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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 回憶章(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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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回憶章(十)

◎哪裏好?有多好?◎

元嘉覺得奇怪,在宮女為她伺候穿衣時,又仔細追問了來龍去脈,這才得知原因。

半個時辰後,宋麟生系好腰帶,紮好馬尾,準備去元嘉公主的生辰宴,視線無意間落到了放置在面前的那一縷發。

這縷發早已被他細心裝飾過,栗色的發不再形影單只,而是與另一縷黑發纏在一起。

是他的頭發。

每當他的視線落到這縷發上,宋麟生的眸色就多了一絲失控,就像一只餓狼,覬覦著獵物,又舍不得吃一樣。

元嘉,就是那個獵物。

宋麟生拾起那縷發,柔軟的發穿過拇指與拇指的縫隙,他可以想象的到,這個含著金玉長大的小公主,過著怎樣優越的日子。

可惜了,她不開心,所以他才在這禁宮裏,想盡辦法讓她發自心底地展露笑顏……

丟了兩萬兵馬。

算了。

他要去生辰宴了。

黑衣青年走到房門前,雙手放在門上,吱嘎一聲,門開了,看到門外的人是,宋麟生錯愕了一下。

元嘉穿著金燦燦的錦裙,面如凝脂,唇上塗了胭脂,發髻上的珠串步搖,在陽光下熠熠發光。

此刻,她正皺著眉,仰頭盯著宋麟生,二人對視了一會兒,元嘉的眼中逐漸凝出了淚水。

她上前,一把抱住宋麟生的腰,她的個子也只能抱住宋麟生的腰了,嗚咽著道:“宋麟生,你真好,本公主……又能過生辰了。”

片刻的沈默,身前人似乎沈了一口氣,說道:“公主,今夜回來,還要背詩,絕不能有錯處。”

元嘉點頭如搗蒜,主動牽著宋麟生的手,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下意識地攥緊了一些。

一高一矮兩個人,走在宮中小徑上,準備去她的生辰宴。

——

衛皇後覺得,像元嘉這般大的孩子,已經不需要生辰宴了。

出生還沒到百日的元澈,連百日宴還沒有籌備完成,就先按照宋麟生的意思,為元嘉先籌備生辰宴。

衛皇後正想著,恰巧這時,身邊的張嬤嬤問到了點子上:“娘娘,宋將軍為什麽,要讓娘娘給公主籌備生辰宴?”

“不知。”她問張嬤嬤,“依你看,是為什麽呢?”

張嬤嬤有些欲言又止:“這……依奴婢看,公主再過兩年便到了適婚的年齡,宋將軍也只比公主大了十歲,他們二人怕是,生出了不該生出的心思。”

衛皇後聽完,微微變了臉色:“你是說男女之情?”

“正是啊,娘娘,如若不出奴婢所料,等他們兩人來了,定是舉止親密,眉目傳情!”

宋麟生是將軍,這身份勉強算匹配得了開國公主,可他的樣貌實在是……

文武百官們紛紛入座,他們已經習慣了參加宮中的宴會,每次來到這裏,無一不是歡聲笑語。

結果聽到這是元嘉公主的生辰宴,整個宮宴鴉雀無聲,直至元嘉的吵鬧聲,打破了整個宮宴的安寧。

少女捶打著宋麟生的後背,兩只腳踢蹬著,氣得臉都紅了:“本公主自己會走,你放我下來!”

“正因為你自己會走,所以臣不敢保證,公主不會。”

“本公主自己會走!”

