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燈節 “我又不是木頭人,怎可能只做一……

關燈
第78章 燈節 “我又不是木頭人,怎可能只做一……

話都說開了, 兩人相視一笑,沒再議論此事,繼續閑逛起來。

因是燈節, 除卻吃喝,附近賣燈籠的最多,猜燈謎的也多。

還有燈謎大賽,是幾名商戶連同官府共同舉辦的, 準備了千餘謎題,隨機抽取, 交一文錢便可上臺猜謎。

連中十個得一支筆, 二十個得一盞燈籠,錯一個或十息內答不上來則下臺。

最終連中最多者,還可再得一副文房四寶,以及紋銀十兩。

還可兩兩上臺互相出謎, 答不上來則下臺,勝者繼續迎戰,連勝三人即可得一支筆,五人一盞燈籠,最終連勝最多者, 同樣得文房四寶及十兩銀。

擡頭瞅了瞅架子上掛著的各式燈籠,裴樂有了心儀的,便排隊交了一文錢上臺。

他選的是互相出謎。

謎語自小接觸,民間謎底為花生、手指的謎題耳熟能詳,裴樂以為人人都知道, 可方才臺下看時,他看見一名書生模樣的男子竟答不出“花生”。

裴樂腦筋何等活泛,當即便明白了, 他們這些農戶個個都種過花生,府城的富貴人家卻連花生殼都沒見過,自然答不上來。

於是,他每對戰一人便先觀其衣著體態,揣測對方的經歷,然後再“對癥出謎”,這招屢試不爽,很快連勝五人。

他不貪多,選了燈籠就主動下臺,將圓滾滾的燈籠遞給程立。

“送給我的?”

裴樂點頭,又說:“我想要那個綠色的方形燈籠。”

是一個孔雀綠,四角似屋檐的方燈,瞧著十分雅致。

程立又將滾燈交給裴樂幫忙提著,上臺答題。

他記憶力好,又是寒門出身,無論農經、典故、詞語皆爛熟於心,那邊報出謎題,他便能說出答案,二十題快速答完。

“可要再答?如今猜謎最多之人,共猜了一百三十三道。”主持人詢問。

程立點頭,主持人便再次抽題。

題庫是重覆利用的,抽完之後會再放回原位,有時主持人忘記了,會對同一人念出同樣的一道題,全憑運氣。

程立沒有被問到重覆的題,總共答了二百道。

底下的人皆是納罕,言他少年機敏。

“我知道他。”裴樂聽見旁邊的漢子說,“他叫程立,是去年的案首,文章詩詞都寫的好,我家老爺還請他寫過祝壽詞。”

裴樂知道,程立不再做西席後,常常接散活兒,給人寫祝壽詞、對聯,或是收了錢去宴會撐場面,這些他都做。

“原來他就是程立,果然好年輕好風采,我也聽說過他,他去年太出風頭了,年底連著三場文宴第一,把那些舉人都給壓下去了,如今請他比請個舉人還貴。”

裴樂聽得與有榮焉,待到程立登記名字後走下臺——最終勝者會貼在公告欄,可次日再來領獎,不必苦等一整晚——他伸手去接燈籠,眼見就要拿到了,程立卻驟然被人勾走。

伸長手臂勾人的是名著灰袍的年輕漢子,裴樂在府學見過,是與程立同課室的。

蔣家興二十多歲,和程立差不多高,此番勾著人肩頸,親熱道:“程兄弟,想不到你不止文章寫得好,猜謎也有一手,我還以為你只會悶頭讀書。”

“蔣兄說笑了。”程立將他手臂拿開,隔開些距離,“我又不是木頭人,怎可能只做一件事。”

程立與裴樂交換了燈籠,蔣家興好似才註意到裴樂一般:“也是,你還會在未婚夫郎面前出風頭,跟那些毛頭小子一般無二。”

裴樂蹙眉,張口想罵人,又看見蔣家興一張笑臉,還是與程立同課室的,想了想,暫且忍了。

程立道:“我不是為出風頭,而是為了十兩銀,我家中貧窮,不似蔣兄富貴。”

“我也就是命好,爹娘有錢。”蔣家興說,“真論起本事,我比不上你。”

這話倒還中聽,裴樂心中的不悅退了些,和他們一起繞著廣場散步。

蔣家興和程立說了幾句閑話,話題突然又繞到感情之事:“我真羨慕你們感情好,從前我也有個小竹馬,兩小無猜地長起來,後頭卻有緣無分,各自嫁娶了。”

他顯然想細說此事,程立卻不遞話茬,裴樂本就沒有用心聽他說話,註意力被攤子吸引:“有賣小籃子的,好精巧。”

程立:“我們去買一個?”

裴樂點頭:“先去看看。”

小籃子皆是竹編,裴樂看過裴厚編籃子,知道多費功夫,這小籃子竹絲更細,編得整齊密實,可見匠人多麽用心。

賣小籃子的是母女倆,皆長著一張方圓臉,見三人蹲下來看,婦人道:“這都是自家編的籃子,個個結實耐用,裝些手帕果子,亦或是買菜提著,又輕便又好看。”

這小籃子又分方圓,方的八寸寬,可用來買菜,圓的直徑只有七寸。

裴樂拿了一個圓的,果真輕便無比,他又仔細摸了內外,一點也不紮手。

“小哥兒一看就是個內行,這籃子做好後我都要仔細摸一遍,若有竹刺早就去了,絕不會紮傷人。”婦人言道。

裴樂又摸了幾個,還專拿了角落的,都不紮手,可見這婦人說的是實話。

他便詢問價格。

“圓籃五十文,方籃八十文。”

這價格在年節不算貴,若是為自己買來好看,裴樂興許就挑一個了,可他是想把這些竹籃放在點心鋪子裏用。

“若是買得多,可有優惠?”裴樂不愛繞彎,“我想先買二十個。”

聽說數量這麽多,婦人心頭激動了一瞬:“二十個?”

