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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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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倀鬼

垂花莊上次送來的走地雉很快便化一籮筐的彩羽。

陳氏剛回莊不久,便打發了人送信。

寶知將底下那封安置於篋屜,只待邵衍回府,自家順手就拆開上一封。

倒也沒說旁事,不過是莊子上什麽都不缺,每日念佛聽經。

等到最後一張時,婆母猶猶豫豫留下一句“寶兒向來心軟,而小衍生性固執,有些事上切莫遷就他,看顧自家身子才是正經”。

寶知舌根抵上上頜,“啪”一聲,將信紙倒扣在腿上。

“嗯?縣主可是又頭疼?”惠娘進門見寶知雙頰通紅、桃目含水,以為她又著寒。

寶知幹笑一聲,裝作無意,拿著信紙上下扇風:“沒…許是太熱了。”

惠娘今日還穿了夾棉的外衣,一聽更是慌張:“啊!了不得,怕是燥熱!”說罷便要婆子將熏爐挪出去。

寶知忙制止,再三保證,且在惠娘的註視下喝了兩碗話梅偎小吊梨湯才叫其放下心來。

外出而歸的邵衍無知無覺,喜笑顏開地趕回來陪寶知用膳。

“聽說今日母親寄了信來?”

“對。娘寄了兩封,指給你的那封落奩裏頭呢。待會你若得空便去讀了,明日我們一道回。”

邵衍卻顧左右而言他,嗯嗯半天,一聽就是隨口糊弄,除卻轄菜,目光便時不時落到寶知臉上,好似餓了多日的餓狼於林間覓食時偷覷溪畔飲水的小鹿。

被他覷幾眼,本被幾碗梨湯壓下的燥熱覆節節攀升上女孩的後背。

寶知回想起這些日子幾近日日換一次衾褥,不住咽了咽口水。

自打她及笄後,邵衍宛若魅魔一般,晨起也好,天擦黑也罷,拋開她小日子那些天,毫不費力地引誘她。

雖然……雖然這事你情我願……

今日叫長輩來信委婉一提,她才從桃色滿園的氛圍中清醒一些。

想不到過去不足一月,從殿試後幾日到放榜前幾日,他們幾近日日笙歌。

怨不得這幾次無論如何請人擦銅鏡,映射出的美人總有幾分憔悴。

真是吸人精血的妖精。

寶知咬牙切齒,心安理得將因長輩的提點帶來的羞恥統扣到丈夫頭上,只冰清玉潔地憐惜自己年輕受不住誘惑。

她無法否認自己的沈淪——這樣美妙的事物,令人食髓知味。

沒辦法,眉目英俊的公子錦袍桂水香,遠沖飛雪過正堂,誰料盈盈燭火下,束縛層層落地,露出漂亮的手臂曲線。

當被他攬入懷中,寶知的心底便生出一種難以言表的情愫,隨即往下,鉆入小腹深處,只逼出陣陣酸意。

偏偏作為新婦,她總要擺出一副承不住的模樣。

吶,是他便要,我也沒辦法。

她期待著,由邵衍出頭在府內府外坐實肇事的行徑,以便繼續理所當然享受極樂世界。

“鐏鐏?”邵衍忽然開口:“怎麽了?”

寶知發覺自己盯著邵衍微微松開的衣襟出神太久:“啊,我在想後日爾曼婚宴的事宜。”

她笑著胡謅掩飾:“也不知道陸家的姐妹會不會來。”

男人鳳目微微翕張,嘴角一抿,竭盡將笑意同箸上的白米一同吞咽。

寶知心頭的火燒個沒完,不住埋怨為何天黑得那般遲。

為什麽不能端起茶盞後放下,就有神力抹去其中三個時辰?

好不容易忍到寢間,卻不等她道貌岸然,邵衍很是老實溫柔地摟她,只有一吻落在女孩額上,旁的,便是手都不曾亂碰。

什麽?就這樣幹睡?

寶知悻悻閉眼,說不上是掃興還是慶幸。

她都沒有空間施展欲拒還迎!

可是他沒發現她動情了嗎?

不對!

寶知覆睜眼。

便是在秋闈前,陸家子弟進京趕考,陸家幾位夫人帶著女兒們也一道入京,一是為照顧學子,二則是上南安侯府商討婚事。

那時元曼便鬧得場面尷尬,陸家便再也沒有上門——爾曼成婚他們怎麽可能來。

哎,邵衍早知她那時心不在焉!

偏偏他又裝得這般好!

好似只有她一個人情迷意亂!

好好好!

她氣得牙癢癢,將唇邊男人晶瑩的鎖骨狠狠吮出紅印。

第二日邵衍疑惑問道:“不知怎麽的,這紅了一片。”

寶知溫和回道:“不知道呢。興許是蚊蟲叮咬?容啟你對自家身體也太不上心了呀。”

邵衍看著妻綻開的笑顏,不知為何,脊背一陣發涼。

她明明笑得這般明艷動人,卻似面上色彩斑斕的葩蕾,暗藏危險。

“昂,好的吧。”他幹巴巴道。

接下來數日,寶知甚是柔情似水,體貼到邵衍受寵若驚。

他旁敲側擊:“可是發生了什麽事?”