元嘉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走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麽快到這裏時,宋麟生就變得嚴肅起來了,不僅放開她的手,還把她扛到肩上。

腦子發暈,天旋地轉的。

她反骨大作,臉埋下去,張口就朝著青年的肩頭狠狠地咬,和發怒的小獸幾乎沒什麽區別了。

咬得越來越狠,宋麟生楞是一聲沒吭,就像不怕疼一樣。

半晌,元嘉慢慢松了口,趴在他的肩頭一臉憋屈。

認輸。

打不過。

……

張嬤嬤瞬間收回了剛才的話,她活了半輩子了,她所見過的,那些情竇初開的男男女女,在彼此生出情愫時,不是對雙方關照有加,就是溫言軟語地說著擾人心弦的話。

可這兩個人,雙方互不相讓,隱約還帶著一股火藥味兒,怎麽看怎麽不像是互生情愫的樣子。

這時,衛皇後也打消了疑慮,對她道:“張嬤嬤,宋將軍正在冷宮中管教嘉兒的性子,這次的生辰宴,也許是他管教嘉兒的一種方式。”

張嬤嬤答:“是。”

“就這樣吧。”衛皇後道,“用一次生辰宴,換嘉兒乖巧聽話,倒也不是不行,算是為太子的百日宴先行準備一下。”

“是。”

宮宴進行的十分順利,元嘉難得坐在上座,左邊是衛皇後與元興帝的主座,右邊是宋麟生。

只是,衛皇後和元興帝與在座的大臣們談笑風生,兩個人就像是忽略了惡元嘉一樣,但她並不在意。

生辰的時候有這麽多的人來為她過生辰宴。

還有宋麟生,宋麟生嘴上什麽都不說,卻幫了她這麽大一個忙,如果因為不滿足,黯然神傷,就對不起他了。

想到這裏,元嘉打起精神,提筷子朝宋麟生的碗裏夾了一根肥美的琵琶雞腿。

青年沒說話,不動聲色地望著碗裏的雞腿,低頭咬了一口。

她有些開心,又有些疑惑,心想:怎麽不說話呀?

於是,元嘉幹脆一不做二不休,一連串地往他的碗裏夾菜,直到宋麟生的碗裏滿當當的。

他終於一臉不悅,到底還是開口說話了:“別夾了。”

元嘉:“???”

宋麟生黑了臉:“夠了,不要再夾了。”

與此同時,元興帝和衛皇後終於將註意力轉移到了元嘉的身上,便向宋麟生問起元嘉的事來。

衛皇後道:“宋將軍,嘉兒最近的課業,是否比以前長進了?”

宋麟生恭敬行了一禮:“回皇後娘娘,公主的課業大有長進。”

“行為舉止呢?”元興帝問,“朕剛才怎麽看見,元嘉公主咬了宋將軍?”

話音剛落,所有人的目光不由得落到了宋麟生的肩頭上,等待著他的回答。

宋麟生沈默良久,竟然說道:“公主的反骨就像病一樣,總會有後遺癥,微臣在管教公主時,這種事已經是家常便飯了。”

元嘉聽完,在心裏嘟囔:“不就只咬過一次麽?哪裏有那麽多?”

“嘉兒能乖順下來就好。”

衛皇後說完,又似是想起了什麽,對元興帝道:“對了陛下,本宮聽聞兵部侍郎家的大公子,與元嘉年紀相當,在山中學藝,想必也快回來了。”

這時,兵部侍郎站了起來,朝衛皇後行了一禮:“回皇後娘娘,臣的長子前幾日來信說,想在山中多練武幾日,原是快要回來了,現在恐怕拖延幾個月了。”

“用功就好。”衛皇後笑,“本宮見過那孩子,十幾歲就樣貌堂堂,長大了一定是個一表人才的俊公子。”

說到這裏,宋麟生提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而元嘉正低頭撕咬著雞腿,全然不知大人們話裏的言外之意,是要為她準備婚配之事。

其實,元嘉今年只有十二歲,官家女眷最早議親的年紀也才十二歲,只不過,衛皇後不想等了。

羌國的那紙婚約,已經過去多年,未必還作數了。

在文物百官面前,元嘉肉眼可見的變得乖巧下來,不再反骨,也不再做出格的事情。

開國公主這個身份,不知道是多少朝臣眼中的香餑餑,如果不是元嘉一身的反骨,她合該嫁給一個匹配同當,甚至於勝過她的郎君了。

不過,照現在的情況,縱然到了這個情形,兵部侍郎家的兒子,也已經是元嘉放下能夠觸及到的,最好的郎婿了。

衛皇後打心裏希望,元嘉的這門親事,能定得越早越好,她已經迫不及待將元嘉嫁出去了。

這樣,興許就能避免上一次,元嘉故意用蜂巢算計元興帝的事情,應該就不會發生了。

元嘉還在撕咬著雞腿,無意間發現宋麟生的筷子並沒有動,她也不吃了,擡起頭奇怪地問他:“宋麟生,你怎麽不吃呀?”

