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0 ? 收網

關燈
90   收網

◎“明日一早收拾東西,快走!”◎

三日後,大牢內,有人招供。

“誰派你們來的?”虞景嵐端坐在太師椅上,手指敲著扶手,昭示著她沒有多少耐心。

其實早在第一日邊有人撐不住了,但虞景嵐遲遲不出現,被嚴刑拷打的暗衛們有苦說不出。

已經快要說不出話的暗衛艱難張口,在看到虞景嵐轉身要走之後,強忍身上的傷痛,嘶吼道:“是七皇子——”

“哦?本宮的好弟弟?”

“確定嗎?”

虞景嵐話音帶著威脅,“誣陷皇子可要誅九族的。”

“確定!確定!”招供的暗衛恨不得他們立刻把狀書拿來,好親自畫押。

“好。”既然招了,虞景嵐也不多留,把這些人交給看守大牢的金吾衛,去找皇帝覆命。

太清殿內。

虞景嵐把事情經過一五一十講清楚,姜知閑和沈墨卿就等在殿外。

皇帝聽完,臉色暗了下去。

“把他們兩個傳進來。”

“是。”內侍匆匆而去。

“說罷,為何不能立即治虞瑾的罪?”皇帝表情耐人尋味。

若以當日避而不談的態度,是斷然不會召見沈墨卿的,只不過現下桑湛身中劇毒,昏迷不醒,皇帝無法給明淮交代,只能采納昭寧公主的建議,看著兩人究竟要搞什麽名堂。

沒成想沈墨卿一開口便如平地驚雷,“回稟聖上,七皇子背後另有其人,怕是有更大的圖謀。”

在家國面前,沈墨卿的個人恩怨不足矣放在臺面上,只不過這件事同他的個人恩怨高度相關,所以報仇只是順手的事。

沈墨卿藏在衣袖裏的手指緊緊紮在自己的手掌上。

姜知閑發覺他的異樣,手指靠近他的衣袖,輕輕握住了裏面繃緊的手指。

“聖上,想不想釣一條大魚?”姜知閑眨眼,促狹一笑。

到底是皇帝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並且不會對他造成任何威脅,所以皇帝一向對姜知閑多幾分寬容。

皇帝道:“風眠既然也是這樣想,那就依著你們的計劃辦吧。”

“朕只給你們十日時間。”

姜知閑得了便宜還賣乖,問道:“對了聖上,我那鄉試可以接著參加嗎?”

“嗤,參加吧,你身側這位早就跟朕說過此事了。”皇帝閉眼揮了揮手,表示不想再看到他們幾人。

“多謝聖上隆恩。”姜知閑十分誇張地行了一禮,而後愉快地攜著沈墨卿離開。

兩人已經走出宮殿,還能聽到他倆的交談聲。

“沈墨卿,你什麽時候跟聖上說了此事,我怎麽不知道。”

沈墨卿不搭話,她就不依不饒,“你告不告訴我?快說快說!”

“你是不是背著我偷偷跟聖上做什麽約定了。”

沈墨卿只是淡淡的“嗯”了一聲,看著姜知閑在身側鬧。

皇帝重新睜開眼,看著下方恭恭敬敬站著還不曾離開的女兒。

他這一生唯有這一個孩子稱得上是稱心如意。

老七看來已經廢了。

“昭寧,你對此時有何看法,你也覺得朕做錯了嗎?”

虞景嵐垂下眼睫,遮住眼中的情緒。

平靜道:“身為朋友,昭寧不能評判您與綏寧王之間的情誼,但身為一國之君,昭寧知道,父皇的決定自然有您的道理,也有您的苦衷。”

“而不論如何決斷,總要有人要當惡人。”

“這天下,恐怕只有吾兒懂朕。”皇帝感嘆,對於七皇子的考驗已經落下帷幕,最終竟然只有昭寧公主堪當大任。

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這麽些年,皇帝一直按照培養儲君的方式去培養她,甚至在此時也在給她上最後一課。

“君是君,臣是臣。”

“若是有君非君,臣非臣的那一天,務必,斬草要除根。”皇帝沈靜內斂的聲音背後,是早已斑白的兩鬢。

“待日後,朕自會去黃泉路上跟綏寧王解釋。”

“父皇!”虞景嵐聲音帶著驚慌,皇帝身形搖搖欲墜。

皇帝擡手,示意虞景嵐不要過來。

“無妨,朕早就知道自己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即使遍訪名醫、求仙問道也無濟無事。”

