尋顧太醫生前可能留下的線索。

顧太醫家住在城南一條僻靜的巷子裏,門庭冷落。沈知洲以大理寺查案的名義,與舒挽(扮作隨行書吏)一同登門。

接待他們的是顧太醫的發妻和老母親。

當沈知洲沈痛地告知孩子已經不在的事情之時,顧老夫人當場昏厥,妻子更是嚎啕痛哭,悲聲淒切,聞者心酸。

那個聰慧懂事的孩子,是顧家僅存的血脈希望,如今也化作泡影。

待眾人情緒稍平,沈知洲才低聲詢問顧太醫生前可曾留下什麽特別的東西,或說過什麽不尋常的話。

顧夫人淚眼朦朧,顫抖著從內室一個上了多重鎖的舊木匣底層,取出一本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頁面泛黃的手冊。

“這是老爺……生前最後那段時間,總是深夜獨自翻閱、唉聲嘆氣的東西。”

“那段時間老爺時常茶飯不思,夜不能寐。妾身問他可是出了何事,他也不肯說。”

“想來此物該是很重要才是,望大人早日替我們顧家查明真相!”

顧夫人說完一邊哭得泣不成聲一邊跪下感謝,顧老夫人本也想跪下,被沈知洲眼疾手快給攔下了。

“老夫人,你們放心,我會查明真相的。”

沈知洲和舒挽對視一眼,神情凝重,舒挽小心接過手冊。

此手冊並非醫案,而更像是顧太醫私密的觀察記錄和推演筆記。

前半部分,詳細記錄了他奉旨為皇帝請平安脈時,觀察到的皇帝身體狀況變化,以及皇帝服用的、由國師宴時進獻的各類“金丹”、“仙丹”的成分分析。

越往後看,沈知洲和舒挽的臉色越是難看。

筆記清晰指出,宴時進獻的丹藥,核心成分確實包含一些珍稀補益之物,能短時間內讓人精神亢奮、面色紅潤,產生“返老還童”的錯覺。

但其中更摻雜了數種性質猛烈、帶有一定毒性的礦石藥材,以及一些會透支人體根本、催發欲望的虎狼之藥。

顧太醫用隱晦而擔憂的筆觸寫道:“長此以往,外強中幹,五臟必損,經脈枯涸,終至……燈盡油枯,猝然而崩。”

旁邊還有小字批註:“陛下近來脈象已現虛浮躁動之象,眼底血絲不退,夜間多驚悸……勸諫數次,陛下不納,反斥吾危言聳聽。憂心如焚,恐禍不遠矣。”

最後一頁寫到:“望見此冊者,能揭此奸佞,救陛下,救社稷”

筆跡到此,戛然而止。

“顧太醫高義,此冊關乎國本,沈某必當竭力,不辜負顧太醫所托。”沈知洲鄭重地向顧家人承諾,並留下一些銀錢安撫。

離開顧家,兩人心情沈重。

有了這本手冊,扳倒宴時的證據鏈又新增關鍵一環。

但皇帝如今對宴時深信不疑,直接揭露,很可能打草驚蛇,甚至被反咬一口。

三日後,一個驚天動地的消息,傳遍了整個京城!

皇帝率眾皇子及王公大臣於京郊皇家獵場春狩。

圍獵正酣之際,太子於密林之中,突遭數名武功高強的黑衣刺客伏擊!

東宮侍衛拼死護主,太子仍身中兩箭,一箭貫穿肩胛,一箭擦過肋下,血流如註,重傷昏迷!

刺客雖被擊退大半,卻仍有漏網之魚遁入山林。

皇帝聞訊,驚怒交加,親至現場,見太子奄奄一息之狀,勃然大怒,厲聲下令徹查,定要誅殺刺客九族!

然而,就在他暴怒訓斥、情緒極度激動之時,突然面色漲紅,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隨即兩眼一翻,直挺挺向後栽倒!

