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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出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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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出宮

◎本公主、從來、都沒有、喜歡過宋麟生◎

元嘉是在深夜被衛皇後趕出皇宮的。

夜深露重,晚來風急,少女抱著雙膝,金黃羅裙像是翻滾的海浪,行走在宮道上。

侍女早月走在小公主身後,她看不清前方人的表情,也不知是喜是悲,不由得擔心起來。

早月略顯窘迫,而元嘉卻如往常那樣金嬌玉貴,好像剛才在慈寧宮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守門士兵替二人打開宮門,早月向守門士兵低頭致謝,而元嘉卻沒看那名士兵一眼,徑自過門而出。

就在這時,熟悉的女聲厲著嗓子,出聲制止:“等等!”

元嘉回身望去,便見劉嬤嬤帶著一左一右兩名宮女朝這邊走過來。

她依舊是那副模樣,自打成了衛皇後身邊的貼身老嬤,便開始擡頭挺胸地走路,隨時隨刻提醒著周圍人自己的身份。

但在公主的面前,劉嬤嬤還是免不了卑躬屈膝,行禮道:“公主。”

“母後反悔了?”

“回公主的話,皇後娘娘的口諭,公主離宮,還有一樣東西不能帶出宮去。”

早月當即道:“劉嬤嬤,我們什麽都沒帶走,公主的東西全部留在了寢宮,嬤嬤不信,可以去派人去寢宮看看。”

劉嬤嬤的視線落在了元嘉的發髻上:“除了寢宮中的私物,公主頭上的發簪,耳上的珠翠,胸前的項鏈,一應不能留下。”

都不能留下,做得還真夠絕。

少女不動神色地看了一眼這個氣焰囂張的劉嬤嬤,杏眼裏透著三分倔強:“好,給就給。”

而後,元嘉將頭上的發簪一一拆下,丟到地上,沒走幾步想起還有耳環,便把耳環卸下,砸到劉媽媽的身上。

“早月,我們走。”

“對了,皇後娘娘還有一句話,讓老奴代為傳達給公主。”劉嬤嬤又答:“公主什麽時候自省,肯聽話了,安分了,答應納駙馬了,何時便可回到皇宮。”

莊嚴巍峨的宮門慢慢合上,早月回頭望了一眼緊閉的大門,略微有些不舍道:“公主,我們就這樣走了?”

元嘉抱著胳膊:“那又怎樣?本公主不認錯,也不想留下來。”

事情發生在前日。

元嘉被衛皇後傳召到慈寧宮,說是有要事相商,雖然她們母女二人的關系一向不和,但在早月的勸阻下,她才堪堪答應。

可當元嘉真正來到慈寧宮時,才發現衛皇後所說‘要事’,竟然是讓她盡快納一個駙馬。

各式各樣男子的畫像鋪在少女面前的桌案上,經由張嬤嬤一一介紹著。

有禮部尚書家獨子,戶部侍郎的外甥,某位顯赫夫人家的母族嫡子……甚至為了將她嫁人,連尚未取得功名的科考學子,以及市井的商賈之子,都被衛皇後納入其中。

而衛皇後的說辭,無非是開國的嫡出公主,滿十五歲必須納一位駙馬,以及,她這一身反骨的秉性,已經足以讓皇室蒙羞了。

如果再不納駙馬,無疑會被天下人恥笑。

於是,元嘉掀翻了硯臺,染黑了男子們的畫像,與衛皇後爭吵不休,她說不納駙馬。

可衛皇後說,她既然不想納駙馬,便離開皇宮,休想帶走皇宮的任何錢財。

“好。”

只不過臨走時,衛皇後捂著胸口氣喘呼籲地問她:“你不肯納駙馬,又如此氣煞本宮,是不是心裏,喜歡著那個前朝叛軍之首?”

金裙少女邁門檻的腳步微微一頓。

衛皇後的語氣弱了下來:“嘉兒,看來本宮猜對了你的心思。”

卻聽見元嘉回眸,眼中仿佛燃著火,她咬著牙,字字如刀:“本公主、從來、都沒有、喜歡過宋麟生。”

*

空曠無人的街道,屋舍窗門緊閉,唯有皎月高懸於天際,為整個皇都增添了幾分柔和。

良久,早月終於問道:“公主舍得離開皇宮嗎?也許皇後娘娘是一時氣話,過了明日,說不定就派人來找公主。”

元嘉側目看向早月,杏眼雖黯,但有一點光在堅持著:“早月,他們都說本公主錯了,你覺得本公主,做錯了嗎?”

“公主沒錯。”早月堅定地說著,“無論公主在不在皇宮,早月都會常伴公主左右。”

說這話時,二人心中無疑有了動力,元嘉一邊走一邊說著出宮後的打算,今日走馬看花,明日吃遍酒樓,後日去天衣閣,做幾件像樣的新衣裙……

一陣淒冷的風吹過,適才滔滔不絕的少女頓時抱著胳膊,凍得瑟瑟發抖。

“那個……”早月瑟縮了一下,提醒道,“公主,我們身上沒有銀兩,今夜住在客棧,怕是不太可能。”

元嘉想了想,忽然靈光一閃:“誰說沒有去處?本公主有去處。”

一個時辰後,二人站在一處府門前,元嘉仰頭看向那高高懸掛的牌匾,雖然有些灰舊,但‘公主府’三字,依舊格外醒目。

早月不由得驚嘆:“公主,這是……?”

