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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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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孟工,趙工,還有幾位同志!”錢勇軍把飯盒不由分說地塞到他們小桌板上,“快趁熱吃,站臺上買的,一點心意,別嫌棄!這大冷天的,光啃冷餅子哪行!”

飯盒蓋子一掀開,濃郁的香氣頓時彌漫開來。

是油汪汪的紅燒肉燉土豆,還有白花花的大米飯!

“這……這太破費了!”孟工連忙推辭。

“破費啥!比起趙工給我們廠指的那條明路,這幾盒飯算個啥!”錢勇軍大手一揮,豪爽地說,“快吃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你們吃完把飯盒給乘務員就行,咱們後會有期!”

他說完,也不等孟工再推辭,招呼著同伴,拿起行李匆匆下車了,臨走前還特意朝趙之凝用力揮了揮手。

這年頭,能在火車上吃上熱騰騰的肉菜盒飯,算得上是奢侈了。

劉工看著那誘人的飯菜,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看向趙之凝的眼神都有些不好意思。他知道,這些盒飯是靠趙之凝得來的,可是……真的好香啊!

沈吟片刻,看著大家饑腸轆轆的樣子,孟工還是發話了:“大家吃吧,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

趙之凝把冰冷的貼餅子收了起來,打開一盒飯盒,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放進嘴裏,入口即化,香濃入味,太好吃了!

劉工也默默打開自己的飯盒,半晌,不情不願地說了一句:“小趙,之前……是我眼界窄了。你這本事,可大著呢。”這話,算是他為之前的態度,做了一個含蓄的道歉。

趙之凝一臉“無事發生過”的樣子,拿著筷子擺擺手:“劉工,快吃!這紅燒肉可好吃了!”

車廂裏,先前那點微妙的小心思,都被飯菜的香氣給驅散了,大家都埋頭扒飯,吃得噴香。

兩天一夜的漫長旅程終於接近尾聲。

當火車緩緩駛向終點站北青市時,車窗外已經是趙之凝從來沒見過的景象。

廣袤的黑土地被厚厚的積雪覆蓋,一直延伸到灰白色的天際線。寒風卷起細碎的雪沫,打在人的臉上像刀子刮過一樣痛。

眾人提著行李,隨著人流湧向車門。一走出車廂,撲面而來的凜冽寒風讓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趙之凝把外婆給她織的厚圍巾又緊了緊,只露出一雙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地方。

“孟工!這邊!這邊!”一個洪亮的聲音穿透寒風傳來。

站臺前方,一個穿著軍綠色棉大衣的中年漢子,正用力向他們揮舞著手臂。

他站在一輛沾滿泥雪的舊卡車前,看到孟工一行人,立刻大步流星地迎了上來。不知道等了多久,他臉上凍得通紅,臉上卻是看見故交的笑容。來人是北青市農機站派來接站的周福生,大家都叫他老周。

“老周,辛苦你跑一趟!”孟工笑著伸出手,兩人的手在寒風中緊緊握在一起。

“應該的應該的!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把你們盼來了!”老周的目光掃過孟工身後的幾人,“王科,劉工,李幹事,歡迎歡迎!”他挨個握手,熱情洋溢,直到他的目光落在最後下車的趙之凝身上。

這個年輕的女同志,在清一色的男同志裏顯得格外醒目。而且,孟工下車後似乎下意識地側身讓她跟在自己身後,王科長和劉工也自然地走在後面。這個小細節,顯得有點不同尋常。

老周心頭掠過一絲好奇,這個年輕的女同志……似乎有點不一般?

*

卡車在顛簸的凍土路上開著,寒風從縫隙裏鉆進來,凍得趙之凝裹緊了棉衣。

“快到了!”坐在副駕駛的老周扯著嗓子喊,蓋過引擎的轟鳴和風聲,“前面就是北青市農機站!”

車子拐過一個彎,就看到了幾排低矮的平房,一個院子門口掛著“北青市農業機械管理站”的牌子。

院子裏停著一排收割機和拖拉機,其中幾臺收割機的塗裝特別醒目,與旁邊幾臺灰撲撲的機器形成鮮明對比。

眾人跺著腳,哈著白氣跳下車。農機站的站長楊振國裹著軍大衣就出來了:“孟工,可把你們盼來了!路上遭罪了吧?快進屋暖和暖和!”

簡陋的會議室裏,爐火燒得正旺,總算趕走了刺骨的寒意。墻上掛著北方墾區的地圖,上面用紅藍筆標註著密密麻麻的農場分布。

一番寒暄過後,楊站長開門見山地介紹起來:“孟工,情況是這樣的,今年我們省咬牙引進了一批進口收割機。”

他指著窗外那些顯眼的收割機,“喏,就是外面那幾臺大家夥,正宗米國貨!效率是真高,一臺頂咱們國產三臺!可沒想到,這祖宗,金貴也難伺候啊!”