寶知一面讓丫鬟將明日赴宴的外衫再擺到熏爐上,一面彎著眉目:“嗯?怎麽啦,為什麽這麽問呀?”

邵衍抿了抿唇:“沒事……”

明日。

明日便是曠了第三日,也算是可以了。

他心中算了一通,不禁喜笑顏開,將寶知摟得更緊些。

邵衍並不汲汲於子嗣,可終歸認同母親部分觀點,若是太頻繁過早有了孩子,怕是對妻身子不好。

當然,他並不是自作主張定下規矩,只是這兩日預備著晏非白的婚宴,忙得後腳跟踢後腦,有一日幾近宵禁才回府。

等明日時便同鐏鐏談一談罷。

一定要說,不能拖了。

被好友央托的宗室公子心中倒是條條列好任務,可惜千算萬算,不想計劃趕不上變化。

“姐姐!好姐姐!你終於來了!”

已同寶知差不多跟頭的少年馱著垂下腦袋的青年,見路徑轉來一行人,本是一臉警惕,望見為首的女子,轉而驚喜不已。

“怎麽喝成這樣?也不找間廂房先歇一歇。”女客散席時寶知便得了弟弟身邊的人送來口信,只得匆匆同周邊的夫人少奶奶們告辭。

喻臺還未至變聲期,在姐姐面前仍如孩童時那般抱怨:“我說了!可師兄不肯,而且也不要小廝侍衛,只拽著我!”

寶知好笑著伸手拍了拍邵衍的小臂,男人本是毫無聲息地垂著頭,驟然擡首,竟生出幾分力氣,將手從喻臺肩膀上擡起,憑借自己的力氣站定。

喻臺怕他醉迷了眼,大庭廣眾之下唐突姐姐:“師兄!姐夫!這是我姐姐,你莫認錯了。”

邵衍楞楞看著眼前人遠山芙蓉的眉目,不等寶知扶他,猛然向前一步。

“師兄!”

“公子!”

“縣主!”

一時間,二門不遠處的小院被眾人驚嚇與不安的呼聲包圍。

所有人之中,唯寶知淡定自若。

正如她當初自信邵衍心甘情願做她的局中棋一般,寶知知曉邵衍想要做什麽。

果然,男人垂下頭,被酒氣熏紅的鳳目便貼上縣主的頸窩。

“鐏鐏?”邵衍在寶知耳畔含含糊糊試探。

寶知沖弟弟搖搖手,眾目睽睽之下,毫不避諱地環抱著丈夫的後背,一面揉了揉他有些淩亂的冠發,一面細語:“是我。你怎麽不聽我的話呀,我來時都叮囑過,讓你量力而行。怎麽貪杯了?”

喻臺在一旁看著,有些不好意思,跳到一旁,丟下一句“我,我,弟弟先回府”,好似火燒眉毛一般落荒而逃。

邵衍擡起頭來。

他還是那般愛笑,許是喝酒了,本就清俊的面孔染上粉色,看得寶知更加心癢。

“是因為喝多了才笑嗎?”

難不成因為她也喝酒了,所以跟他一般呆呆傻傻不成?

邵衍慢吞吞回道:“不是因為貪杯。”

“不是貪杯。”他翻來覆去只說得出一句,反而渾身有力一般,拉著她的手就往晏府二門走。

寶知猝不及防,只得加快腳步跟上。

想來他真是最糊塗了,連周席玉喚他也不回頭。

這倒是春闈放榜後寶知頭回同周席玉與傅嬋打照面,先頭本是怕周席玉不自在,寶知也識趣不上門尋傅嬋。

他蓋是從落榜的打擊中釋懷些許。

想到這,寶知勉強停下腳步:“周公子莫見怪,容啟醉迷糊了。”

邵衍喝醉後手腳沒個輕重,寶知累得額角冒汗才叫他一道停下。

“家去。快些家去。”

醉酒的公子誰也不認識,茫茫間,眼裏只有杏腮桃目的縣主,見月中聚雪攢出的人兒將心思挪到旁人身上,很是不滿。

周席玉想到席間邵衍替他擋下的酒,下意識要脫口的嘲諷便被默默吞咽。

也罷,梁縣主哪裏懂得他們兄弟之間的情誼,同她計較反而耽誤阿衍休息,他敷衍地行禮,眼疾手快將要飛身出馬車的傅嬋扣回車內。

“寶姐姐!寶姐姐!”被周夫人寵得無法無天的女孩偷著嘗了好多杯「甜水」,眼睛亮得不像話。

“噓噓噓!聽話!你寶姐姐現下不得空。”

“騙人!”喝醉的傅嬋脾氣大得嚇人:“我不信。”

周席玉見她東倒西歪,只得將女孩抱到膝上,一本正經哄騙她:“哈?為夫什麽時候騙過你?”

傅嬋大聲道:“今日晨起你就騙我!我說了吃不下,你還往裏……”

這個呆子!

好在爹娘的馬車離得不算近,丫鬟小廝都在外頭,否則叫旁人知曉了……

周席玉惱羞成怒,一時間惡向膽邊生,氣勢洶洶堵上那一張一合的紅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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