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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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趙之凝在砂輪散熱問題的突破，將項目進度往前推了一大步。
然而，對於一個3米軸承來說，這僅僅是無數難題中的一個。
巨型模具的制作、熱處理、精加工、起重運輸……每一個環節都是一場硬仗，車間裏的燈火常常徹夜通明。
在這個時代，三線廠職工普遍以廠為家，工廠就是他們安身立命之所。我們與外國的差距太大了，大家都憋著一股不服輸的勁頭，不計個人得失，也要把“硬骨頭”啃下來。
再說了，不止車間工人在加班，領導們也是要一起加班的。周廠長幾乎把辦公室搬到了生產一線，王科長和孟工等穿梭在各個關鍵工序上，哪裏需要就出現在哪裏。
這是整個春風廠的攻堅，每一個人都用自己的智慧和汗水，一點一點地啃著這塊前所未有的“硬骨頭”。失敗過，沮喪過，甚至爭吵過，但就是沒有人真正放棄過。
終於，在經過無數個不眠之夜後，那個歷史性的時刻到來了。
當最後一道工序完成，巨大的三米軸承被緩緩調離機床，穩穩地安放在檢驗平臺上時，整個車間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這龐然大物上：它泛著金屬光澤，充滿了磅礴的力量感。
質檢科的老師傅們顫抖著聲音宣布：“經全面檢測，我廠生產的三米煤礦機械專用軸承，所有技術指標……全部符合設計要求！驗收合格！”
“成功了！！！”
“我們成功了！！！”
巨大的歡呼聲如同火山爆發，瞬間沖破了車間的頂棚！
工人們激動地扔掉手套，瘋狂地擁抱、跳躍、擊掌！
許多人笑著，眼角卻閃爍著淚光。
五十多歲的孫師傅，頭發已經花白，他一遍遍地用手背擦拭著抑制不住的淚水。
“師傅，您咋還哭上了呢？”趙之凝紅著眼圈，湊過來關心道。
孫師傅望著那巨大的軸承，聲音哽咽：“小趙，你不懂……你不懂啊……”
是啊，這麽年輕的她怎麽會懂呢？
他的思緒仿佛飄回了很遠的地方。
那時他還不叫孫師傅，盡管有孫永福的大名，但因為排名第二，村裏人都叫他孫小二。
那時，戰亂頻仍，家裏難以為繼，哥哥和他只能淪為東洋煉鋼廠的童工，每天往返十裏地去運煤塊。
那簡直不是人過的日子，一天幹活十幾個小時，經常吃不飽，被東洋監工鞭撻、被槍托擊打更是家常便飯。
有一天，饑腸轆轆的他和哥哥正把煤塊運上高坡，哥哥突然餓得暈倒，整個人滾了下去，一時間頭破血流。沒想到，東洋監工狠狠地踹了哥哥幾腳，見他沒醒，竟想把他直接擡上“瘟疫車”去活埋了。
危急關頭，他和許多工友奮不顧身地阻攔，才讓哥哥撿回了一條命。
從那時起，孫永福就發誓，要活下去，長大後把敵人趕跑，不讓他們再欺負咱們。
終於，戰爭結束了，他重新回到學校，發了狠似的拼命讀書。
後來他通過招工進了廠，為的是咱們自己也能造出好東西，再也不受這份窩囊氣。從學徒工起，他一輩子就跟鐵疙瘩較勁……
得知要內遷時，他第一時間報了名，來到這山溝溝裏，不怕苦不怕累，成了春風廠建廠初期的元老。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覆著情緒：“沒想到啊，臨到老了，咱親手造出了這麽大、這麽好的軸承，一點不比他娘的小鬼子的差！咱爭了這口氣！”
圍在他身邊的很多老工人，此刻都身同感受。他們從一窮二白走來，將個人命運與國家的工業化進程緊密捆綁，用一生的辛勞和汗水，澆鑄著民族工業的脊梁。
這一刻的成功，怎能不讓他們百感交集呢？
*
新的軸承被小心地包裝好，由廠裏最經驗豐富的司機班班長親自押車，一路護送往平溪煤礦。
隨行的車上，除了孟工、王科長、趙之凝等技術人員，還有周廠長的身影。這個訂單對春風廠來說太重要了，容不得半點閃失。
這一次，平溪煤礦方面學聰明了，不僅組織了自家的技術骨幹和省內設計院、研究所的機械專家，還特意從京市請來了三位教授，組成了龐大的驗收組。
檢測儀器也比上次更加精密，驗收標準極其嚴苛，煤礦方面甚至準備好了萬一不合格的應急方案。
煤礦的錢總工和李科長表情嚴肅，他們再也經不起任何意外了。
