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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 回憶章(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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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回憶章(七)

◎宋麟生,我想要駙馬。◎

“為什麽?不帶我回皇宮?”

宋麟生將扶起來,用葉子兜住的水一點一點地餵給她,少女幹涸的嘴唇這才一點一點,變得濕潤了起來。

“為什麽來到這裏?”宋麟生還在責備,“就算你來到這裏又能怎樣,你根本進不了皇陵。”

“本公主只是想父皇了。”

宋麟生微微皺眉:“但他已經死了,皇後娘娘二嫁當今陛下,公主這樣做,不覺得很愚蠢嗎?”

一時間,她被宋麟生的話戳到了痛處,當即將他抱住,把臉埋在對方的肩頭就這樣哭了起來。

宋麟生:“……”

此刻他的思緒天旋地轉,那些長青曾經教過的,關於十二歲少女的喜好、心性,可只要她一哭,宋麟生的思緒就變得空白。

“向前看。”

元嘉楞了一下,擡頭看向宋麟生,眼角還掛著淚珠,便聽他繼續道:“向前看。”

她聽清了,他在說:“我一直以來……都是一個向前看,不會回頭的人。”

說完,宋麟生就要伸手將元嘉推開,她見狀趕緊更加用力地將他摟緊了一些,生怕他就這樣跑了。

她想多抱一下他,就一下,有的時候,元嘉覺得他和父皇一樣,像一顆避風的大樹。

一開始她覺得,宋麟生很冷淡,她不可能會喜歡上這種人,但現在她看出來了。

這個人,只是面冷心熱罷了,面上和父皇是完全相反的人

宋麟生的胳膊下意識要環抱他,可又在即將接觸時,及時地克制住,手臂與她的背保持著一指的距離:“公主,你知道什麽是男女有別嗎?”

“我還小,不知道,是什麽?”

“……男子和女子不能太親密,會被人誤會。”

“為什麽會被誤會?本公主和父皇就很親密啊?”

他亂了神,良久才道:“公主長大後,是要納駙馬的。”

“你真的不知道?”

元嘉搖了搖頭:“不知道。”

她知道,她可知道了。

駙馬是她未來的郎婿,作為郎婿,是不允許她與別的男子親密的……

元嘉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小小年紀,出口便是瞎話:“這和納駙馬有什麽關系?”

宋麟生看著她,下意識避開她的視線,耳根紅了。

夜逐漸深了,元嘉在宋麟生的懷裏逐漸睡著,興許是這個人的緣故,她的傷心全都沒有了,只剩下朦朧的困意,宋麟生的胳膊一直在發抖,他的胳膊麻了卻不敢動。

只要一動,她就會醒。

心跳越來越快了,宋麟生的手覆蓋到了心口,感受著心的跳動。

篝火徐徐燃燒著,發出劈裏啪啦的響聲,宋麟生靠在元嘉的肩頭,不知不覺也睡著了。

——

雞鳴破曉,可惜雨一直還在下,在元嘉將睡將醒時,宋麟生將她搖醒。

少女揉了揉眼睛:“天亮了……”

“嗯,天亮了。”宋麟生笑,“要走了。”

林間的小路空無一人,宋麟生背著元嘉,而元嘉的身上披著她的鬥篷,被蓋得嚴嚴實實的。

元嘉的病明明好了,可面頰還是隱隱地發燒,心跳的也快,父皇說,他第一次見到母後時,就是這樣的反應。

還反覆叮囑她,以後遇到喜歡的男子,千萬不要懵懵懂懂地錯過了。

所以,她早早地就知道了,什麽是喜歡。

所以,她確定,她喜歡師長。

不過,宋麟生是元興帝派來教導她的師長,會喜歡她嗎?如果她向他表明心意,他不答應怎麽辦?

一向反骨,勇敢果斷的元嘉,便在這時犯了難,猶猶豫豫地怎麽都不肯向前邁進一步。

要不,先問問?試探一下?

於是一路回到皇宮的路上,元嘉問了宋麟生許許多多的疑問,就譬如說:

“宋麟生,你有喜歡的女子嗎?”

“宋麟生,有沒有女子追求過你?”

“宋麟生,你喜歡高的?矮的?還是瘦的?”

……

問了一大通,宋麟生的回答始終模棱兩可,最後他反問道:“那公主呢?公主想要駙馬嗎?”

“想。”

“大元的王公貴族,比比皆是,以公主的身份,恐怕大多數的王公貴族,都配不上公主。”

元嘉打了一個哈欠:“可本公主,不想讓她們做駙馬。”

宋麟生略微驚訝:“不想讓他們做駙馬,那想讓誰做駙馬?”

頓了頓,他道:“是將軍嗎?”

久久沒有聲音。

青年微微側頭,發現元嘉趴在自己的肩頭,又再次睡著,所以最後四個字,元嘉顯然沒有聽到。

宋麟生的心裏有一些欣慰,也有一些失望,後來他決定將剛才的話咽在肚子裏,成為一個永遠也無法宣之於口的秘密。

——

二人回到禁宮,便見到禁宮之中圍滿了宮人,元興帝立在禁宮的大門口,聽著宮人們稟告:“回陛下,四處都不見元嘉公主。”

元興帝又問:“宋將軍呢?他不是一直在管教嘉兒嗎?”