隨行太醫急忙搶救,皇帝雖很快蘇醒,卻口眼歪斜,口不能言,四肢僵硬,無法動彈,僅有眼珠能微微轉動,流露出無盡的驚恐與憤怒。

皇帝中風癱瘓、太子重傷垂危的消息傳出,朝野震動,人心惶惶。

這突如其來的雙重劇變,如同晴天霹靂,瞬間將整個朝堂拋入了前所未有的權力真空和動蕩漩渦之中!

就在這亂象初顯、各方勢力暗中角力、尚未明確誰來主持大局的關鍵時刻,一個令人“振奮”的消息傳來:

正在南下巡視的國師宴時,聞聽陛下與太子噩耗,憂心如焚,不顧舟車勞頓,已日夜兼程趕回京城,不日便將抵達!

事實上,宴時根本未曾真正遠離。

所謂“江南巡視”,本就是他為脫離京城這個即將爆炸的火藥桶中心、同時遙控布局而走的一步妙棋。

京城內外發生的一切,包括獵場刺殺、皇帝中風,皆在他或明或暗的掌控與推動之中。此刻“火速回京”,不過是計算好時間,以“救駕”的姿態,在最混亂、最需要主心骨的時刻,及時歸來。

宴時回京那日,雖無盛大儀仗,但其車駕直入宮禁,無人敢攔。

他一入宮,便直奔皇帝寢殿,以“師門秘傳金丹”為皇帝診治。

據說,宴時守候在龍榻前整整一夜,親自為皇帝運功疏導,又餵服了數枚金光流轉、異香撲鼻的丹藥。

次日清晨,奇跡發生了——癱瘓在床、口不能言的皇帝,喉嚨中竟能發出嗬嗬的聲響,雖然口齒依舊含糊不清。

雖然肢體依舊無法動彈,但能開口說話,已是天大的好轉!

皇帝渾濁的眼中爆發出狂喜與依賴的光芒,三日後,皇帝在宴時的照料和醫治下已經能說話了。

皇帝即刻便召集大臣們前來。

“宴卿乃國之柱石,危難時刻顯忠貞,這段時日……一應朝政大事,暫由宴卿輔佐決斷,若有決斷不了之事再來匯報。”

宴時連忙跪下謝恩,“謝陛下,為陛下分憂乃臣之本分。”

經此一事,皇帝對他的信任已到無以覆加、近乎盲目依賴的地步。他雖無“監國”之名,卻已隱有“攝政”之實。

而太子那邊,情況則急轉直下。

太醫們竭盡全力,奈何太子所中之箭不僅傷勢沈重,箭頭上更淬有奇毒,毒性猛烈且刁鉆,與太子體內原本可能因縱欲或飲食積累的一些隱疾相沖,導致藥石罔效。

東宮一片哀戚,皇後哭暈數次。

掙紮了半個多月後,太子終究沒能熬過去,在一個深夜薨逝。

儲君猝然離世,國本動搖,朝野再次蒙上陰影。皇帝聞訊,又急又痛,病情險些反覆,全靠宴時“妙手”和丹藥才穩住。

更令人震驚的後續隨之而來。

經過嚴刑拷打,那些在獵場被抓獲的刺客的供詞,竟然紛紛指向了三皇子景王和四皇子平王!

供詞稱,三皇子不甘心被貶後覆起仍無實權,四皇子則因其母出身卑微、自覺無望大位而心生怨懟,兩人暗中勾結,買通江湖死士,意圖刺殺太子,制造混亂,以便渾水摸魚。

甚至有人“供出”,他們曾聽聞三皇子酒後狂言,說“父皇老邁昏聵,太子無能,該換人了”雲雲。

這些“證據”被呈到皇帝面前時,皇帝雖口不能言利索,卻氣得渾身發抖,目眥欲裂,用盡力氣嘶吼道:“逆……子!畜……生!”

在宴時和幾位近臣的“勸慰”下,盛怒中的皇帝直接下旨:

三皇子景王、四皇子平王,廢為庶人,剝奪一切封號,即刻打入天牢,嚴加看管,聽候發落!

一夜之間,兩位成年皇子淪為階下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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