“是,我想要二十個圓籃。”

再次聽到確切數量,小姑娘眼睛發亮,婦人定了定神,謹慎報價道:“你買得多,我自當給你最低的價格,三十五文錢一個,如何?”

編籃子費手藝功夫,府城又樣樣金貴,三十五不貴。

但裴樂買得多,還是討價:“二十五。”

“二十五文太低了,一日功夫才能編兩個籃 子,不值當。”婦人道,“至少得三十二文。”

兩人討價還價一番,最終說定了三十文,且婦人得幫忙將籃子送到家。

這會兒逛街的人正多,婦人還要繼續賣籃子,裴樂也想再逛一會兒,便先付了二錢定金,約定好半個時辰後回來,再一起往家裏去。

“為著幾文錢討價這麽久。”走遠了後,蔣家興搖頭說道,“完全不值當,這點時間還不如讓程立多接兩副對聯。”

又說:“樂哥兒你還不知道吧,今年程立身價見長,請他寫一副對聯就得二兩銀子。今日元宵節,有人請他吃席寫詞,願意給十兩銀子,都夠買三十多個竹籃子了,可他都給推拒了。”

裴樂知道程立身價見長,可十兩銀子的事兒,他不知道。

但想也明白,程立推拒了,是因為今日糕坊開業。

蔣家興還在繼續說:“所以我才說他是為了出風頭才猜謎,若為了掙錢,去吃席多穩當。”

“出風頭掙錢兩不誤。”程立語氣平靜道,“再者,若有人請我我便去,我的身價豈不是會很快降下,到了那時又掙不到錢了。”

蔣家興說:“好吧,算你有道理,可你如今這麽能掙錢了,還叫未婚夫郎為幾文錢討價,莫不是你的錢不給他花?”

他語氣玩笑,叫人挑不出錯來,可又像有綿綿的針往心裏紮了一下。

裴樂蹙了一下眉:“不積跬步無以至千裏,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蔣兄,枉你讀了多年聖賢書,又年長我們許多,竟連這道理也不明白嗎。”

竟被一個小哥兒拿名句相懟,蔣家興面色僵了一瞬,旋即打著哈哈轉移話題:“是我短視了,我只是覺得哥兒應當寵著,掙錢養家是漢子的事,沒想到你如此不一般,還念過書。”

裴樂道:“我只是閑來無事時看過幾本,比不上蔣兄有才華,只不過我看的專註,凡所學都能記在心裏,想來是你學得太雜,好多都忘卻了。”

後半句,他眨著眼睛,也用蔣家興一樣的玩笑語氣說出。

蔣家興臉色卻變了變,幾息後才又轉移話題:“不說這個了,你們餓不餓,我請你們吃元宵。”

“我們在家吃過了才出來的。”程立道。

蔣家興道:“陪我一起吃吧,你們若吃不下就要兩碗豆腐腦。想當年我和我那小竹馬頭一回逛燈會,就在攤子上同吃了一碗元宵。”

他鐵了心要說舊事,裴樂見避不開,就算自己不聽,這人肯定也要私下再跟程立說,於是便尋了攤子坐下,待攤主端來吃食後,主動詢問:“當年那麽好,後來為何分開了。”

“後來他哥染上賭癮,家產都輸盡了,我爹娘不想沾染賭徒,做主退了婚,給我另尋親事,也就是如今的夫郎。”

“我如今的夫郎比我大一歲,不如我那小竹馬好看,我原先是不滿意的,後來真成了親倒也習慣了,覺得他也不錯,爹娘終究是對的。”

裴樂還以為是怎樣肝腸寸斷的故事,原來是蔣家興自己嫌棄竹馬家沒錢了。

“蔣兄。”裴樂道,“我有一事不明,你方才說哥兒受寵就行了,掙錢養家是漢子的事,他哥哥染上賭癮,與他哥哥斷絕來往不就好了,作何要退婚?”

“斷絕往來哪有那般簡單,再者沾上賭徒名聲不好聽,別說他親哥哥了,就算是遠方表親,也會影響我的名聲。”

說到底還是為自己,裴樂心裏發堵,不再接蔣家興的腔。

程立道:“聽蔣兄說來,如今的夫郎該是完美無缺,家中親屬俱佳。”

“也不能說俱佳,但我岳父在同知大人手下做事,自身飽有學識,又認識許多鴻儒,學業上幫了我許多,若沒有如今的夫郎,我不一定能中廩生。”

“我若當年不顧旁人言,硬娶了竹馬,兩人興許會和睦,但絕不會有如今的成就。”

話風不對,裴樂心裏升起警惕。

蔣家興卻不再多言,吃完了湯圓,與他們告辭。

“他真的曾經有個竹馬嗎?”裴樂有些懷疑故事真假。

程立也未盡信:“不知。”

“我感覺他不懷好意。”裴樂說不清楚,“總之你少和他來往。”

“謹遵夫郎旨意。”程立擡手,故意朝裴樂作了個揖。

瞧他一本正經的模樣,裴樂緊張的心情一下被攪散,驕矜地哼了一聲,拉著人繼續往前走。

-----------------------

作者有話說:不積跬步,無以至千裏;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

——戰國.荀子《勸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