宮人搖了搖頭:“回陛下的話,這些日子都是宋將軍在照顧元嘉公主,但沒想到,宋將軍也不見了。”

起因是這樣的,皇太子昨夜病重,太醫起初診斷,疑似得了瘟疫,於是元興帝連夜求藥,給皇太子服下,衛皇後徹夜看守,這才有了好轉。

小太子的病痊愈之後,衛皇後這才想起,前幾日被關在禁宮中的元嘉,疑似也得了瘟疫,就派人將剩餘的藥送過去。

去了之後才發現,偌大的禁宮裏,連元嘉公主的影子都沒有。

她逃出皇宮了?

就在元興帝懷疑元嘉去宋麟生的去向時,其中一名宮人道:“陛下,快看!”

不遠處,便看到高大挺拔的黑衣青年,正背著一個明黃色披風的少女,沿著宮道走來。

不是別人,正是失蹤一夜的元嘉與宋麟生。

元嘉剛剛醒轉,她揉了揉眼睛,發現自己已經回到皇宮了。

咦?二叔?

緊接著,她被宋麟生放到了地上,他朝元興帝行了跪禮:“臣見過陛下。”

元嘉站在原地,遲遲沒有行禮,每一次見到元興帝,兩個人就難免想起,當時元嘉被關入禁宮的原因。

那時,衛皇後剛剛有孕,元興帝大喜過望,連上朝都顧不得了,快步前往慈寧宮,結果在途徑禦花園的路上,被馬蜂襲擊。

幸好有太監以身相護,馬蜂又沒有蜂毒,太監被蟄咬了一臉的包。

元興帝命人徹查了許多日,最終幾名士兵將元嘉押上了殿。

最終,念在衛皇後,以及元嘉年紀尚小,以及開國公主這個身份上,元興帝才網開一面,只是將元嘉關入禁宮,不能再出。

否則,謀害帝王,元嘉早就被處死了。

……

回到現在,元嘉袖口下的手慢慢攥緊,那句見過二叔,在這個時候遲遲說不出口。

尤其是,她昨天剛剛去過皇陵。

就在這時,宋麟生忽然道:“公主。”

元嘉楞了一下,猶如沐浴了甘霖一般,所有的怨念頓時消散的一幹二凈,回應道:“宋麟生……”

在元興帝面前,宋麟生的語氣變得威嚴了幾分,更像是一個師長的樣子:“我們的約定。”

他在提醒她。

半晌,元嘉長舒一口氣,朝元興帝行了一禮:“見過二叔。”

其實,冷靜下來想想,元嘉想,自己還是太沖動了,父皇不在,她也才十二歲,孤立無援的,還沒有說‘不’的權力。

要是……忍一忍,忍到個子長高長大,像宋麟生一樣,就不會輕易被關起來了。

元興帝見元嘉的變化,又看了一眼低頭恭敬的宋麟生,不由得感到意外:“宋將軍,你果然不負朕的期望,斷斷幾日,就將嘉兒教導的如此溫順禮貌。”

“為陛下效忠,是臣的職責所在。”

“好,好。”元興帝拍了拍宋麟生的肩膀,“起初是皇後向朕引薦了你,皇後蕙質蘭心,眼光果然沒錯。”

元興帝離開後,宋麟生牽著元嘉的手走入禁宮的宮門,走著走著,元嘉仰頭看向他:“宋麟生,本公主明白了。”、

宋麟生垂下眉眼,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你明白什麽了?”

“本公主太沖動了,不該自暴自棄,應該冷靜一些。”說著,元嘉仰起頭看他,“像你一樣。”

少女大大的杏眼裏,還盛著沒有被泯滅的童真,宋麟生就看著這一雙眼睛,像是在沙漠中,看到了一汪泉眼,有源源不斷的甘霖湧出來。

半晌,宋麟生收回視線,狀似毫無波瀾地看向前方:“課已經落下很多了,走吧。”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手還繼續牽著,宋麟生似乎不想再繼續說什麽了,元嘉還在一股腦地說著:“宋麟生,你除了會修小兔子燈,還會做彈弓嗎?”

雖然元嘉很平靜地說話,但語氣裏難免透著一絲委屈巴巴的:“四日後,就是本公主的生辰了,本公主想要一把彈弓。”

宋麟生記得,三日後,長青就要暗中來到皇都。

他答:“不會。”

元嘉明顯失望:“好吧。”

——

轉眼過了三日,生辰一事,元嘉始終沒有提及,也沒有人能夠讓他提及。

生辰的前一晚,屋中燭火朦朧,將宋麟生的映照的格外溫暖。

少女乖乖地躺在被褥下,看著又細心地為蓋好被褥,結果蓋著蓋著,臉上的面具不小心掉了。

他的那張被燒傷的臉,第二次暴露在了元嘉的面頰,宋麟生面上劃過一絲驚恐,很快就平靜了,因為元嘉一直在疑惑地看著他,一點都不害怕。

元嘉總是不明白,不就是一張臉受了一點傷,他有什麽好在意的?

片刻後,不知怎得,就靈光一閃,元嘉開始試探:“宋麟生,我想要駙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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