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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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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正文完

“我?我的感情沈重?”邵聞璟驟然起身,直逼寶知,雙手撐於太師椅,將蹙眉的女人圈於自己的領域。

太近了。

男人身上的龍涎香來勢洶洶,縈繞於寶知的鼻息。

寶知唬了一陣,執著團扇,抵在邵聞璟心口,稍稍用力,想將直逼而來的那張俊美面容推遠些。

如果他知趣,就知道自己僭越。

可他不知道,反手捏住團扇柄端頭,指尖的溫度透過玉骨傳遞到寶知的掌心。

滾燙的心意來得又快又兇,寶知的抗拒難免一滯。

“事到如今,你還在裝?你不知道?一開始,在南安侯府,在閩江,你就知道,你分明就知道我的心意!但你不肯直面!我哪裏不好?你又何必裝出一副‘眾人皆醉你獨醒’?”

他的聲音越高,寶知的心就跳得越快。

那雙鳳眼捕捉到女子的狼狽,即刻亮得出奇,心緒如春時卷湧而來的錢塘江大潮。

邵聞璟撤去對寶知的禁錮,在正堂中央來回踱步。

“不錯,你是特殊的,你也有自傲的資本。可你終究留在這裏,留在大盛。我家道中落,皇權旁落,但整個盛京,同齡中,哪個男兒能配同我相較?你將我拒之千裏,最後挑了一個什麽東西?你又憑什麽輕視我?”

他的心意太沈重,寶知也曾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同邵聞璟成為交心的好友,只是太遲了。

時機錯了。

回想過去種種,她確實因為自己來自千年後的社會而自覺高人一等,也因為這點高人一著,便是千萬不肯隨波逐流去欣賞那郎艷獨絕的瑰寶。

寶知原以為自己做得很好,那點陰暗的想法原早已被人發覺,想來長輩也看得出。

可大家真體貼,體貼得讓她感受不出自己被關照,反而沾沾自喜於自己抵抗誘惑的能力。

現在他接近自毀式的表白,叫她又驚又悔。

在羞愧與尷尬中,她下意識開口想為自己辯駁,回嘴並不代表她不是如此,而是為自己遮掩:“我……也不是……”

邵聞璟沈浸在自己的情緒中,當下就打斷她,像個孩子般執拗,口中不住質問:“憑什麽這樣對我,憑什麽逃離我,我哪裏不好?”

他走了兩輪,忽而快步蹲於寶知跟前,小心握住她膝上的柔荑:“跟我走,是我做錯了,我不該利用你失憶騙你囚禁你。我錯了。是我做錯了。是我需要你。”

他的聲音沙啞低沈,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聲音也帶了幾分顫抖的哀求。

沈默一陣,他突然低低喚她的小字,拖著尾音,黏黏糊糊,好像她的名字已經被他含在口中數年,只待今日。

“鐏鐏……鐏鐏……”

寶知居高臨下,自然能看清男人泛紅的眼角與纏著白紗布的手腕,心中恍然,險些錯眼以為是邵衍。

意識到心緒游離,她在暗嘆自己的殘忍。

“你腹中的孩子,無論男女,我都視如己出,若是男孩,我便封他為王,將文州左右五州劃為孩子的封地;若是女孩,便是我的長女,封為品級最高的公主,承歡膝下……還有安安,若你舍不得安安,我定……”

“邵聞璟,你冷靜一點!”他的語速急促,寶知終於打斷。

“你別這樣。你很激動,在這種激動的心情裏說出的話等事後冷靜下來你自己都會震驚。別做讓自己後悔的事情。”

邵聞璟慘淡一笑。

寶知慢慢將手抽出,請他坐回上座。

“我……”她幹巴巴開口:“想來霄望散人也告知過你,我確實是鳩占鵲巢的野鬼。”

“我不在意,無論是梁寶知的軀殼還是旁人,我都不在意,只要是你。”

邵衍也說過這樣的話。

寶知忽而一笑:“我年少時不常出府應酬,因為我不想聽到別家在背後說小話,說我是白眼狼。邵聞璟,你把我想得太好了。我不符合你對我的期待,我也會焦慮,也會有私心,我有時也虛榮,常常傲慢……我……我,不過是一個普通人。”

她說得顛三倒四,可邵聞璟能理解,本激昂的內心隨著這番自貶逐漸沈寂。

“不過,我確實是白眼狼。哈哈哈。”她狡黠地搖了搖頭,仿佛頗為驕傲:“我是死過一回的人,除了生死,旁的不重要,所以我要活得灑脫,我要安全感,我要穩定性。”

邵聞璟對她的話語理解得艱難,但努力將陌生的字眼同自己已有認知相聯系。

“我是普通人,又不普通。普通人也有自己的個性。若是我不是我,或許便會選擇你,先入東宮,同你的太子妃一道輔佐你……正如你所說,沒有人會不愛你。多好命啊邵聞璟,人人都愛你。即便你算計容啟,他也敬佩你。”

“除了你,不會有別的太子妃。”他糾正道。

寶知搖了搖頭:“不,會的。只是我早早脫離了你的安排,所以你更重視我。倘若我乖順,你對我的要求便是同太子妃與其他嬪妾一道服侍你。事到如今,你也對自己誠實點吧。”

“不過,人在手劄中都會對自己說謊,我也不能強求你。”

“我有時也嫉妒你,倘若我是你,或許我便可以更肆意。可轉念一想,若我是你,在那般處境下,做得未必有你好。還好我不是邵聞璟。”

他沈默了很久,終於開口:“如果,一開始就是太平盛世,如果我們先相遇,如果我先主動跟你示好,真心實意待你,你會選擇我嗎?”

寶知遲疑片刻,搖搖頭:“不會。”

“為何?”

“因為真心瞬息萬變。即便燕國公沒有竊國,我父母仍在,我也不會選擇太子。你這般好,若我入了東宮,動心是遲早的事。可你是這樣的天之驕子,天下何處不是你的土地,何人不是你的子民,又怎會對一個尋常的官宦之女留心。雖說情愛只是人一生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可能倘若我愛的人不愛我,那我也有些可憐,我能怎麽辦呢?我有鬧的權利嗎,我有分開的權利嗎?”

這樣一番驚世駭俗的話語,饒是邵聞璟,也難以回應。

她考慮得確實不錯。倘若不是這樣的機遇,或許在邵聞璟眼中,梁寶知也是一個尋常人。

他的假設到頭來還是傷了自己。

邵聞璟嗤笑一聲:“你又用自謙來掩飾自己的傲慢。在你的心中,我還是缺少七情六欲的話本人物,我不會動心,不會受傷,不會有愛,不會被愛。”

這番爭執,又回到了原點,叫二人都身心俱疲。

“朕和梁縣主的恩怨便到此為止吧。十五日後,江越知縣該回吏部述職了。”

“朕此生,再也不想見梁縣主。”

寶知一怔,從善如流道:“臣婦遵旨,有生之年不會邁入宮門半步。”

說罷,便行禮告退。

邵衍在影壁處站立許久,瞧見寶知一副輕快的模樣從中庭繞出,心中也歡喜幾分,忙迎上來攙她。

寶知道:“走吧,趁天色還早,我們去瓊花樓看戲去!今日演的是時下最新的《重回年少覓佳緣》,下旬回京後就看不到文州戲了。”

邵衍正溫聲哄她,側耳聽見聲音,輕聲道:“我好似聽見陛下在喚你。”

“興許是風聲吧,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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