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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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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比賽一開始,賽場氛圍馬上緊張了起來。

觀眾席上,所有人的心也跟著揪緊了。

春風機械廠的區域,只有帶隊的勞資科吳科長以及與趙之凝相熟的幾個女工,其他人都去了圍觀勝算更大的鉗工組和焊工組比賽。

沈紅霞小聲嘀咕道:“開始了開始了,之凝要加油啊!”黃雲則屏住呼吸,眼睛都不眨地盯著趙之凝。

反觀旁邊,一機廠的方陣顯得人多勢眾,氣氛也輕松許多。

廠裏對張揚這批苗子寄予厚望,這次特意派了分管技術的副廠長前來坐鎮。幾個青工興奮地交頭接耳,仿佛在欣賞一場早已知道結局的演出。

“看張揚師兄那架勢,穩了!”

“那是,這可是連續三屆的銑工狀元啊,能有啥懸念?就看張揚師兄能超第二名多少分了。”

賽場上,選手們正面臨著一場考驗。

比賽要求選手們在4個小時內,根據圖紙完成指定工件的加工。特別的是,這個工件由3個零件組成,最終組裝成一個整體,這就對裝配間隙提出了很高的要求。【1】

趙之凝深吸了一口氣,拿起圖紙,目光快速掠過每一個尺寸、符號和要求。

這個凸形零件的底部需要格外留心,否則會影響第二個零件的貼合……

第三個零件預留的空間要準,下刀必須要穩,最後一絲考驗手感……

她的大腦飛快運轉,拆接著加工步驟,預判著可能的變形和應對方法。

從裝夾到選刀,從調整轉速到下刀,每一個動作都精準高效,流暢得仿佛演練過千百遍。

看臺上,吳科長一直關註著趙之凝,他驚訝地發現,與周圍很多選手的緊繃不同,趙之凝的神情中竟然透著一種奇異的沈浸和享受。

是的,她在享受比賽。

在趙之凝看來,指尖傳來的觸覺、耳朵捕捉到的切削聲、眼睛觀察到的鐵屑形狀,都是最真實、不會欺騙她的反饋。

這是一種將技術完全掌控在手中的絕對自信,是一種通過技術與物對話的純粹快樂。

隨著賽程過半,高強度的比賽開始顯示其威力。

一個臉色蒼白的選手突然停下操作,抓起碩大的搪瓷缸,“咕咚咕咚”灌下大半缸涼白開,才把心頭的焦渴壓了下去。

另一個選手趁著換刀的間隙,匆忙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冷硬的饅頭,胡亂啃了兩口,又噎得直抻脖子,眼睛還死死盯著工件,生怕一錯眼就前功盡棄。

而趙之凝帶來的軍用水壺,始終靜靜地放在她的腳邊。

整整兩個小時過去了,趙之凝完全沈浸其中,額角的汗珠滴在工作臺上,她也無暇擦拭。她的全部生命力,似乎都通過這雙穩定得可怕的手,灌註到了眼前的機床和工件之上。

觀眾席上的氣氛也悄然變化。

“那個女同志好像有點東西啊,看她那架勢,老練得很,不像生手。”前進機械廠的區域,有個老師傅摸著下巴,略帶驚訝地評論道。

“二級工能有多老練?說不定是個花架子。”立刻有一機廠的青工不服氣地反駁,但語氣已經不如開賽時那麽絕對。

春風廠這邊則稍微泛活了一些。

沈紅霞悄悄松了一口氣:“看,之凝一點都沒亂!她的速度好像不比那個張揚慢多少啊!”

吳科長的眼神卻變得凝重了起來,他知道,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

張揚也感受到了壓力。他抽空用餘光掃了一眼側後方,發現趙之凝的進度竟然緊緊咬著自己,而且那工件看起來並不比他的差。

怎麽可能?她只是個剛轉正的二級工!

一絲煩躁在他心底滋生,他強迫自己收回註意力,深吸一口氣,穩住,按自己的節奏來,她後期肯定會出錯。

最後一小時,真正見分曉。

圖紙上最覆雜的第三個零件,難倒了一大批選手。有人因為測量失誤,一刀下去直接超差,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有人因為裝夾不夠穩,加工面震出一道道顫紋,懊惱得不行;更多人則是手忙腳亂,生怕三個零件最後無法裝配起來。

即使強如張揚,這時也遇到了麻煩。

一個重要的內凹槽,角度刁鉆,他反覆嘗試了兩種刀都覺得不夠完美,浪費了寶貴的時間,急得都要出汗了。

該死,平時練得沒問題,怎麽關鍵時刻就掉鏈子!

