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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三章 圍點打援 長樂門之役,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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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三章 圍點打援 長樂門之役,再來……

子時剛過。

院外,阿蒼的示警聲驟然響起,不再是低鳴,而是急促狂暴的吠叫。

韓雍從飯桌上驚醒。

魏夫人身影一閃,疾步回到庖廚。

司馬覆起身。

王女青也站了起來。

韓雍急道:“為何不走?再不走來不及了!”

院外,火把的光亮將雪地映得一片橘紅,人馬喧囂,將小院圍得鐵桶一般。一個洪亮的聲音穿透寒風:“郎君!光祿大夫親至,請郎君隨我等回去!”

光祿大夫司馬楙,司馬覆的父親。

又一聲高喊緊隨其後:“此院已被圍住,請郎君攜韓小郎速速現身,光祿大夫在此等候!”

緊接著,一個司馬覆萬分熟悉的聲音傳來:“覆兒,相國有令,命你即刻歸來。相國親口所言,你此次立下首功!為父甚是擔憂你的安危。”

司馬覆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父親!為何是您親自來!您為何非要強調“首功”!您為何非要在此訴說擔憂!您可知您此刻現身,多說一字便多一重忌諱!

他強壓下翻湧的心緒,對韓雍道:“你我該向中郎將與法師辭行了。”

韓雍聞言,看向王女青與魏夫人,眼中滿是不忍與眷戀,隨即鄭重長揖:“夫人,青青,希望此生還能相見。願夫人醫術精進,願青青身體康健。”

魏夫人道:“謝過小郎。”

王女青道:“司馬郎君,你是否也盼望,此生與我和夫人再見?”

司馬覆道:“若今日來的不是光祿大夫,我本不必辭行,任憑中郎將差遣。”

“我們也未料到來的會是光祿大夫,”魏夫人道,“叫司馬郎君為難了。”

司馬覆道:“這便是相國的手段。光祿大夫於他,並無大用。相國派光祿大夫來此,便是不在乎他能否全身而退。”

“你們在外設伏,我想救光祿大夫,便只能答應跟他走,我走了,相國才不會袖手旁觀。我若抗命不走,相國便會坐視你們圍殺,讓我親眼看著光祿大夫慘死,悲痛之下,從此與他再無二心。”

韓雍聞言,臉色煞白,走到司馬覆身邊,想說些安慰的話。

魏夫人還想再言,被王女青制止了。

王女青道:“司馬郎君何必絕望。你大可以與韓小郎留在此處,我出去會會光祿大夫,陳明利害,勸他也留下。他既擔憂你的安危,我便讓他親眼見你無恙,並允他守護你左右。你以為如何?”

司馬覆不語。

王女青又道:“司馬郎君,光祿大夫方才喊話,說你此次乃首功。你說任憑我差遣,卻不知怎樣的差遣,才能抵掉你的首功?我如今知道你是首功了,你覺得我會如何?”

聞此,司馬覆不動聲色,握緊了韓雍的手。

韓雍明白過來,小心翼翼看向王女青。

魏夫人對韓雍道:“韓小郎,你心性純善,必不願見到天下烽煙持續。你可知,若司馬郎君今日與光祿大夫走了,這場仗,十年之內未必能結束。”

韓雍急問:“為何?”

魏夫人道:“司馬寓已處下風,卻趁我師兄率主力回援永都之際,突襲了防備空虛的靖安大營,將你們資善院的公卿子弟盡數劫走。如今,他已憑此挾持了朝中重臣,以及京師邸中各藩王世子,意欲南渡。”

魏夫人看向司馬覆:“所以,若讓你司馬覆也成功南渡……你父無心廟堂,膝下唯有你一子。你叔父司馬桉不過一介武夫,你的兩位堂弟更是資質平庸。你是你祖父全部野心的寄托,是他謀劃中唯一的繼承人。若非為你,長樂門何以會成修羅場?是以今日,我們絕不會放你走。這是對你司馬氏的釜底抽薪!”

司馬覆沈聲道:“中郎將明鑒!法師明鑒!覆並無如此分量。光祿大夫與我叔父皆在盛年,我的堂弟們亦可開枝散葉。即便是相國,也未必不能再得子嗣。況且,我叔父也並非那般不堪。戰局演變至此,非我所願,我更不會將罪責攬於自身。首功之說,子虛烏有!”

屋外,喊話聲又起,催促之意更甚。

“你當真沒有罪過嗎!”王女青道。

司馬覆直視她:“你是修道之人,你以為?

“我修的道,與你不同!”

話音未落,院外傳來一陣騷動,一名軍士的聲音惶急響起:“稟光祿大夫!西南、東北兩側發現大量不明兵馬,正向我方快速合圍!”

屋內,王女青道:“你們走不了。你父親也走不了。”

司馬覆道:“中郎將焉知,無黃雀在後。”

王女青道:“有你在手,何懼黃雀。長樂門之役,再來一場,又有何妨!”

司馬覆臉色大變。

他一把抓住身旁韓雍,用盡全身力氣推向門口!