專家們圍著這個龐然大物，仔細檢查著每一個細節，不時交頭接耳，臉上最初是審慎和懷疑。
然而隨著檢測數據的不斷出爐，專家們的表情漸漸變了。
懷疑變成了驚訝，驚訝變成了難以置信，最後化為了徹底的震驚和讚嘆！
“所有靜態指標全部達到設計要求，部分指標超出設計要求！”
“更難得的是這個一致性，每個測量點的數據幾乎完全一致，說明加工工藝非常穩定！”
“這麽大的軸承，能達到這種級別的精度！簡直不可思議！”
最終，驗收結論毫無爭議：全面優於進口設備！不僅解決了材料缺陷，更在加工精度和一致性上實現了突破！
那位京市來的老教授尤其激動：“周廠長，你們廠這次可是放了個衛星啊！不僅解決了大型軸承的諸多加工問題，效率還這麽高！這技術價值連城啊！”
錢總工激動地握住周廠長的手：“太好了！你們可是幫了我們煤礦大忙了！救了急，更是爭了氣啊！這下我看東洋人還怎麽拿喬！”
原來，東洋人算準了平溪煤礦找不到國內替代產品，遲早還得來求他們購買新的軸承，依然傲慢至極，咬死了只肯賠償部分損失。
沒想到，春風廠竟然真的研發出了替代的軸承，質量甚至還遠超進口軸承！
專家組組長也祝賀周廠長：“周廠長，你們這個軸承不簡單啊！”
他好像想到了什麽，把周廠長招呼到角落裏說：“我建議，你們立刻準備材料，去參加下個月在廣城舉辦的國際機械工業展覽會。”
他的目光炯炯有神：“讓咱們國產的好東西，也去國際市場上亮亮相！讓那些老外也看看，咱們工人和技術人員的智慧和能力！這說不定，是你們一個難得的轉型機會！”
廣城？國際機械工業展覽會？
周廠長與孟工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燃起的火苗。
*
然而，周廠長很快就了解到，今年的國際機械工業展覽會，參賽資格非常寶貴，需要由省裏根據企業規模、往年成績和核心產品進行分配。
以往，像春風廠這樣專門做軍工訂單的三線廠，很少涉足這種類型的展覽會。而本市的龍頭企業樂州市第一機械廠，據說早已將參會名額視為囊中之物，正在積極準備他們的拳頭產品前去亮相。
一機廠的張廠長，甚至已經在某些私下場合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過：“咱們樂州機械行業的門面，到時候還得靠我們一機廠去撐起來嘛。”
但是，周廠長豈是輕易認輸之人？
他翻了一下電話簿，找到了熟悉的名字，電話撥了過去：“餵，安通日報的龍主任嗎？我是春風廠的周國安啊，好久不見，別來無恙吧……”一番寒暄後，他切入正題，“我們這裏有個好消息，不知道有沒有記者感興趣呢……”
不久後，省報《安通日報》和省工業機械廳的內部刊物上，都出現了關於春風機械廠攻克“三米軸承”技術難關的報道，還配發了那巨大軸承的照片，極具視覺沖擊力。
這個記者也是敬業，甚至還專門跑到平溪煤礦，跟進了軸承的後續使用情況。
接受采訪的是錢總工，他剛好在東洋人那裏出了一口惡氣，心情愉悅地對記者說：“專家組一致認為這個軸承非常好，達到了國際先進水平，東洋人本來還高高在上的，知道這件事後態度都變了！”
這些報道和內部報告很快在系統內引起了轟動，甚至引起了更高層級領導的註意。
主管工業的副省長在一次會議上特意提到了這件事，表示這是“三線企業勇於創新、轉型發展的優秀典型”。
在隨後召開的全市機械行業工作推進會上，討論到廣城參展名額分配時，一機廠的張廠長信心滿滿，侃侃而談他們準備參展的產品。
“一機廠的產品，確實代表了我們樂州的水平。不過……”主持會議的市領導話鋒一轉，“春風廠最新研發的巨型軸承，技術含量高，意義重大，已經得到了專家和使用單位的高度認可，甚至引起了省裏的關註！
我認為，這次的展會，可以由兩個廠共同組隊參加，讓外國友人見識一下我們樂州制造的最新水平。”
一機廠張廠長的臉色漲得通紅，他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煮熟的鴨子，竟然會被半路殺出的春風廠給搶去了一半！
周廠長就坐在他旁邊，努力保持著矜持的微笑，但眼裏的得意卻怎麽也藏不住。