“沈墨卿此人,若日後不再插手朝堂之事,就留著,若是不願做一個閑散王爺,就殺了咳咳咳……”皇帝擡手捂在胸前,急促喘息。

虞景嵐上前拍了拍他的背,待皇帝順好氣後,又默默退開。

“父皇,您怎麽不早說此事。”

外界只是謠傳皇帝近兩年頻頻召見游歷道士,但卻不知緣由。

沒想到皇帝早已病入膏肓,因此不得不采取非常手段選取儲君人選。

皇帝考驗過僅剩的兩個兒子,奈何兒子不爭氣,他越發渾濁的眼看向這個自小被皇後寄予厚望的女兒,最後只有這麽一個女兒……

是報應吧!

虞景嵐沒想到皇帝早已布局。

沈墨卿猜的沒錯。

原來父皇一直在考量儲君的人選。

“沈墨卿,聖上會忍心治罪虞瑾嗎?”姜知閑問。

“會。”沈墨卿說的理所應當,“他已經徹底對虞瑾失望了,不過……”“還差一把火。”

姜知閑歪頭:“差什麽?”

沈墨卿:“虞瑾和顧太尉勾結,意圖謀反的證據。”

“最後一步很快要走完了。”

……

“什麽?你說湛兒身中劇毒藥石無醫?”

“顧淩雲這個老賊,竟然害湛兒至此,本王要他血債血償!”明淮王宮內,桑月盈聽完暗衛讀的信件後,將桌案上的奏折掃落一地。

“稟王上,這封信件是綏寧王世子沈墨卿差‘人’送來的。”其實不是人,是一只海東青。

“沈墨卿……”自從桑月盈知道沈墨卿是姐姐的兒子後,對他的態度明顯轉變,每每念及,沒了先前的咬牙切齒,只有對姐姐的無盡思念。

“把信拿過來。”桑月盈就算是對沈墨卿有了姐姐那層濾鏡,但依然忘不了此人詭計多端。

她把信紙翻看了好幾遍,終於發現一絲異常。

這張信紙材質要比尋常的信紙厚一些。

“用刀把信紙片開,這裏面有東西。”

“是。”

一張信紙被刀割開後,中間竟然有夾層。

新的紙片映入眼簾,就連擅長偵查的暗衛都驚了一下。

桑月盈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且看本王這侄子又要耍什麽花招。”

看完信件後,桑月盈面上表情舒展不少。

信上說,桑湛所中之毒並無大礙,只不過……

桑月盈看著接下來的文字,心中一股火氣竄了上來,好個沈墨卿!

——姨母若是想要桑湛安然無恙,請配合硯之完成這場大戲,同顧太尉保持通信,並且收集其欲謀反證據。

“本王的好侄子,還不曾見面便開始算計上了。”不過沈墨卿既然說桑湛無事,那必然不會有事,桑月盈暫且放下心來。

幾日後,太尉府。

顧淩雲收到來自明淮的信件。

信上明淮王表示,已經知道桑湛中毒之事,若是顧太尉不拿出點誠意來,那麽合作終止。

顧淩雲一看頓時急了,他現在能利用的只有明淮這群沒有腦子的,若是明淮毀約,那他的大計就真如夢幻泡影了。

誠意……

他能拿出什麽?

哦對,他的計劃,還有一個合夥人。

他可以把計劃全盤托出,好讓明淮放心派兵。

明淮知道也沒關系,畢竟就算說出去也不會有人相信明淮人說的話,最後還 會加深對他的信任。

顧淩雲在催促之下病急亂投醫,將自己的計劃,還有參與人員事無巨細寫在信上,傳了出去。

直到不速之客找上門來。

書房的窗影上,映著兩人的剪影。

其中一個是顧淩雲,另一個身材削瘦,微微佝僂。

“淩雲吶,你糊塗,這是要害死我倆嗎。”佝僂的身影透著衰敗之氣,聲音喑啞。

打從他聽見顧淩雲激動的分享明淮國答應合作消息時,便直覺此事要完。

“明日一早收拾東西,快走!”