“嗯。”

宋麟生從碗裏夾了一塊肉,這一塊肉卻夾了很久,他想安心用膳,屏蔽一切與自己無關緊要的事。

可衛皇後與諸位大臣們的話,隨著風,到底還是送入了宋麟生的耳中。

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是那麽迫切地想知道,衛皇後會給元嘉選一個什麽樣的郎婿?

哪裏好?有多好?

問完兵部侍郎,衛皇後又問戶部侍中:“本宮記得,侍中家的嫡二子,也與嘉兒年紀相仿吧。”

戶部侍中站了起來,行了一禮:“回皇後娘娘,臣的兒子今年十五,確與元嘉公主年齡相仿。”

“身量多少?學識如何?”元興帝笑,“愛卿不妨一一道來。”

戶部侍中將自家兒子的外貌全部說了出來:“身量比元嘉公主高了一個頭,是個愛讀書的性子,武藝雖沒有兵部侍郎家的愛子精通,但也中規中矩。”

聽到這裏,宋麟生心中冷笑:倒也不怎樣。

元嘉還在啃著雞腿,在她這個年紀,就算小丫頭再機靈,也聽不懂大人們話語中的迂回,弦外之音。

一旁聽著的張嬤嬤又補充問道:“侍中大人說了這麽多,也還不知,貴公子的樣貌如何?”

像是提到了點子上,戶部侍中笑了一下,竟說:“外貌自然是好上加好的,兒子,來,快見過陛下和皇後娘娘。”

片刻後,宋麟生終究按捺不住內心的驅使,不經意間擡眼。

那是一個面目清秀的小郎君,白皙的,幹幹凈凈的皮膚,清亮的眼眸,看起來和元嘉一樣,被嬌生慣養下長大的。

不過,這個小孩可不會像元嘉一樣,時不時就想起死去的爹爹。

看著這小孩漂亮的樣貌,宋麟生只覺得有人在自己的心上懸了一根刺,直到滿座的臣子們紛紛誇讚這小公子的樣貌時。

那根刺落了下來,筆直地紮進他的心窩。

是啊,他比不過。

縱然他的學識比人家多,武功比人家高,終 究還是比不過。

元嘉還是覺得,宋麟生的表情不對,好像有心事一樣,可他不肯說,她又猜不到。

“宋麟生。”

她喚了宋麟生一聲,宋麟生不說話了,少女心裏賭氣,幹脆把他碗裏的,她夾得雞腿夾回自己的碗裏。

不給了!

反正,他不也沒吃嗎?

心裏正生著悶氣,衛皇後卻突然開口說道:“嘉兒,快出來。”

元嘉指了指自己:“我嗎?”

“出來,見見戶部侍中家的公子。”

在衛皇後的催促下,元嘉還是從座位上走了出來,侍中家的小公子也怯生生地上前。

少年根正苗紅,少女金枝玉葉,站在一起,不知道有多麽般配。

不得不說,這是元嘉見過的最好看的小少年,她只是在心裏想了一下,又回頭看向宋麟生。

宋麟生為自己斟了一杯酒,仿佛置身事外一樣連看都沒看這邊一眼。

不知為何,元嘉的心裏有些酸澀,像是吃了酸棗一樣的酸,她幹脆問眼前這個怯懦懦的小公子:“你叫什麽名字?本公主叫元嘉。”

“我叫……叫……”

興許是第一次於女子說話,對方掖了好半天,半晌才道:“陳正。”

“哦,你生得真好看。”元嘉伸手捏了捏對方的臉,“你是本公主見過的小孩裏,生得最好看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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