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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 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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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相送

◎“沈硯之,你是塊木頭嗎?”◎

姜知閑越琢磨越覺得沈墨卿的出現很巧,心中疑雲叢生。

“怎麽樣,盜竊之人可有找到。”姜知閑沒到六層便碰見了兩人,對六層發生之事完全不知。

謝子安:“嗐,找是找到了,不過那人說他早已將紫烏血玉交給他人。”

“可有說是什麽人?”姜知閑急急追問,引得顧玄側目,“風眠為何如此關心?”

“哦,有些好奇。”姜知閑意識到自己有些心急,忙找補道,“想不到究竟什麽人能在如此密不透風之地,還能如若無人之境進行偷盜。”

“顧玄你幹嘛?風眠妹妹好奇問問怎麽了?”謝子安嗔怪道,轉而面向姜知閑好聲好氣解釋,“此事是登雲樓內部之事,具體細節並未向眾人透露。”

姜知閑點頭笑道,“多謝謝兄解答。”心想八成這賊是沒捉到吧。

不然以秋實的性子非要將此人吊起來示眾。

“風眠妹妹,早些回去吧,我和顧玄將你送回去。”

姜知閑:“不用不用……”

謝子安堅持道:“你一個姑娘,我們自是要將你送回府才放心。”

“呃……有朋友送我……”

“你同我們一起出來,還有誰送你?”謝子安明顯不信,抱臂等著姜知閑謊言被戳破。

“……”哪有什麽朋友,不過是想將兩人支開,留下詢問秋實具體情況罷了。

“我同她順路,方才碰見說要捎帶一程的。”清朗溫煦的聲音撞入眾人耳中。

幾人齊齊回頭,沈墨卿靠在石柱之上,揚頭示意。

顧玄面具下的臉瞬間黑了下去,看見是沈墨卿,嘴唇緊緊抿起,心中五味雜陳。

“你來這做什麽?”兒時相熟的兩人,如今說起話來無比生硬。

“受邀,官場上的局。”沈墨卿話語沒有半分不妥之處,但以顧玄對他的了解,分明聽出後半句“你懂什麽?”沒說出口。

如果說在場誰最了解沈墨卿,那顧玄當有一席之地,表面無害,對於他骨子裏的惡劣,這麽多年深有感受。

見兩人之間無形的劍拔弩張的氛圍,謝子安連忙調和道,“好,硯之哥既然你在,那風眠妹妹便交給你了,我和顧玄先撤。”

沈墨卿微微點頭,“去吧。”

不是,沒有人問她的意見嗎?

姜知閑在原地看著自己就這麽被安排給了沈墨卿,並且她留在登雲樓的目的也沒有達成,不禁蹙起好看的眉毛。

張口便是十足的火藥味,“沈硯之!你管什麽閑事?”

“我說過要你送嗎?”

沈墨卿兩手一攤,作無辜狀,口中的話卻讓人血壓升高,“風眠娘子,現在沒有別的辦法了,只能在下相送了。”

“用不著你!”姜知閑手指攥成拳朝著沈墨卿肩膀揮去,打在他硬邦邦的肩上,疼的“嘶”了一下,猶如一拳打在石頭上。

這點力道對於沈墨卿來說如同小貓在身上撓癢,他眼神流露出關切,看向姜知閑,雪白的手背上浮現出紅印子。

“沒事吧?”

姜知閑見他這副悠閑的姿態,氣得牙根癢癢,對著沈墨卿小腿踹了一腳。

“嘶——”沈墨卿倒吸一口涼氣,面露痛苦之色,抱起膝蓋,單腳在原地緩了好一會。

“風眠娘子下腳可真狠。”

“你自找的!”姜知閑找回場子,心中舒坦,對著沈墨卿也不再冷目橫眉,這會兒哼著調子悠哉看著沈墨卿吃癟的樣子。

“好了,不鬧了。”沈墨卿放下被踢的腿,看著她態度和緩,耐心道,“硯之送封面娘子回府吧,如今已接近戌時,屆時宵禁便不好解釋了。”

經沈墨卿提醒,姜知閑才想起還有宵禁的事。

糟了!

“快快快。”姜知閑心裏咯噔一下,埋怨地看像沈墨卿,“你怎麽不早說?”

“現在還來得及。”沈墨卿身上總有一種從容的氣質,搞得姜知閑這邊像熱鍋上的螞蟻,他反而悠閑淡定。

也是,他一個孤家寡人,也沒有人去管他。

如今,他另辟府邸,自然更是沒人能管的了他的。

姜知閑前些日還聽聞他爹搗鼓著說沈墨卿不知何時搬到了城東,離尚書府僅一條街的距離。

如今倒是方便了,兩人順路。

原先他可是住在城西的,據說住的那一片匯聚三教九流,亂得很。

“聽說你也搬來城了?”姜知閑腳步不停,打破兩人之間的沈默。

“是。”沈墨卿目不斜視,落後姜知閑半步。聲音中聽不出情緒起伏,“先前的住處不太安全。”

“搬到了永安巷。”

“謔。”姜知閑微微側首,發絲隨著晚風浮動,飄在眉眼附近。

她眼神中帶著驚訝,永安巷可不是一個好地方。

只不過……

“沈硯之,你怎麽會搬到那裏。”

姜知閑略微思索,永安巷地處城東中心位置,毗鄰東市南側。與尚書府一街之隔,但尚書府所在的是權貴雲集的承澤巷。

與此相比,永安巷要喧鬧混亂的多。

姜知閑並未多想,脫口而出,“想不到沈郎君平日裏看著淡漠得很,原來私底下如此熱鬧。”

今日撞見沈墨卿應酬喝花酒,又意外得知他所住之處喧鬧非凡。

顛覆了姜知閑對他以往的認知。

那麽……“你先前也是從黑市走到城東再回到城西?”

