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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 被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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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被困

◎沒有情愫就好,忘得幹幹凈凈。◎

沒有人發現元嘉不見了。

與此同時,庭院的涼亭中,許宰相托下人送來鐵觀音,茶是極好的茶,但宋陽卻放在一旁,遲遲沒有喝。

一旁的長青問:“大人不喝茶嗎?鐵觀音這樣的茶,在豐繞城都少見。”

夕陽西斜,金光色的陽光照進涼亭,青年側頭看去,映照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仿佛為其修飾了一番,更是俊美的讓人移不開眼睛。

可他的眼神卻是淡漠

淡漠到好像陽光都要被他黑漆漆的眼睛給吞了進去,化為虛無。

“我做了豐繞城城主,可我不是豐繞城城主,不喜歡種稻谷,更不喜歡喝茶。”

長青低頭領命:“是。”

“你明日去軍營,把鐵觀音交給老師,前幾日是他的生辰,就當是他老人家的生辰禮。”

“是。”

“快馬。”

積壓在心中的煩悶突然釋放,宋陽道:“你多說一個字,沒人把你當啞巴。”

“???”長青楞了一下,隨後答,“……是,大人。”

平白無故被嗆了一句,長青厚二丈摸不到頭腦,每一次宋陽吩咐他去做事,他都是一個是字的回答。

怎麽今日發火了?難道有什麽不順心的事?

長青仔細回想。

第一件事,與許聘婷的定親一切順利,並無不妥,宋陽應該為之高興。

第二件事,元嘉被許聘婷算計,不知生死,只要元嘉公主一死,宋陽不僅報了三年前被殺之仇,還少了一個身份暴露的可能性。

一切順利,大人應該高興啊!

然而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許柔貞與侍女的交談聲,許聘婷聊得專註,全然沒發現此處那邊的涼亭裏坐著人。

宋陽微微側目,留神傾聽她們的對話。

許聘婷問侍女:“事情辦妥了嗎?”

“辦妥了,都辦妥了。”

侍女答,“小姐,奴婢已經把賣身契交給小桃,連帶著一些盤纏,送她出府了,想必不日就能回鄉了。”

聽到這話,長青不由得在心裏想:不愧是溫柔大方的相府二小姐,就連替自己向公主覆仇,也為府上的侍女找好了退路。

哪知下一刻,許聘婷突然怒色橫生,竟是指責起了自己的侍女:“回鄉?我給你賣身契,是讓她回鄉嗎?”

侍女臉色一白,立馬跪下道:“小姐,奴婢,奴婢只是按照小姐的吩咐去做啊!”

“你跟了我這麽多年,還不懂我的意思嗎?”

她彎下腰,表情陰狠,引得侍女打了一個激靈,便聽許聘婷說:“小桃不僅要永遠離開相府,還要永遠地,從這個世上給我消失。”

看著這一幕,宋陽眼中閃過一絲詫異,最後趨於平靜。

當城主當得太久了,久到幾乎快要忘記,他是宋麟生,他想要,成為什麽樣的人了。

“事情敗露,就算父親有天大的官職,謀害皇嗣,我們都得死,所以這件事既然要做,就必須做得萬無一失。”

斬草除根,她要小桃死。

只有小桃死無對證,她才能徹底放下心來。

侍女有些猶豫不定:“小桃在府上為小姐做了很多事,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小姐應該念在相識已久的份兒上……”

“我已經不需要她了。”許娉婷道,“她是奴婢,我是宰相之女,你以為我是元嘉嗎?金枝玉葉,卻要和一個要出身沒出身,要姿色沒姿色的許柔貞做朋友?”

侍女頓了頓,低頭道:“是,小姐。”

侍女從地上站起來,跟在許娉婷的身後,主仆二人繼續往前走,走著走著,許娉婷說:“如若我是公主,什麽親人啊,什麽朋友啊……凡是不如我的,我又何必和他們有交集。”

許娉婷二人的身影逐漸走遠,宋陽這才收回視線,長青道:“沒想到許二小姐的心機如此深重。”

宋陽沈默著,他想到元嘉之前一直處處針對許娉婷,被衛皇後責罰,被逼著來宰相府道歉。

原來這個許娉婷就並非善類。

也對……三年前的元嘉,不就是這樣嗎?長了一身反骨,日日都要除惡揚善。

他是反賊,隱瞞身份,行刺皇帝,就是她元嘉認定的壞人,所以,她才會毫不猶豫的殺了他。

連一絲師生之情都不顧。

想到這裏,宋陽渾身不自覺地緊繃,恨意叢生。

可那種恨意又像是一根線一樣,與許多許多的線胡亂交織在一起,打成一個厚厚的團。

不想了。

他已經是豐饒城城主了,宰相未來的乘龍快婿,就算三年前他對元嘉控制不住生出癡心,又能如何?

他們已經不可能了。

再也,不可能了。

更何況,元嘉已經中了許娉婷的算計,不知道是死是活,是否得救……

人,又在哪裏。

這時,長青提醒道:“大人,天色不早了,是時候該回酒樓了,酒樓來信說,不日送給宰相府的聘禮已經準備好了,就等大人回去定奪呢。”

“今夜,我們暫且先不回去。”

“這……”長青不懂,“大人,這是何意?”