顧淩雲信誓旦旦道:“此事不會有意外,還請餘兄相信我。”

“精明一世,卻在這種事上犯了糊塗。”沙啞的聲音帶著恨鐵不成鋼的無奈,“罷了罷了,我這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且看著罷,日後便能知曉,我所言非虛。”

待那人走後,顧淩雲自我說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是明淮的陰謀。

明淮國與大雍勢不兩立,不可能聯手做局。

可他越這般想越覺得不太對勁。

回想起老夥計的提醒,顧淩雲腦中有一根線突然串聯起來,咂摸出不對味來。

可等他自己反應過不對時,為時已晚。

“阿禮——阿禮——”

叫的正是被派去傳信的人。

一道矯捷的身影出現在窗欞外面。

“家主,有何事要阿禮去辦?”

“信!”

“信送走了嗎?”

顧淩雲扶著窗框,眼中帶著一絲希冀。

阿禮單膝跪地,抱拳道:“回稟家主,信已經交給驛站了。”

顧淩雲蹬蹬蹬朝後退了幾步,幾乎站不穩,全靠身後有桌角擋著,才得以穩住身形。

口中念念有詞,“完了、全完了……”

是夜。

沈墨卿的屋頂之上傳來微弱的動靜。

躺在床上的沈墨卿刷地睜開雙眼,看了眼身側還在熟睡的姜知閑,起身披上外衫,輕手輕腳走了出去。

只見太尉府的阿禮一身夜行衣靜靜站在窗前。

手中握著一沓紙張,他將東西遞到沈墨卿手上——赫然是同太尉說的已經傳出的信件。

“阿禮幸不辱命。”

沈墨卿拿在手上翻看了幾眼,擡手拍了拍阿禮的肩膀,欣慰道:“沈禮,你辛苦了。”

“卑職不敢,能為主子做事,是阿禮的榮幸。”阿禮深深行了一禮。

“當初是主子救了阿禮,在太尉府的這些年,就是為了等到這一日,只要能幫上主子,阿禮在所不辭。”

原來,太尉的心腹一直是沈墨卿的人。

“夜深了,回去吧。”

“是!主子。”沈禮高亢地應道。

“噓!”沈墨卿連忙示意他閉上嘴。

沈禮經常夜間活動,就像個夜貓子似的,眼中不僅沒有睡意,還滿是興奮。

目送沈禮離開,沈墨卿打了個哈欠。

回到房間時,姜知閑被細小的動靜吵醒,她用手揉了揉眼睛,聲音軟軟糯糯,問道:“沈墨卿怎麽了?”

沈墨卿攬過她,在耳邊低語:“好事將近。風眠努力讀書吧。”

“嘶——”沈墨卿腰間一痛,倒抽了一口涼氣,捉住使壞的小手。

姜知閑聽見他的話,頓時睡意全無,見他如此反應,才確認道:“是真的啊,我還以為在做夢呢。”

“風眠!”沈墨卿咬牙切齒,“你是故意的。”

姜知閑露出一排白牙,窩在他懷裏,仰起頭在他嘴角親了一下,“莫生氣,莫生氣,誰讓你每日讀書。”

姜知閑就是故意的,沈墨卿就像系統上身一樣,閑著沒事便要提起鄉試殿試的。

次日一早,沈墨卿早早進入宮中的時候,姜知閑還在睡夢中。想到姜知閑昨夜要求他今日一定要叫醒她的話,嘗試著叫了幾聲,被姜知閑一巴掌揮開。

“哪兒來的蚊子,真討厭,擾人清夢……”時不時砸吧著嘴。

沈墨卿無奈只得獨自進宮面聖。

將信件呈給皇帝,皇帝從最開始的面色平靜游刃有餘,到看完之後勃然大怒脖頸青筋暴起只用了短短半個鐘。

“來人!把虞瑾給我關進大牢。”

“把顧淩雲叫過來!”

皇帝大掌拍向龍椅扶手,足足三下。

而後咳了起來。

內侍李公公端過一碗剛剛熬制好的藥遞到皇帝面前,快要急哭了似的,勸道:“聖上還是先把藥喝了吧。”

沈墨卿默默站在一旁,努力降低存在感,雖然他還有要說的話,但怕皇帝直接氣死,只得稍後再議。

顧淩雲見了傳召的小公公,心下一慌,忙問道:“公公可知陛下召見我是何事?”

“這咱家就不好說了,顧太尉還是親自面見聖上解釋吧。”小太監平日裏對顧淩雲不說恭恭敬敬,也是不敢怠慢的。

如今拉長的語調,輕慢的態度,讓顧淩雲心下了然,恐怕此去未必能再回來。

安頓好一直陪伴他的鸚鵡,最後看了一眼太尉府,眼前突然閃過很久以前,沈墨卿和顧玄在園中嬉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