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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賣蛋 摸了摸滿當當的錢袋,裴樂心情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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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賣蛋 摸了摸滿當當的錢袋,裴樂心情大……

次日一早,裴樂點清銅板,提著裝雞蛋的籃子和程立一起去大道上等牛車。

大東村不算偏,坐車去鎮上也不貴,小孩子一文錢,大人兩文,若是拿的東西多,再加一文。

他們兩個人坐車花了四文錢。

到鎮上接近辰時,鎮裏人大多剛起,街頭巷尾飄著早食的香氣。

婦人夫郎們拎著籃子出來買菜,和菜販你來我往地講價,好不熱鬧。

裴樂在街邊熟門熟路地找了個空地,把籃子放在地上,對程立道:“你在這裏守著,我先去問問價。”

上次賣雞蛋還是收麥前,那會兒雞蛋在四文錢一個。

裴樂去了幾家賣雞蛋的攤位,打探回來:“價格沒變,還是四文錢一個。”

他把麻布掀開一半,露出雞蛋,揚聲,

“雞蛋!新鮮的大雞蛋!”

哥兒聲音洪亮,側臉周正,膚色不算白,但皮膚並不粗糙,總體看著是好看的。

漢子盯著哥兒看不合規矩,因此程立只看了兩息便收回視線,轉而看街上來往的人、街邊的商鋪。

他張了張嘴,喊不出聲。

裴樂早就料到書生幫不上忙,他一個人叫賣沒多久,就有婦人過來詢價。

“四文錢一個,市價。”裴樂道。

婦人拿起一個蛋,掂了掂重量:“你這蛋是新鮮的吧。”

“都是這幾天才下的新鮮蛋,保準沒一個散黃的。”

婦人摸著確實是好蛋,又見他的雞蛋大,就挑揀了五個。

有了開門紅,陸續又有人來買雞蛋,其中有一些是老客戶,買得多,裴樂就送一個小的。

程立一直站在旁邊,除了偶爾幫裴樂算價格外,沒有發揮任何作用。

他有些尷尬。

裴樂似乎看出來了,趁沒人買的時候小聲叮囑他:“有人來的時候你就看著蛋,別讓人偷,有些人手腳不幹凈。”

得了任務,程立鄭重點頭。

裴樂瞧著白面小書生認真的樣子倒是有點好玩,他預備調侃兩句,但還沒有來得及開口,就又有人來買雞蛋。

這回是名老婦人,老婦人頭發花白,背也有些佝僂,幹枯的手拿起一枚蛋:“小哥兒,這蛋怎麽賣。”

“四文一個,市價。”

“太貴了,別的攤子都三文一個,還比你這大。”老婦人撇嘴。

常有人這樣講價,裴樂平靜道:“若真有三文的攤子,您只管去他那裏買,我這裏就是四文一個,不講價。”

“你這小哥兒還怪狠。”老婦人嘴上這般說,拿著雞蛋卻不肯放下,“你不肯講價,我也懶得折回去買,這樣吧,我買三個你送我一個。”

裴樂直接伸手把雞蛋搶回來:“我不賣給您,您去別處買吧。”

“哪有你這樣連生意都不做的。”老婦又從籃子裏拿雞蛋,這回語氣沒那麽尖酸了,“四文就四文,我買五個。”

她拿起一個又一個雞蛋,挑挑揀揀半天,終於選夠五個大的,裝進自己的小籃子,然後掏出錢袋數錢。

她數得慢,裴樂也不著急,先招呼別的客人,反正有程立幫忙看著,她跑不了。

數了兩遍,另幾個買雞蛋的都結完賬走了,老婦才把錢遞過來。

二十枚錢,裴樂攤在手心也數了一遍,數量沒錯。

可老婦還沒有走。

老婦忽然一指籃子:“你那裏頭有個破殼蛋,送給我吃吧。”

裴樂下意識朝籃子裏看過去:“哪有破殼的?”

程立也沒看見。

“這個。”老婦伸手進去,手指一按,雞蛋便破了殼。

眼看著蛋液漏到稻草上,裴樂握緊拳頭:“你得把這個蛋買下來,四文錢一文都不能少。”

老婦人稀疏眉毛一豎,倒打一耙:“壞蛋你還想賣錢,哪有這樣做生意的,喪良心!”

