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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東宮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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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東宮事變

金秋十月,蘭桂飄香。

父兄上值後,眾女眷便相約前往靜心堂,一同商討著秋日群芳宴。

許是因為二姑娘預備著議親,侯夫人便坐鎮後方,明指著由元曼操持。

各房姑娘自然不敢將異議擺上臺面,不過是在四夫人的提議下,一道學著。

當下,靜心堂花廳兩側交椅上滿當當地坐著花枝招展的女子,皆靜默不語。

或是品茶,或者細細觀察坐於上首的麗服佳人。

只見那女子連案幾上的名冊都未翻開,垂著眸子便娓娓道來。

“焦二家的卯時來畫押,領了對牌去倉裏取燭臺,要年前剛打的那批。”

“大哥房裏頭的舞風、舞霜……”

……

寶知坐於她斜下,一面品茶,一面暗暗稱讚。

雖謝元曼有時古怪,可大家主婦該有的修養可一個不缺,又有如此容顏。

她放下茶盞,暗覷美人一眼。

果然,無論看了多少次,總須得承認,謝元曼是她見過的所有女子裏容貌最為出挑的。

美人如花,各有千秋。

可元曼的美擊破了所有的束縛。

這樣的花合該收入帝王側。

可她何必屢屢犯渾?

寶知百思不得其解,也憊於推波助瀾,趁著侯夫人翻看賬冊的間口,起身道:“稟大伯母,昨日東宮的寶林娘娘說是思念家鄉吃食,殿下便命侄女今日去梁家點心鋪子取了送去。”

侯夫人點了點頭,問道:“可要讓家中嬤嬤一道陪著?”

寶知控制著自己盡量忽視斜對美人抖動的鴉睫,只笑說同寶林娘娘說說話便回來。

梁家的馬車一早便候於南安侯府西側的角門,馬夫見門內一精致小轎擡出,便朝著車內道:“姑娘來了。”

馬車上鉆出一個高瘦的丫鬟,上前便拜見,長長的鬢發掩去眉眼。

寶知便同小花等人道:“東宮森嚴,殿下只許我帶一名身邊的人,那點心又重,就由我梁家的丫鬟陪著我一道去。你們先回去罷。”

小花等不疑,只一道送著寶知上車。

馬夫早在前日便得了管事的指令,悶頭趕車,停於梁家糕點鋪後門。

不過須臾,便見姑娘領著丫鬟回車,不過那丫鬟不似來時那般挺拔,抱著紙包,佝僂著隨於姑娘身後。

這可不行,他心想,回去要同管事說道說道,這樣的儀態,實則有失梁家臉面。

寶知將車窗掩實後,默默望向那丫鬟,開口打破車內的寧靜:“公子終是來了。”

那拿著紙包擋臉的人預備著將點心隨手一丟,又悻悻收了力度,只丟於案幾上。

幾上茶盞水波蕩漾,濺出幾滴茶點子,在蹭亮的紫檀木上顫抖。

“呵,虧得你想出的好點子!竟是叫我裝成女人!”

那人雙頰紅艷,並著唇上的脂粉,一派雌雄莫辨。

寶知淡定往旁一挪:“沒法子,若要【季公子】入東宮,要麽先入凈身房,要麽先去午門。”

季律光一聽,臉色又綠又紫,變幻莫測,最後從牙縫裏擠出:“算是我看走眼,竟不知梁姑娘這般口齒伶俐!”

寶知只抿嘴一笑,不去搭腔。

若不是牽及太子的隱私,她真想安慰幾句:“扮女人如何,我不也扮過男人?太子還扮過小妾呢!”

季律光過了這茬,想起此行的目的,臉上浮現陰郁。

“那逆賊為何非要見我一面?”

這是家事,亦為陰私,寶知無意沾染,只取了當初約見季律光時的說辭:“其中關節我倒不知,但季公子赴約,便是後悔一時;若是不來一趟,怕是後悔一世。”

季律光知道這人的怕麻煩秉性,只從鼻腔中發出一聲冷哼,端了茶盞一陣牛飲,想故意咻她,卻見那姑娘早已端了茶壺,待他剛放下便緩緩續上。

望著那雙纖細晶瑩的手,那些刺話也不知為何怎麽也說不出口。

他本該用她的傷痛狠狠刺撓,叫她同他一般悲慘。

為什麽他們都是過往的幸存者,她卻如此幸運?

季家已無,梁家待起。

連同那野狗一般的邵衍,前些日子也在王府分出旁支時分得一處大宅。

她若嫁過去便是主母。

真是好命。

憑什麽?

他正欲開口,寶知便道:“近五年,只能如此。”

他一怔。

“公子現下風口浪尖,待五年後,殿下定是要提用公子。”

這是她能說的所有,多說多錯。

季律光冷笑,心道真是冷血,勸慰他踩著父親屍體上位。

可又不得不承認,權力確是叫人愛不釋手。

他恢覆了以往的桀驁不馴,勾著唇要譏諷她,便聽馬夫道:“姑娘,東宮到了。”

寶知從懷中取了令牌,遞給季律光:“讓馬夫給了內侍,叫馬車直入二門”。

季律光凝視了她半晌:“還算有些姑娘家的規矩。”

嗯?寶知疑惑,他們接觸次數只手可數,他如何比較?

卻不待她深思,麻煩便找上門來。

“殿下寵愛寶林娘娘,特派我前來接應梁姑娘,但姑娘如何壞了規矩,竟要行車於甬道?”

寶知默然,隨即指示季律光揭了車簾退讓一旁。

車外來人身著東宮郎將官服,銅亮劍鞘在秋日中熠熠生輝。

“臣女梁氏得娘娘關懷,特許將車停至二門。”

寶知不是肯吃悶虧的人,那女人險些害了她,若不是那會突然一身黃衣直沖內室,寶知怎會分心中藥。

一個被窩睡不出兩種人,各自求仁得仁不是嗎?

“封郎將大義,上為東宮安寧,下為義妹名譽,實為我大盛典範!”

封三爺聽她一語,便知她面刺他房內人入東宮之事,臉上的笑意便去三分。

寶知可不咻他,封三爺亦已知情,現下離二門不過幾步,下車便是。

可封三只身上前,擋在車凳前,壓低聲音道:“姑娘可知雍王府旁支裏頭有一支分府,新宅子可巧就在封家京城住府旁,那當家是哪位公子來著?”

他似是苦苦回憶,卻死盯著寶知:“哦哦,是衍公子呢。那獨門獨戶的,夜裏冰涼,內宅外院都要人照看,不若由著封家送些調教好的人去,友鄰之間也多走動走動。”

封三爺說著,露出一個有些暧昧的微笑:“衍公子真是招人疼。”

此言既出,即便是季律光也皺了眉,他同陰川侯等紈絝多年,一聽就知其中意味,正要出聲呵斥,便聽寶知平和道:“旁的事豈是臣女這未出閣的姑娘可非議的?大人切莫同臣女說道旁人家事,若是叫人知道了,只怕道大人手長嘴偏。”

季律光只一聲嗤笑。

“梁姑娘安!殿下見封郎將許久未歸,便遣我前來接應姑娘。”

周寄如神兵天降,領著一精致小轎打南宣門而往,刺破現下的劍拔弩張。

寶知微微一笑,邊口中恭敬稱“殿下仁心”,邊領著侍女上轎。

封三爺亦掛著笑,好似那犀利之語未曾出口,一路護送著寶知至黛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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