現在，他得好好想想，怎麽在這個展會上打出名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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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之凝在砂輪散熱問題的突破，將項目進度往前推了一大步。
然而，對於一個3米軸承來說，這僅僅是無數難題中的一個。
巨型模具的制作、熱處理、精加工、起重運輸……每一個環節都是一場硬仗，車間裏的燈火常常徹夜通明。
在這個時代，三線廠職工普遍以廠為家，工廠就是他們安身立命之所。我們與外國的差距太大了，大家都憋著一股不服輸的勁頭，不計個人得失，也要把“硬骨頭”啃下來。
再說了，不止車間工人在加班，領導們也是要一起加班的。周廠長幾乎把辦公室搬到了生產一線，王科長和孟工等穿梭在各個關鍵工序上，哪裏需要就出現在哪裏。
這是整個春風廠的攻堅，每一個人都用自己的智慧和汗水，一點一點地啃著這塊前所未有的“硬骨頭”。失敗過，沮喪過，甚至爭吵過，但就是沒有人真正放棄過。
終於，在經過無數個不眠之夜後，那個歷史性的時刻到來了。
當最後一道工序完成，巨大的三米軸承被緩緩調離機床，穩穩地安放在檢驗平臺上時，整個車間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這龐然大物上：它泛著金屬光澤，充滿了磅礴的力量感。
質檢科的老師傅們顫抖著聲音宣布：“經全面檢測，我廠生產的三米煤礦機械專用軸承，所有技術指標……全部符合設計要求！驗收合格！”
“成功了！！！”
“我們成功了！！！”
巨大的歡呼聲如同火山爆發，瞬間沖破了車間的頂棚！
工人們激動地扔掉手套，瘋狂地擁抱、跳躍、擊掌！
許多人笑著，眼角卻閃爍著淚光。
五十多歲的孫師傅，頭發已經花白，他一遍遍地用手背擦拭著抑制不住的淚水。
“師傅，您咋還哭上了呢？”趙之凝紅著眼圈，湊過來關心道。
孫師傅望著那巨大的軸承，聲音哽咽：“小趙，你不懂……你不懂啊……”
是啊，這麽年輕的她怎麽會懂呢？
他的思緒仿佛飄回了很遠的地方。
那時他還不叫孫師傅，盡管有孫永福的大名，但因為排名第二，村裏人都叫他孫小二。
那時，戰亂頻仍，家裏難以為繼，哥哥和他只能淪為東洋煉鋼廠的童工，每天往返十裏地去運煤塊。
那簡直不是人過的日子，一天幹活十幾個小時，經常吃不飽，被東洋監工鞭撻、被槍托擊打更是家常便飯。
有一天，饑腸轆轆的他和哥哥正把煤塊運上高坡，哥哥突然餓得暈倒，整個人滾了下去，一時間頭破血流。沒想到，東洋監工狠狠地踹了哥哥幾腳，見他沒醒，竟想把他直接擡上“瘟疫車”去活埋了。
危急關頭，他和許多工友奮不顧身地阻攔，才讓哥哥撿回了一條命。
從那時起，孫永福就發誓，要活下去，長大後把敵人趕跑，不讓他們再欺負咱們。
終於，戰爭結束了，他重新回到學校，發了狠似的拼命讀書。
後來他通過招工進了廠，為的是咱們自己也能造出好東西，再也不受這份窩囊氣。從學徒工起，他一輩子就跟鐵疙瘩較勁……
得知要內遷時，他第一時間報了名，來到這山溝溝裏，不怕苦不怕累，成了春風廠建廠初期的元老。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覆著情緒：“沒想到啊，臨到老了，咱親手造出了這麽大、這麽好的軸承，一點不比他娘的小鬼子的差！咱爭了這口氣！”
圍在他身邊的很多老工人，此刻都身同感受。他們從一窮二白走來，將個人命運與國家的工業化進程緊密捆綁，用一生的辛勞和汗水，澆鑄著民族工業的脊梁。
這一刻的成功，怎能不讓他們百感交集呢？
*
新的軸承被小心地包裝好，由廠裏最經驗豐富的司機班班長親自押車，一路護送往平溪煤礦。
隨行的車上，除了孟工、王科長、趙之凝等技術人員，還有周廠長的身影。這個訂單對春風廠來說太重要了，容不得半點閃失。
這一次，平溪煤礦方面學聰明了，不僅組織了自家的技術骨幹和省內設計院、研究所的機械專家，還特意從京市請來了三位教授，組成了龐大的驗收組。
檢測儀器也比上次更加精密，驗收標準極其嚴苛，煤礦方面甚至準備好了萬一不合格的應急方案。
煤礦的錢總工和李科長表情嚴肅，他們再也經不起任何意外了。
專家們圍著這個龐然大物，仔細檢查著每一個細節，不時交頭接耳，臉上最初是審慎和懷疑。
