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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五十六章 內戰烽煙 反正,我絕不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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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五十六章 內戰烽煙 反正,我絕不與……

隨著天子詔書的抵達與假黃鉞之權的授予, 王女青在荊州的權威達到了頂峰。她在東津官渡的大營,與襄陽城內的蔡袤集團形成的軍事對峙,迎來了決定性的轉折。為打破僵局,她以大都督府的名義, 正式向荊襄九郡發布檄文, 痛斥以蔡袤為首的地方士族“把持州政、對抗朝廷”, 並明確指控蔡袤在鹿門山“陰謀兵變、意圖伏殺朝廷命官”,宣布奉詔平叛。

蔡袤並非孤身一人。在這場公然的對抗中, 他堅定的盟友是江夏竇氏。這支荊州本土的豪族與王女青早已結下血仇。在不久前兵書峽的火燒荊江一役中,時任荊州水師都督的竇豫,也就是竇氏家族的軍事領袖,連同其麾下水師主力被王女青與桓淵設計全殲,竇豫本人也命喪其中。這場慘敗不僅摧毀了竇氏的軍事支柱, 更讓他們的覆仇之心燃燒。他們與蔡袤的聯合,既是為生存, 也是為覆仇。

檄文傳遍荊襄的同時, 王女青的軍事部署也隨之展開。此前奉命自蜀地東進的王師,正式接到調動軍令。在宮扶蘇的帶領下, 這支軍隊開始沿漢水南岸向襄陽方向快速集結, 目標是在襄陽城南構建完整的包圍線, 與王女青在東津的先頭部隊形成南北合圍。一場決定荊州命運的風暴, 正向著襄陽匯聚而來。

在王女青的檄文傳遍荊襄的同時,一份由她親筆簽發的兵符與信件也送抵了桓淵的手中。桓淵當即抓住這一奉詔良機, 以“竇氏勾結蔡賊, 意圖封鎖漢水,斷絕巴蜀忠義之師與朝廷的聯系”為由,盡起水師, 全部艦隊如黑色蛟龍駛出巴郡,沿江而下,兵鋒直指竟陵水寨。

此舉並非簡單呼應,而是經過周密策劃的戰略協同。王女青的目標從來不只是襄陽一座孤城,而是掌控整個荊州。她將待肅清襄陽後揮師沿漢水順流而下,依次攻取竟陵、江夏等下游據點,最終將漢水入江口這一黃金水道的咽喉牢牢握在手中。由竇氏重兵把守的竟陵水寨地處漢水下游,是襄陽南下的必經之路,正是阻礙她未來宏圖的第一顆硬釘子。

桓淵此刻的進擊意圖便在於此。他將作為王女青的前驅為她拔除這顆釘子,將竇氏盤踞在漢水之上的主力艦隊吸引並牽制於竟陵一線,使其既無法北上增援襄陽的蔡袤,也為王女青後續的南下掃清最大的障礙。

至此,荊州的戰局被分割為兩個主戰場。一為陸路,王女青的王師主力正步步進逼,圍困襄陽。二為水路,桓淵的艦隊已主動出擊,強攻竟陵。

但這個看似周全的計劃卻存在一個巨大的變數。竇氏的核心力量位於長江幹流之上的江夏水師大本營,他們隨時可以派遣主力艦隊逆漢水而上,對桓淵形成腹背夾擊。因此,荊州戰局的重心已然南移。真正的勝負手不再是漢水兩岸的攻防,而是長江幹流上那支正逼近江夏的司馬氏艦隊。他們的使命只有一個:徹底封鎖竇氏主力,斬斷其增援漢水的一切可能。

長江之上,司馬氏大軍終於抵達了決定戰局的關鍵位置。龐大的江龍艦隊橫在了漢水入江口的夏口以西水域,劍鋒直指江夏竇氏的水師大本營。

自狼牙灣整編出發以來,這支龐大的隊伍已在江上顛簸了十七日。這並非一次輕松的順流之旅。整個艦隊被劃分為三個部分:作為“龍首”的先鋒與主力戰船構成了艦隊的骨幹,司馬覆始終坐鎮旗艦,居中指揮;艦隊中央,是十餘艘體型巨大、戒備森嚴的樓船,那是司馬寓、太子李琮以及眾公卿家眷所在的非戰鬥船隊,他們的存在使得整個艦隊的平均速度不得不放緩;而在更廣闊的江面上,數不清的補給船與後續部隊綿延數裏。

與此同時,作為“龍身”的兩萬餘步騎兵馬,正在數名司馬氏悍將的率領下,沿長江北岸陸路並進,與水師遙相呼應。為確保水陸兩軍不至脫節,水師不得不頻繁停船拋錨,等待陸軍跟上。連日來,下游江段忠於竇氏的地方水軍和江匪襲擾不斷,雖未對主力造成威脅,卻也成功拖慢了這頭巨獸的步伐。