她嗓門大,吸引得其他人都看過來。

裴樂更為惱火:“你故意把我的雞蛋弄破,憑什麽不買。”

“你的雞蛋本來就是破的。”

……

兩個人吵起來,有些不忙的群眾便駐足圍觀。

程立開口說:“老婆婆,我剛才看見你把雞蛋給按破的,你自己做下的事不能不認。”

“你們倆是一夥的,就知道訛我這個老太太,除了你們,還有誰看見了?”老婦咬死不承認。

程立皺了皺眉,試圖講道理:“這雞蛋周圍的蛋液還沒有幹,明顯是才弄破的,方才只有我們三個人在,只有你把手伸進籃子裏了。”

“誰看見了?”老婦還是那句話,“你們兩個小的故意訛我這個老的,大家都看見了吧,快來評評理……”

“真是世風日下,大街上就欺負人。”

“就是,小小年紀就不學好,不要臉……”

不知從哪兒冒出了一幫老婦老夫郎,對著裴樂二人就指指點點,仿佛他們做了什麽罪大惡極的事。

裴樂認出其中一個,明白這是怎麽回事了。

這幫人是鎮上有名的難纏,仗著自己年齡大,經常欺負小攤販,不講理占小便宜,所有人都拿他們沒辦法。

裴樂知道今天這個啞巴虧自己只能吃下,於是不再爭論:“算了,不用你買了,讓開別擋著我做生意了。”

“什麽叫算了,耽誤我這麽多時間,不賠我點東西?”老婦得寸進尺。

其他老人圍著裴樂,也跟著附和。

行將就木的老人們此刻宛如惡鬼,渾濁的眼珠子瞪著他,恨不得連人帶攤吞下去。

裴樂氣得眼睛發紅:“滾開!”

老人們哪會聽他的,伸手就要從籃子裏拿雞蛋。

裴樂連忙伸手,嚴嚴實實護著籃子。

一只幹枯泛斑的褐手握住他的手腕,陰冷從皮膚表面傳來,也不知這只手的主人哪來那麽大力氣,扯得他手腕發疼。

“你們要在大庭廣眾下搶東西嗎。”一只偏白的屬於少年的手闖入視線,擋在他的手臂上方。

程立嚴詞道:“我父親是秀才,你們若再敢搶,我便將此事告知父親,讓他去衙門告狀,看看縣令大人會如何處理此事!”

縣令對於普通老百姓而言就是一座山,是天底下最威嚴的官。

程立生得白凈,的確是書生模樣,說話又文縐縐的,幾名老人被他唬住,收了手。

“算了。”老婦故作大方,“今兒就算我吃個虧。”

說罷,一幫人罵罵咧咧地走了。

裴樂從籃子上起來,先檢查籃子裏的雞蛋,見沒有新的破的,這才松了口氣。

他看向程立,低咳一聲:“謝謝你。”

“不用客氣,我們兩個人一起賣雞蛋,我本來就該出力。”程立掩飾著高興,努力讓自己神情淡定,看起來可靠。

他聽大哥說了,樂哥兒嫌棄他又矮又瘦幹活不行,說白了就是覺得他不可靠,覺得和他在一起沒有指望,所以他得表現出自己的能力。

籃子裏的雞蛋剩得不多,裴樂數了數,還有二十個,和一個破殼的。

破殼的肯定賣不了,沒有碗,也帶不回家,他打算等會兒送給買得多的人。

鎮上人大多知道那幫老人的德行,見事情解決,沒有熱鬧可看,便都散開了,街上重新恢覆秩序。

裴樂用籃子裏的稻草把染上蛋液的好雞蛋一個個擦幹凈,隨後又開始叫賣。

很快來了名打扮利落的中年婦人,估摸著是大戶人家的管事,問了價格後,見他的雞蛋新鮮,就全都買走了。

因為最後二十枚蛋不夠大,裴樂只收了十九個的錢,破殼蛋也送給了婦人。

摸了摸滿當當的錢袋,裴樂心情大好。

裴家的規矩是賣蛋錢十之九交公,餘下的可自行留用。

一百個蛋破了一個,送出去三個,四個蛋是十二文,也就是說賣了三百八十八文。

那麽,他和程立可以分得三十九文錢。

想到方才程立化解危機,他大方數出十九枚遞給對方:“喏,你的酬勞。”

“我不要。”程立搖頭,“我有錢。”

裴樂掰開小書生的手,硬塞給他:“這是你應得的。”