宋陽回答:“日後,我們總歸要一直居住在宰相府,早住這裏,早些適應。”

長青楞了楞,轉念一想,宋陽說得有道理,於是領命道:“是,大人。”

來到豐繞城之前,長青決定為了他們的軍隊,為了覆滅元朝,千萬不能讓宋陽對小公主舊情覆燃。

看來,宋陽留在這裏,已經是徹底對那個元嘉再無情愫了。

沒有情愫就好,忘得幹幹凈凈。

想到這裏,長青倍感欣慰,更加佩服宋陽了。

————

黑,好黑。

元嘉躺在冰冷的石板上,鴉羽般的睫毛微微顫動,隨後立即掙開。

大腦一片混沌,什麽都想不起來,後來意識才逐漸回籠,元嘉終於想起,自己為什麽會被關在這裏。

她原意是想帶著許柔貞回宰相府的,結果中途迷了路,找路時。還幫一名侍女尋回丟失的手帕,結果發現不對時,已經被打暈在地。

醒來後,人就在這了。

陌生的地方,昏暗的光,沒有食物也沒有水,這裏是一間密室?

少女站起來,她環顧四周後發現,這裏看似是密室,實際不是一間密室,因為角落裏規矩擺放著書架,上面整齊疊滿了書,

比起密室、更像書房。

元朝官員的府邸,大多都有一間這樣的靜室,凡是府上的公子疏忽學業,都會被關在這裏,被迫讀書。

渾身酸痛,元嘉從爬起來,捶打靜室的暗門:“有人嗎?有人嗎?我是元嘉。”

沒有人回應,只有她自己聽得到。

如果這裏的呼喚聲,能夠輕易地被外面的人聽到,就不會叫做靜室了。

元嘉喊了一會兒,喊道嗓子幹涸,也根本沒有人回應,她不敢再喊了,下意識吞咽了一下嗓子,靠在冰冷的墻壁坐著。

那名侍女為什麽要騙自己不重要,重要的是,是否受人指使。

沒有食物、沒有水。

那個指使侍女的幕後之人,是想要她永遠困死在這裏,讓她的屍體逐漸變成一具幹屍,一堆臭哄哄的白骨。

至於幕後之人,根本無需多猜,要說宰相府裏誰最見不得她活著,誰最恨她。

元嘉哽咽了兩下,又強行憋了回去:“許聘婷,錯不了的,一定是她。”

宰相府沒有女主人,許宰相沒有納妾,又嫌棄柔貞姐姐是庶出,所以整個宰相府的中饋之權,理所應當地在許娉婷手中。

她越想越憤怒,可很快,這黑暗之地令人產生的恐懼,一瞬間將心底的憤怒壓下去了。

為了克服身體的顫抖,元嘉閉上眼睛,將臉埋裙子裏,不去看不去感受。

睡覺。

睡著了就不怕了。

然而閉上眼睛的那一刻,耳邊竟然慢悠悠地傳來了父皇的聲音,靜室裏陰嗖嗖的,那聲音卻暖暖的。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

元嘉揮動著小手,一步一步地在衛皇後的攙扶下走著。

那時,大元剛剛建國沒有多久。

衛皇後雖然只是嬪妃,但父皇沒有皇後,也沒有除了衛皇後之外的其他妃嬪。

元嘉的頭還不到板凳高,雙環髻,穿著淡黃的小裙子,走起路來像個鴨子,她咿咿呀呀道:“爹爹。”

“你父皇在禦花園裏練劍呢,嘉兒想去看?”

“想。”

衛皇後牽著元嘉的手邁進長廊,元嘉一邊跟著娘親,一邊朝著禦花園的方向看去。

在陽光最為普照的地方,身著龍袍的高大背影手執長劍,黑發半束,游龍般地挽了個劍花。

“看劍!”

“看劍!”

“看劍!”

見到爹爹,小元嘉高興地說了好幾個‘看劍’,元景沒有回應自己的女兒,她就掙開衛皇後的手,邁步奔向那個背影。

女童像小鹿一樣高高興興地奔過去,她已經許久都未見過父皇了。

她的首飾衣裙,文房四寶……都是父皇親自挑選的,除了這些,父皇還會做兔子燈。

可厲害了呢。

元嘉對著男人的背影,興高采烈地喚了一句:“父皇。”

男人舞劍的手慢慢放下,卻依舊靜默地背對著她,元嘉只不過疑惑了一瞬,又飛快地恢覆了童真的笑,張開雙臂:“父皇,抱抱。”

這個夢,元嘉覺得是真實的,一定是真實的,而外面的種種才該是一場噩夢,她沒有自小被關在禁宮,也沒有被趕出皇宮。

她也……不會因為堅信父皇沒有死,而拒絕和親,偏要查出個水落石出,做一個不是那麽快樂的公主。

一切都還是小時候,記憶裏的那樣。

於是,元嘉繼續對父皇道:“父皇,抱抱,嘉兒要飛高高。”

然而,男人慢慢轉過,當元嘉看清對方的臉,當即嚇得捂住嘴巴。

銀質面具在光下泛著陳舊的光澤,那雙熟悉冰冷的眼睛就這樣默默註視著她。

元嘉慢慢退後:“你不是父皇!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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