然而隨著檢測數據的不斷出爐，專家們的表情漸漸變了。
懷疑變成了驚訝，驚訝變成了難以置信，最後化為了徹底的震驚和讚嘆！
“所有靜態指標全部達到設計要求，部分指標超出設計要求！”
“更難得的是這個一致性，每個測量點的數據幾乎完全一致，說明加工工藝非常穩定！”
“這麽大的軸承，能達到這種級別的精度！簡直不可思議！”
最終，驗收結論毫無爭議：全面優於進口設備！不僅解決了材料缺陷，更在加工精度和一致性上實現了突破！
那位京市來的老教授尤其激動：“周廠長，你們廠這次可是放了個衛星啊！不僅解決了大型軸承的諸多加工問題，效率還這麽高！這技術價值連城啊！”
錢總工激動地握住周廠長的手：“太好了！你們可是幫了我們煤礦大忙了！救了急，更是爭了氣啊！這下我看東洋人還怎麽拿喬！”
原來，東洋人算準了平溪煤礦找不到國內替代產品，遲早還得來求他們購買新的軸承，依然傲慢至極，咬死了只肯賠償部分損失。
沒想到，春風廠竟然真的研發出了替代的軸承，質量甚至還遠超進口軸承！
專家組組長也祝賀周廠長：“周廠長，你們這個軸承不簡單啊！”
他好像想到了什麽，把周廠長招呼到角落裏說：“我建議，你們立刻準備材料，去參加下個月在廣城舉辦的國際機械工業展覽會。”
他的目光炯炯有神：“讓咱們國產的好東西，也去國際市場上亮亮相！讓那些老外也看看，咱們工人和技術人員的智慧和能力！這說不定，是你們一個難得的轉型機會！”
廣城？國際機械工業展覽會？
周廠長與孟工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燃起的火苗。
*
然而，周廠長很快就了解到，今年的國際機械工業展覽會，參賽資格非常寶貴，需要由省裏根據企業規模、往年成績和核心產品進行分配。
以往，像春風廠這樣專門做軍工訂單的三線廠，很少涉足這種類型的展覽會。而本市的龍頭企業樂州市第一機械廠，據說早已將參會名額視為囊中之物，正在積極準備他們的拳頭產品前去亮相。
一機廠的張廠長，甚至已經在某些私下場合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過：“咱們樂州機械行業的門面，到時候還得靠我們一機廠去撐起來嘛。”
但是，周廠長豈是輕易認輸之人？
他翻了一下電話簿，找到了熟悉的名字，電話撥了過去：“餵，安通日報的龍主任嗎？我是春風廠的周國安啊，好久不見，別來無恙吧……”一番寒暄後，他切入正題，“我們這裏有個好消息，不知道有沒有記者感興趣呢……”
不久後，省報《安通日報》和省工業機械廳的內部刊物上，都出現了關於春風機械廠攻克“三米軸承”技術難關的報道，還配發了那巨大軸承的照片，極具視覺沖擊力。
這個記者也是敬業，甚至還專門跑到平溪煤礦，跟進了軸承的後續使用情況。
接受采訪的是錢總工，他剛好在東洋人那裏出了一口惡氣，心情愉悅地對記者說：“專家組一致認為這個軸承非常好，達到了國際先進水平，東洋人本來還高高在上的，知道這件事後態度都變了！”
這些報道和內部報告很快在系統內引起了轟動，甚至引起了更高層級領導的註意。
主管工業的副省長在一次會議上特意提到了這件事，表示這是“三線企業勇於創新、轉型發展的優秀典型”。
在隨後召開的全市機械行業工作推進會上，討論到廣城參展名額分配時，一機廠的張廠長信心滿滿，侃侃而談他們準備參展的產品。
“一機廠的產品，確實代表了我們樂州的水平。不過……”主持會議的市領導話鋒一轉，“春風廠最新研發的巨型軸承，技術含量高，意義重大，已經得到了專家和使用單位的高度認可，甚至引起了省裏的關註！
我認為，這次的展會，可以由兩個廠共同組隊參加，讓外國友人見識一下我們樂州制造的最新水平。”
一機廠張廠長的臉色漲得通紅，他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煮熟的鴨子，竟然會被半路殺出的春風廠給搶去了一半！
周廠長就坐在他旁邊，努力保持著矜持的微笑，但眼裏的得意卻怎麽也藏不住。
現在，他得好好想想，怎麽在這個展會上打出名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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