“砰”的一聲,韓雍撞開虛掩的門扉。外面士兵早有準備,立刻湧上前接應。幾乎同時,魏夫人如離弦之箭直撲韓雍,瞬間與湧上的士兵纏鬥在一處。混亂中,司馬楙驚惶的呼喊聲格外刺耳:“覆兒!快出來——!”

屋內,殺機驟緊。

司馬覆腰間短刃出鞘,身形疾沈,刃尖斜指地面,守得滴水不漏。

王女青從竈後提起長刀。刀身在火光下不見寒光,只有一層黏稠的暗色。她傷勢尚未痊愈,行動間右肩微沈,然而步伐踏定,重心如山。

沒有言語。

她一步踏前,距離瞬間拉近,長刀揚起,當頭直劈。

刀落無聲,快得驚人。

司馬覆向左急閃,短刃順勢上撩,直削她握刀手腕。

王女青根本不避,刀勢下壓,轉劈為砸,刀身以千鈞之力轟在司馬覆短刃之上。

“鏜!”

巨力襲來!司馬覆整條手臂瞬間麻痹,踉蹌後退。

王女青得勢不讓,進步追身,長刀回抽,刀柄借回旋之力直撞司馬覆心口!

司馬覆疾退,背脊“砰”地撞上土墻,險險避過要害。刀柄擦著肩頭砸落,一陣悶痛透骨。他借力側滾,狼狽拉開距離。

屋內本已殘破的桌椅,在二人激鬥下徹底迸裂,木屑四濺。

王女青攻勢再起!刀光或斬或掃,將司馬覆所有閃避角度封死。司馬覆被徹底壓制,只能在滿地狼藉間極限騰挪,險象環生。

他心知肚明:力量、兵刃、搏殺經驗,自己無一占優。唯一的勝算,在她未愈的傷!

他眼神一銳,抓住王女青一記悍猛突刺後的瞬息凝滯——

他猛然進步,合身撞入中門,以搏命之姿直刺她右臂傷口!

“噗!”

刃尖精準沒入血肉。

王女青眼神一厲,任由短刃深紮,左肩如重盾般傾力前撞。

“哢嚓!”

司馬覆只覺胸骨似裂,氣血上湧,踉蹌後退。

就在此時,屋外司馬楙心急如焚下令:“沖進去!救郎君出來!”

數名親衛撞開屋門,圍攻王女青。司馬覆抓住機會奪門而出,飛身上馬。司馬楙與已被救下的韓雍也已上馬。

一行人不再猶豫,撥轉馬頭,向著包圍圈的薄弱處猛沖而去。

他們一口氣沖出五裏地,在一處高坡上勒住馬韁。

司馬覆回望,只見自己居住半月的小院,所在山谷已是一片火海。喊殺聲、金鐵交擊聲、傷者的哀嚎聲混雜在一起,隔著數裏,依舊清晰可聞。

山谷中,三方兵馬的陣線徹底混淆。司馬楙帶來的部隊已被分割,陷入重圍。包圍他們的部隊也陣腳大亂,只因側翼被司馬寓派出的伏兵咬住。而司馬寓的部隊因地形限制無法展開陣型,只能在谷口與敵軍反覆爭奪。

箭矢如蝗,刀光如林。

不斷有人倒下,又不斷有人補上。

“報——”斥候飛馬趕來,“稟光祿大夫!後方發現敵軍騎兵,正向我處追來!”

司馬覆立刻道:“父親!你我兵分兩路,分散追兵!”

“不可!”司馬楙斷然拒絕。

司馬覆正待再勸,卻見父親已抽出佩劍,高聲下令:

“全軍聽令!掉轉馬頭結圓陣,正面迎敵!保護郎君與韓小郎周全!”

數十名親衛迅速撥轉馬頭,以司馬覆等人為中心,結成防禦陣型,嚴陣以待。

大地開始震顫。

起初是微弱的脈動,旋即化為摧城的悶雷。

追兵已至。

火光躍動處,玄色旌旗撕裂夜幕,輕甲騎士匯成鐵流。

羽林衛精銳,飛騎。

他們沒有減速。

沒有吶喊。

唯有馬蹄捶打大地的轟鳴,與輕甲摩擦的颯颯風聲,匯成死亡的節奏。

為首一將,玄甲覆體,面甲遮顏,手提長刀,正是王女青。

戎裝之下,她只剩一雙冰冷眼瞳。

飛騎在逼近的剎那驟然分流,如巨鷹展翼,繞陣疾走。

箭雨先至,尖嘯著釘入盾隙。

騎士貼陣掠過,刀光如電,一閃即沒。

迅猛的掠襲下,司馬楙的親衛陣腳立亂。舉盾迎箭,側翼瞬間暴露於鐵蹄之下。試圖砍劈馬腿,人已被掠過的橫刀斬倒。陣未破,卻已名存實亡。飛騎穿梭不絕,每一次擦身,便有幾道血光迸現,數人無聲倒地。

司馬覆護著父親與韓雍,看向馬背上的王女青,只覺得自己帶韓雍逃出資善院前,在侍邸內做的噩夢即將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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