此刻,所有的艱辛都化為了戰略上的主動。旗艦的指揮室內,司馬覆、韓寧與韓雍正一同研究剛剛從襄陽傳來的軍報。

“青青果然動手了。”

司馬覆指著輿圖上襄陽的位置,眉頭微鎖,“但蔡袤不會輕易就範。她在襄陽城外紮營,看似主動,實則兵力有限,騎虎難下。”

軍報內容簡練,只述及王女青已奉詔入荊州,並與襄陽士族形成軍事對峙。但他從這寥寥數語中,讀出了她孤軍深入的兇險。

韓寧在一旁分析道:“桓淵攻打竟陵,是為大都督打通漢水。但江夏竇氏的水師若傾巢而出,逆漢水北上增援,桓淵將腹背受敵,大都督也會被困死在襄陽。我們必須在這裏,斬斷竇氏的援兵。”

“不錯,”司馬覆的目光落在江夏水寨的標識上,“我將傳信青青,說竟陵乃漢水之喉,江夏為長江之鎖。桓淵攻喉,我當為其破鎖。竟陵若下,她南下之路將暢;江夏若破,則荊州再無水上之力。我主力需繼續執行江龍東巡之策,以為疑兵,牽制下游諸郡。”

他看向韓寧道,“你率精銳戰船五十,三日之內,破了江夏水寨。”

而後又自語並嘆息,“此戰為青青,亦為我東歸之路。”

韓寧領命而去,帳內只剩下司馬覆和韓雍二人。

韓雍看著司馬覆,擔憂道:“鳳凰,你真已計劃好了嗎?回到江東以後,聯姻不可避免。我兄長與我嫂嫂,感情那般好,也未必不受影響。連我都得硬著頭皮娶妻,哪怕我年紀還小。”

司馬覆道:“韓小郎,我再次提醒你,你與我年紀一般大。”又道,“我已計劃好了。事情雖還遠著,但著實是我的心病,也是讓青青難過的地方,我務必提前解決好。我今晚就去找相國攤牌,我自有拿捏他的辦法。”

韓雍道:“你拿捏相國,相國就不能拿捏你?他一怒之下,讓承基和崇元替掉你,或將你二叔營救回來,又或你多了叔叔弟弟,你以後如何自處?

“你別說你要逃跑,今時不同往日,你有重擔在身。”韓雍又道,“你可以丟下司馬氏,但鎮守江東是青青交給你的任務,治理好江東則是你自己的理想。宮中時,你聽到青青說以殺止殺、以戰止戰都會失望離去,我知道你的的心願。”

見司馬覆沈默,韓雍繼續道:

“青青與我說,你曾跟她講,戰事雖不可免,然若天命在你,你必不計虛名,勵精圖治,以求百姓安居。你還曾跟她說,陛下乃是你畢生最崇敬之人,若陛下尚在,你必竭力為股肱之臣。縱使如今,你也將以你自己的方式,不負陛下期許。”

“青青還說,即便只是路過,你也把南鄭治理得很好,即便只是就食,你在成都也得到了愛戴。所以,她相信你不會逃。”

司馬覆一時無言,眼圈紅了。“她要你與我說的麽?”

韓雍道:“是的,我常與青青通信。我喜歡讀她寫的信,她也喜歡與我說話。”

司馬覆道:“她都沒有給我寫!韓小郎!”

“我只是一個小郎,所以她願意與我說話。你心機太深了。”韓雍道,“你先回答我的問題,你去找相國攤牌,相國反過來拿捏你,你當如何?”

司馬覆道:“承基和崇元,不足為懼。至於我二叔,青青不可能放人,我又怎會蠢到坐視他回來。你們大可放心。”

韓雍道:“那要是按你的計劃,你到時真添了叔叔和弟弟,你又當如何?”

司馬覆道:“先保佑他們平安出生,健康長大,心智無憂,別跟建康那支的傻兒子一樣。即便十幾年後一帆風順,有人能與我比肩了,我也從不做虧本買賣,有的是他們的用處。司馬氏開枝散葉,為我和青青所用,也是很好的。”

他伸手拍了拍韓雍的肩膀。

“還記得夫人如何評價我嗎?想當天下第一惡人,必得有天下第一的腦子。還有,司馬郎君不能受刺激,受刺激就不知會做出什麽驚天動地的惡事。”

他又道,“還有,那時在密道中,真人吹胡子瞪眼與我說:‘若他日司馬氏僥幸存續,奉你為主,你之猜疑陰鷙,猶甚你祖,終將引你司馬氏至萬劫不覆。’我那時為此介意許久,但現如今想起來,真人真乃神人也!我比相國還猜疑陰鷙,那我心中所願必然都能實現!拘泥於司馬氏作甚,格局太小。”

韓雍啞然,對他投以五體投地的目光。

司馬覆重新望向窗外,看向襄陽方向。

一切的舉重若輕、苦中作樂,都化為牽掛與思念。

“我答應過她,出荊州前,一定再見一面。”