僅僅是跟著一起賣雞蛋,幾乎什麽都沒做,就得了十九個錢。

握著沈甸甸的銅錢,想到自己抄書被書店老板壓工錢譏諷,程立更確信入贅裴家是正確選擇了。

分了錢,裴樂使喚起人來也有底氣,叫程立拎著空籃子,一起前往點心鋪子買了兩包麻片糖。

麻片糖很是昂貴,一包三兩重,售價十五文。不過它片數多,一片輕飄飄的看起來很大,用來哄小孩不錯。

買完點心,裴樂繼續遵照朱紅英的囑咐,去糧油店買了兩斤鹽、一斤糖,以及五斤精米三斤精面。

這些總價一百七十四文,老板給抹去零頭,花費一百七十文。

最後,裴樂又去肉攤買了三斤肥肉,花費九十文。

“家裏要買的東西都買完了,你要買什麽?”裴樂看向程立。

程立道:“我想去買兩支筆,順便找老板借朱泥。”

借朱泥自然是為了兩人間的字據生效,裴樂欣然應允。

南紙店離糧油店不遠,程立挑了兩支兔毫筆,結了賬後借朱泥。

老板常遇見來借朱泥的,什麽都沒問就點頭同意,二人在字據上按下紅指印,契約成立。

走出南紙店,裴樂心情更好了,問程立要不要吃糖葫蘆,他請客。

糖葫蘆兩文錢一串,他請得起。

程立道:“我請你吃吧。”

“我請你。”裴樂已經決定了。

他找到賣糖葫蘆的小販,買了三串,遞給程立一串,另一串打算帶給石頭。

此時快到晌午,沒有通往大東村的牛車,兩人只能步行返回。

程立背著五斤米,剩下的東西則放在籃子裏,裴樂提著。

吃完糖葫蘆,程立看了看身邊臉不紅氣不喘的哥兒,覺得自己是有點沒用。

裴樂看不上他也是應該的。

不過他小時候並沒有這麽瘦弱。

五年前他的故鄉遭遇雪災,還打起了仗,爹娘 帶著他逃命,歷盡坎坷,錢都被搶沒了,有時候一天連一口飯都吃不上,晚上只能抱在一起取暖。

這樣的情況下,母親最先遭不住,香消玉殞。他和爹雖然活了下來,並最終在麻雙村定居,可體質也從此變虛弱了。

他爹病逝的主要原因就是逃難時虧空太過,留下了病根。

他會中暑暈倒,其實也是這個原因。

程立心裏嘆了口氣,跟上裴樂。

裴樂扭頭看他:“你要是拿不動就把米給我。”

“拿得動。”程立說。

裴樂怕小書生又中暑,還是把米拿過來自己扛著了。

他從小就吃得飽穿得暖,又天天幹活,五斤的重量對他而言不算什麽。

走了約摸半個時辰,兩人才終於看見大東村的牌子。

裴樂擦了把汗,又看了眼小書生。

——程立臉太紅了,他真怕對方突然暈倒。

走進村裏,裴樂腳步明顯輕快了:“不知道阿嫂會做什麽好吃的。”

“阿嫂說今天煎魚。”程立早上聽見的。

裴樂眼睛一亮:“那可好,我喜歡吃魚。”

兩人快步往家走,走到一半,卻遇見了個擋路的。

馬有慶嫌家裏脫麥粒塵土重,於是拿著本書出門。

書上的文字枯燥又無聊,他看了一會兒就想打瞌睡,又怕被家裏人發現,便爬上麥垛躺在上面。

愜意了沒多大一會兒,就聽見了一道討人厭的聲音。

馬有慶坐起來一看,只見不遠處一高一矮兩個人。高點的那個額頭正中哥兒痣鮮艷,左手提著籃子,籃子蓋著麻布,麻布下鼓鼓囊囊的不知裝著什麽,右手扶著肩上的東西,像是糧食。

矮個漢子則什麽都沒拿。

馬有慶眼珠子一轉,滑下麥垛,站到路中間,賤兮兮地說:“這不是樂哥兒嗎,剛從鎮上回來?怎麽你夫君一點東西都不幫你拿,也太不知道憐香惜玉了。”

“雖然吧,你不是什麽香也不是什麽玉。”

馬有慶是大東村罕見的讀書郎,十三歲,最愛拿本書滿村子轉悠,逢人便要賣弄。

裴樂很看不慣他,不吃他那一套,兩人打過不止一次架,可謂是宿敵。

“好狗不擋道。”想著快點回家吃飯,裴樂罵完就打算繞過去。

馬有慶卻不放過他,擠眉弄眼:“拿這麽多東西你不累麽,用不用我幫你拿一半。”

“找打是不是。”裴樂放下籃子,語氣陰沈起來。

馬有慶往後跳兩步:“不會吧,你要當著未婚夫的面打我?我可是漢子,你跟我拉拉扯扯,不怕被退婚?”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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