姜知閑放慢腳步,與沈墨卿並排,轉頭看向他的方向,眼中帶著審視。

沈墨卿一只手背在身後,倏地握緊手掌,清冽的聲音中帶著坦誠,“是。”

“堂堂禦史中丞,明明不順路,卻屢屢相送,你……”

“究竟為了什麽?”

砰砰——砰砰——沈墨卿心跳加速,如同擂鼓。

兩人僵持不過彈指間。

突然,姜知閑臉上嚴肅化為璨然一笑,

“哈哈哈哈哈。”

“沈墨卿,你這人怎麽這麽笨?”

“既然不順路你也不說,一晚上難道在長安城內溜大街嗎?”

氣氛突然放松,沈墨卿背後的手心服了一層薄汗,他緩緩張開五指,冷空氣接觸讓他的手哆嗦了一下。

他看著姜知閑的眼睛,黑色瞳孔倒映著少女的身影,自嘲的笑道:“嗯,確實,那日在街上吹了一肚子的冷風。”

兩人一本不正經的對視片刻,姜知閑忽然撲哧笑出聲。

“哈哈哈哈。”

姜知閑彎著腰捂著肚子,手指戳著沈墨卿的手臂,“沈硯之,你是塊木頭嗎,哈哈哈哈哈。”

沈墨卿嘴角揚起含蓄的笑,心中卻仿佛有另一個人冷靜看著自己。

他剛剛升起的情緒,很快平靜下來。看著笑得靈動的少女,提醒到,“若不在快些走,怕是宵禁要被金吾衛捉住了。”

“哦,對對。”姜知閑收起嬉笑打鬧的玩心,正了正神色,“得快點。”說罷腳步快到飛起,越過沈墨卿先走起來。

幾息之間,便已經走出十幾步。

沈墨卿邁著步子大步追上去。

不過一盞茶的時間,姜知閑便氣喘籲籲,彎著腰,兩只手拄在膝蓋上,喘息急促,一呼一吸之間還有白色霜氣,看著像一只燒開的水壺嘴。

斷斷續續道,“不行了……我……實在走不動了。”

“走的過快短期確實會走出很遠,但若是沒有耐力堅持這個速度,便很容易被後來者居上。”沈墨卿悠哉游哉從她身側經過,好一個氣定神閑。

見他說著風涼話,姜知閑嘴都氣歪了,斜眼看向沈墨卿,“麻煩有些人,不能幫忙就不要在我眼前晃。”

沈墨卿彎下腰同姜知閑齊平,眼中的笑意讓姜知閑想要打他。

不過毆打朝廷命官可不是小事,姜知閑也僅僅是在腦子裏過了一遍怎麽把沈墨卿打趴下又踹了幾腳的畫面,有氣無力道,“好累啊——”

沈墨卿好聲好氣,提議道:“要不剩下的路,硯之背風眠娘子回去?”

姜知閑嗖得站起身,起的急了,頭險些撞上沈墨卿的鼻尖。

“好好好。”姜知閑幾乎摩拳擦掌。眼中全是期待,當然期待的不是沈墨卿背她,而是終於有坐騎了。

她今日無數次後悔,早知應該坐馬車來的。來時天亮走走逛逛不覺得累,此時時間緊任務重,每走一段路都是煎熬。

沈墨卿挽起袍角,在姜知閑身前單膝蹲下。

等到姜知閑慢慢爬到背上,溫聲道,“抓穩了。”

步伐平穩向著尚書府的方向趕去。

姜知閑摟著沈墨卿修長的脖頸,有一搭沒一搭聊天,多半是她在說,沈墨卿淡淡回應。

“沈硯之,你這個人很莫名其妙,莫名其妙出現,莫名其妙總是遇見,不知道天底下還有這麽巧的事,但是……”

“前 十六年我都沒見過你。”

“嗯,是很巧。”沈墨卿應著,心中想的是自己百般努力,處心積慮貼著姜尚書,才有的巧合。

“沈硯之,我發現你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說話文鄒鄒,時常蠻好的,時常很討厭。”

“嗯。”不招人喜歡的性子便是如此吧,他想起曾在養父母家的一年中,常常被家中幼弟欺辱。

“沈硯之,你是不是……沒什麽錢啊?”姜知閑聲音逐漸減弱,靠在溫暖的背上,眼皮逐漸耷拉下來。

“嗯。”沈墨卿偏頭,耳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他微微自嘲般笑笑,輕輕到話音幾乎聽不清,“我很窮。”

夜晚的長安,漫漫長路,沈墨卿獨自行走,時間久了便也不覺得冷,如今背上溫暖無比,竟讓他生出了些惶恐不安。

冷,已經成為習慣,突然靠近鮮活的熱源,不是被溫暖,而是怕被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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