他下意識又瞥了一眼趙之凝,卻見她正在使用一種他從未想到的銑削方法,那覆雜的零件已經初具雛形!

她怎麽想到的?!

張揚心中大驚,他發現自己犯了個致命錯誤:輕敵!

這個女工,絕對不止二級工的水平!

趙之凝根本沒空關心對手心中的驚濤駭浪。

她正全身心沈浸在破解技術難題的快感中。

這個凹槽,用常規銑削方法肯定震動大,改為分層多次銑削,每次吃刀量小一點,雖然慢但是穩……對,就是這樣!

距離比賽結束還剩30分鐘,大部分選手還在與最後一個零件糾纏,只有張揚、趙之凝等寥寥幾人,進入了最考驗綜合實力和心理素質的裝配階段。

在趙之凝的工作臺上,三個散發著金屬冷光的零件,正靜靜等候著最後的一步。

另一邊,張揚憑借豐富的經驗,終於克服困難,也完成了三個零件的加工,開始組裝。他的動作依舊沈穩,但細心的人能看出他比平時多了一絲急促。

趙之凝絲毫不急,她仔細檢查了每一個零件的結合面,最後拿起基座零件,深呼吸,屏息凝神。

觀眾席上,所有聲音似乎都消失了。春風廠的人全都站了起來,伸長了脖子。一機廠的人也不再說話,緊張地看著。

趙之凝將異形連接塊沿著卡槽,輕輕推入另一個零件中。

“哢嗒。”

一聲輕不可聞的脆響。

三個零件嚴絲合縫,成為渾然一體的整體。

幾乎就在下一秒,張揚也完成了組裝,如釋重負地呼了一口氣。

他習慣性地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臉上重新出現了屬於強者的輕松。

然而,當他看到趙之凝那個已經完工的工件後,原本勝券在握的表情,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比賽時間到!所有人員,停止操作!雙手離開工件!”裁判的聲音通過喇叭傳來,為這場長達四小時的鏖戰,畫上了休止符。

裁判組開始穿梭在各個工位之間,記錄員飛快地在本子上記錄著數據,每一次測量都牽動著選手的心跳。

“前進機械廠李興旺,三個零件無法順利裝配,綜合得分58.7分!”

“春風機械廠吳建德,零件A公差過大,綜合得分73.8分!”

“樂州第一機械廠方偉毅,裝配間隙超出標準,綜合得分80.5分!”

……

成績一路報下來,氣氛愈發膠著。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兩個工位上——樂州市第一機械廠的張揚和春風機械廠的趙之凝。

最終的勝負,就在這兩人之間!

裁判組組長是專門請來的退休老工程師,他親自領著幾名資深裁判,圍著二人裝配好的工件進行全方位測量。

各種精密的量具都被請上了場,內徑、外徑、深度、平行度……各種數據都被仔細地記錄下來。

然而,兩個工件的完成度都極高,幾乎難以分辨高下。

裁判們反覆測量了幾個關鍵尺寸,又用不同厚度的塞尺片嘗試插入各個配合面。他們的眉頭越皺越緊,不時交換著難以置信的眼神。

“組長,您看這……要不判個平手?”一個裁判低聲對組長說,語氣裏滿是猶豫。

裁判組組長沈吟片刻,搖了搖頭,做出了決定:“去聯系學院的實驗室,申請使用光學測量儀,今天必須拿出一個讓所有人都信服的結果!”

命令一下,工作人員立刻飛奔而去。

整個賽場陷入了緊張之中,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終極判決。

短短10分鐘,足以讓人覺得格外漫長。

春風廠的觀眾席上,吳科長不停地推著眼鏡,眼神死死盯著那兩個看起來一模一樣的工件。沈紅霞緊張地掐著黃雲的胳膊,後者疼得齜牙咧嘴卻沒有吱聲。

一機場那邊,帶隊的副廠長緊抱雙臂,看似淡定,但微微顫抖的身體出賣了他的焦慮。其他青工則伸長了脖子,臉上交織著不安與忐忑的表情。

“搞什麽啊?”終於有一機廠的青工忍不住低聲吐槽,聲音在一片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張揚的工件嚴絲合縫,那精度肉眼都看得出來完美,還用得著勞師動眾請設備嗎?難不成一個二級工做的玩意,真能跟我們比?”

這話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不少一機廠的人點頭附和。

春風廠的人立刻不幹了,反駁道:“肉眼看看就能定輸贏?我們趙工做的工件渾然一體,根本看不出是裝配的,說是切割的都不過如此!二級工怎麽啦,你幾級了,有本事自己上啊!”

雙方目光隔空交鋒,火藥味漸濃,卻都克制著,等著裁判的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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