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和無奈:“收割季忙啊,我們一天24小時地忙活,沒想到又趕上下雨,這米國收割機的軸承突然壞了,我們趕緊打報告,請他們派人來修。

好嘛,電話打過去,人家回覆了:工程師出差費、食宿費按天算,外匯結算!配件價格更是貴得離譜,還得等海上漂兩個月!這都是外匯啊!我們哪來這麽多外匯填這無底洞!”

趙之凝聽得直皺眉,這些售後情況,難道在引進之前沒談好嗎?

王科長也把這疑惑問了出來,楊站長嘆了一口氣:“都怪我們沒經驗,想著以前引進的蘇式康拜因都挺好使的,出了問題,我們修修補補也就過去了,所以售後服務就沒談得這麽仔細了,沒想到會有這種坑在等著我們啊!”

“那國產的呢?咱們自己的收割機呢?”王科長皺眉問道。

“唉!”楊站長重重嘆了口氣,指著窗外另外幾臺灰頭土臉的國產收割機說,“不是咱們不支持國貨,國產的收割機是皮實耐造,可問題是效率跟不上啊!咱們這北青市的黑土地,地廣人稀,農時就那麽些日子!

如果不趕緊收割,一場秋雨下來,糧食就得爛在地裏,耽擱不起啊!光用國產的,得增加多少臺才夠?還有司機、油料、維護成本,加上耽誤的損失,七七八八算下來,並不比伺候那米國祖宗便宜多少啊!”

他的臉上滿是焦慮:“所以上面才痛下決心,要搞咱們自己的大聯合!效率要高,要皮實,成本還得可控!孟工,王科,這擔子,千斤重啊!”

趙之凝默默聽著,不由得看向窗外。

幾十年過去了,我們已經造出了自己的收割機,但跟國外相比,依然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更遠處,隱約可見一些土胚房,煙囪裏冒著稀薄的炊煙。這是這片黑土地上的人們的生活,看天吃飯,與時間賽跑,一臺收割機的停擺,可能就意味著一個冬天的緊巴。

“楊站長,我們這次來,就是想摸清情況。”孟工沈聲道,“這裏的自然條件、機器的常見故障、用戶的操作習慣,甚至農機手的想法,都非常重要。紙上談兵不行,我們想聽聽真實的聲音。”

“對!對!”楊站長連連點頭,“這樣,下午我先帶你們去咱們最大的南郊農場實地看看?那裏的機耕隊隊長老耿,開了半輩子收割機,最有發言權。他那隊裏,國產的、進口的機器都有,問題也最集中!”

下午,一行人坐著農機站的吉普車,在雪路上又行駛了一個多小時,才抵達南郊農場機耕隊的駐地。

機耕隊隊長耿長林,一個四十多歲的老把式,正在一臺收割機旁邊敲敲打打。看到楊站長帶著人過來,他只是擡了擡眼皮,態度不冷不熱地打了個招呼:“楊站。”

“老耿,這是春風機械廠的專家!”楊站長熱情地介紹,“專門來調研咱們收割機問題的,你給專家們好好講講!”

“專家?”耿長林的目光在孟工、王科長等人臉上掃過,最後在年輕的趙之凝身上停頓了一下,嘴角撇了撇。

他沒接楊站長的話茬,反而指著旁邊那臺進口收割機說:“有啥好講的?洋祖宗就在那,等洋神仙來救唄!”

他拍了拍身旁的國產收割機,鐵皮外殼發出沈悶的響聲,“老家夥,慢是慢點,關鍵時候,它不撂挑子,可是……”他搖搖頭,沒再說下去,拿起扳手又低頭忙活起來,顯然不想多談。

“耿隊長,”王科長上前一步,語氣誠懇,“我們這次來,是想了解一下,聯合收割機在咱們北青的實際使用中,到底有哪些問題?您的經驗最豐富,您反映的意見對我們今後的改進非常重要!”

“重要?都說了多少回了?”他語氣裏帶著怨氣和深深的疲憊,“年年反映,年年一個樣。專家來了好幾撥,材料寫了一大堆,人走了,機器該壞還是壞。”

氣氛變得有些尷尬,旁邊幾個年輕的農機手也遠遠站著,好奇地打量著這群“上面來的”,眼神裏帶著觀望和疏離。

一個小夥子嘀咕了一句:“又來調研了?調研完能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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