“這座公主府是本公主的私有之物,宮裏管不著。”元嘉笑,“父皇留給本公主的,二叔和母後都管不到,我們進去吧。”

偌大的公主府,已經許久都未曾有人打理過了,卻並不破敗,從前庭到後院,從水榭到花園……一屋一瓦皆是皇都之中數一數二的建築。

夜裏,一間房中點了燈,元嘉學著早月的模樣,第一次親自掃地,很快就將掃把使用的得心應手。

主仆二人齊心協力,灰蒙蒙的房間再次煥然一新,勞累許久的元嘉與早月躺在榻上,終於有了片刻休息的機會。

“公主。”早月問她,“住處解決了,明日的膳食怎麽辦?我們沒有錢買食材。”

“這個本公主已經想好了。”元嘉憧憬道,“開酒樓。”

早月聽得目瞪口呆:“開……開酒樓?公主,開酒樓所花費的銀子,豈不是更多?”

“是啊。”回歸現實,元嘉的一番憧憬被無情打破,她略微失落,單手拖著面頰,“所以,開酒樓的事,怕是要推延一段時日了,晚一日開,早一日開,本公主都要開!”

只要有銀子,租得起酒樓,一年之內,她就有辦法錢生錢。

但現在的問題,是沒有銀兩。

“沒關系,本公主不怕!”

傷感之際,她突然振奮地一句,嚇了早月一跳,元嘉說:“天無絕人之路,天下都是我父皇打下來的,賺銀子的而已,難不倒本公主。”

夜深了,桌上的蠟燭快要燃盡了。

這是,早月又與元嘉說起關於衛皇後逼她納駙馬一事。

“其實……奴婢覺得,皇後娘娘為公主挑選的夫婿,都是極好的。”

“好?”元嘉道,“是好,溫柔謙遜的有,一表人才的也有,但只要是她選的人,本公主都不喜歡。”

“都不喜歡?”早月想了想,恍然大悟般,“皇後娘娘說得前朝反賊,公主該不會真的喜……”

今日去慈寧宮的時候,早月也在,親耳聽到小公主說沒有喜歡過他,可是早月隱約覺得,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她是上一年才入宮伺候的,初見時,只知道,元嘉是這宮中最為霸道又反骨的小公主,曾經犯了錯,被幽禁在寢宮裏不得出。

這期間,衛皇後為了改掉元嘉的一身反骨,派了許多人來到宮中那個前朝反賊,便是教導元嘉的最後一人——宋麟生。

元嘉看向早月,她知道早月始終有個疑問,在心裏擠壓已久,便道;“今日,是我們被趕出來的第一天,你想問什麽快問,本公主都會說的。”

早月猶豫片刻,到底還是問了:“奴婢聽說,宋麟生是前朝叛軍的人,通過武試成為少將,意圖接近皇室,是真的嗎?”

元嘉答:“是。”

說著,元嘉的目光暗淡了一瞬,繼而又問:“還聽說什麽了?說吧,旁人都是如何議論本公主的?”

“他們還說,宋麟生行刺失敗,在逃走的途中被公主親手所殺。”早月越說越覺得心驚,“公主,你真的殺了他嗎?”

“是。”一雙杏眼打量著早月,元嘉問,“早月,你也覺得,本公主殺人是極為恐怖之事嗎?”

聞言,早月慌忙下榻,雙膝跪地替自己辯解:“公主,早月從未這樣想過,我……”

元嘉合上眼睛,懶懶打斷她:“好了,隨口一說,旁人管不著本公主,本公主也不在乎旁人是如何想我的,何況……本公主信得過你。”

最後的四個字,讓早月幾乎快要熱淚盈眶,趕緊點點頭。

桌上的燭臺熄滅,屋中陷入一片黑暗,唯有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元嘉與早月都合上了眼睛。

此時正值深秋,窗外已經沒有蟬聲了,只有風卷殘葉的沙沙聲,而臨近安眠之前,元嘉對早月說:“本公主喜歡過宋麟生,也恨他,他騙了本公主。”

早月睜開眼睛,點點頭:“公主,即使如此,那他該死。”

元嘉盯著早月,好像在想些什麽。

“公主。”早月摸了摸自己的臉,不解道,“奴婢的臉上,有東西嗎?”

“本公主差點忘了。”元嘉笑了,笑起來時杏眼彎彎,“早月,天無絕人之路,我有辦法盤下酒樓了。”



翌日清晨,雞鳴破曉,一抹初陽剛從地平線探出頭來。

車輪碾過泥土,一輛香車寶馬走在前往皇都的必經林路上,車簾被人撩起一角,露出青年的半張俊美面龐來。

入秋了,林道兩側的樹木落葉紛紛,一派蕭瑟淒涼的場景,可在他的眼裏,卻驟然劃過三年前的那一幕。

同樣的路,不同的是,那夜下了一場傾盆大雨,少女一簪刺入他的心臟,之後冷冷地將帶血的簪子拋到一邊……

想到這裏,宋陽的心猛地一緊,好像被什麽東西猛地揪了一下,憤怒、酸澀、不甘……交織混合在了一起。

良久,青年終於恢覆尋常,他鳳目微垂,聲音清潤地問:“還有多遠?”

車夫揚鞭打馬,應道:“大人,經過這片樹林,便是皇都了。”

“要起霧了,盡快。”

“是,城主大人。”

話音剛落,青年欲要放下車簾的手微微一頓,當看到前方不遠處時,神色一凜:“前面那兩個女子在幹什麽?”

高個子的女子,穿著樸素且較為年長。

而另一個女子身著金裙,柔軟的長發用一根簪子盤成利落的發髻,身材嬌瘦,個子不高,看起來只有十幾歲,還是個少女。

車夫瞇著老眼,費了老大的勁兒才看清:“回大人的話,似乎是在……動土挖墳?”

“……誰的墳?”

“霧太大了,看不清上面的字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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