他聲音很輕,“無論如何。”

江水滔滔,月隱星沈。

司馬氏龐大的樓船艦隊在夜色中靜靜航行,如同一座座移動的山巒。

艦隊中央的旗艦頂層,靜室燈火通明,龍涎香一絲絲散開。司馬寓剛聽完戰報,正闔目靠在憑幾上。司馬楙安靜跪坐在一旁。

司馬覆步伐穩健從外面進來,隨意坐下。他剛剛結束了主力艦隊的軍務會議,特意換乘小舟,登上這艘家眷公卿所在的樓船,只為與司馬寓攤牌。

“還知道禮數。”

許久,江水拍打船舷的微響中,司馬寓緩緩開口。

“我並未睡著,有事就說。”

又道,“你把你父親也提前叫來,必不是好事。”

司馬覆沒有絲毫猶豫,開門見山道:“回江東後,我不參與聯姻。”

“兒女情長。”

司馬寓冷哼一聲,“你可知我們抵達建康後,將面臨何等局面?聯姻是最快的辦法,此事你責無旁貸。”

“相國,”司馬覆站起身,目光灼灼,“敢問東歸以後,您是想扶植李琮為帝,建立南朝,對嗎?屆時,您還是我大梁的相國,我父也還是光祿大夫,對否?”

司馬寓瞇起眼,不置可否。

司馬覆繼續道:“孫兒為東歸大業,自問功勞不小,但功高蓋過您可不行。所以,與江東門閥聯姻之事,”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自己的父親,又落回祖父臉上,語出驚人,“您二位多娶幾位夫人吧。相國您老當益壯,正可一樹梨花壓海棠,彰顯我司馬氏雄風。光祿大夫也要從母親離世的傷痛中走出來,畢竟已過二十餘載。家族的延續,需要你們二位擔當。”

“放肆!”

司馬寓勃然大怒,抄起案上的蟠龍銅鎮紙就砸了過去!

司馬覆身形一側,鎮紙擦著他的衣袍飛過,“當”的一聲響,在堅硬的船艙壁上砸出一道深痕。但他毫無懼色。

“對我而言,沒有什麽聯姻比跟大都督聯姻更重要!她是陛下唯一的血脈,是大梁唯一的正統!我司馬氏與她聯姻,本就是陛下大行前的意思,許多人都可作證,太子也可以!”他猛地轉向另一間船艙的方向,高聲道,“不信,您現在就去問太子,他定然是支持我與大都督在一起的!他可是您未來的陛下!”

他上前一步,直視著司馬寓,“反正,我絕不與旁人成婚!你們若逼我,我便一走了之,現在就走!您當我做不出來嗎?當初我能為韓小郎逃出宮中,引爆永都之變,今日我也敢撂挑子,讓相國您自己指揮東出!”

“你個狗東西!”

司馬寓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的手都在顫抖。

“我要不要給你立個貞節牌坊!”

“你不要咒我的青青!”司馬覆罵回去,“你要咒她,我就咒你!反正你比我早死,我讓太子給你上惡謚!你這個對國家不忠的老賊!”

“你……”

司馬寓指著他,一口氣堵在胸口。

一直沈默的司馬楙起身,快步擋在兩人中間,先是對司馬寓深深一拜,“父親息怒。”又轉身,雙手按住兒子因憤怒而緊繃的肩膀,“不得對祖父無禮。”

司馬覆胸口劇烈起伏,與父親對視片刻,暫時沒有再說話。

司馬楙這才轉向司馬寓,聲音溫和懇切,“相國,覆兒他是真性情。這或許是他第一次,對您與我如此敞開心扉,真正將您與我當作家人。就讓覆兒依靠我們一回吧。我們這一支司馬氏,能百年不倒,不正是因為比旁支更重親情嗎?二弟他,我相信覆兒也定會想辦法接回的。”

聽了這番話,司馬寓胸中的雷霆之怒緩緩抽離。

但他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長嘆一聲,“巴郡桓氏如能為我所用,打通益、荊、揚、交四州,大都督便真是理解了我與陛下的分歧,在為陛下與我所願而爭取。她是個好孩子。只是,巴郡桓氏背後是龍亢桓氏,永都怕是要再被碾過一遍。她的結局難料。”

他看向司馬楙,眼中滿是痛惜,“你勸勸你兒子,回去後好生經營江東,早早忘了她,走出來吧。不要學你一樣。”

司馬覆站在一旁,聽著祖父與父親的對話,不予置評。

等他們說完,他走上前,跪在司馬寓面前,重重叩首。

“孫兒只有這一個要求。聯姻之事,您與光祿大夫擔當。其餘,孫兒萬死不辭。還有,出荊州前,我承諾回去見她,屆時還請相國代管軍務數日。”

說罷,他再次叩首,隨即起身,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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